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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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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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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

    伸手抱住那摇摇欲坠白衣男子,君落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上官霖的伤口上,那人无奈而宠溺地笑笑,龙泉出鞘,盖住了那狐妖下一剑,二人却被这碰撞的冲力推向地面。

    “收阵!”夏氏门生早已摆好了剑阵,夏充一声令下,只见青光缭绕,锁链攀延而上,束住了那老狐狸——“捆妖锁,封妖瓶!”白长空向前一步,手中一道金光闪过,玉瓶一开,狂风骤起,那狐妖拼死挣扎却抵不外捆妖索,只得嚎叫着被收进瓶中:“桀桀,总有一日你们要支付价钱!”

    呼。白长空舒了口吻,在玉瓶上拍了好几道道符,连忙来看上官霖。

    君落死死抓着上官霖的衣服,想扯开,却被上官霖抓住了手腕,他气力那么轻,她却甩不开那只手,透过泪光,她看着那清隽容颜,声音哆嗦:“你何须……”

    上官霖勾了勾唇角:“我情愿的……”

    你情愿的……什么叫你情愿的?

    哪有人情愿替一小我私家受苦替一小我私家死?

    上官霖,你是傻子吗?

    “上官霖!你是傻子吗!”

    “君女人?我替上官庄主治伤,你先回避一下……”

    “君女人!夏令郎,你先带君女人休息一下。”

    夏充心中暗叹一声,去拉君落,君落却牢牢抓着上官霖的衣服不放,那双眼里是泪,是怨,是恨,是讶异,是无可怎样……上官霖咳了两声,轻轻拍了拍那用力到泛白的手,恰似慰藉。

    去吧,没事的。他无声隧道。

    君落红着眼,一点一点送开那被血浸透的白衣,看着白长空蹲下给上官霖喂了颗丹药,挥开夏充要扶她的手,踉跄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断成几截的剑。

    狐狸的牙倒是尖锐,直接把她的剑咬成了三段,碎片混在草里,君落一跪下去,膝盖连忙钻心的疼;她却并不在乎,捡起那三截断剑拼着,却再也拼不上,鲜红的剑穗乱成一团,怎么顺也顺不开。

    夏充看着心酸,犹豫了一下,摁上君落的肩,轻声道:“君女人,起来吧,拼欠好了……”

    拼欠好了……

    君落的手垂了下去,她愣愣地看着漆黑的树林入迷,直到天空中飘起雨来。

    “夏令郎,你们早就知道它会伪装,今日就是居心引诱,对吧?”

    虽然不解君落为何如此问,但夏充照旧颔首:“是。”

    红衣女子凄然一笑,牢牢握着断剑的剑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被碎片刺的鲜血淋漓,她抬头看着一闪而过的电光,轻轻闭上了眼睛:“都是命......”

    如果她晚来一日,事情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上官霖不至替她挡剑,她不至愧疚如此,以为亏欠了谁。她就像刚刚学飞、被折断双翼的稚鹰,巢下是万丈悬崖,她明知是万劫不复,却照旧要自己跳下去;早已不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她本以为天下人负了她,她自然可以负天下人,可到头来,却是负人负己。

    雨越下越大,直到白长空打着伞出来告诉君落上官霖并未伤到心脏,那红衣女子刚刚回了魂一般有了反映,红衣湿透了,贴合她曼妙身形,君落却恍若未觉,径直往那帐篷走去,白长空知她记挂,犹豫再三,照旧没有阻拦。

    帘子被掀动,一股雨水的湿润气息传来,上官霖微微偏头,望见发梢还滴着雨水的君落,微微愣了一下。他上身衣裳已不在,左胸口缠着纱布,腹部一道淡淡伤疤在灯下颇为显眼,君落记得凝姑姑说过一次,那是凌宸伤的,其时上官霖伤的极深,可见内脏,多亏有个云游散人在山庄做客才救了回来。

    那散人谈吐特殊,气宇轩昂,问起师承则指着东边笑而不语,医术高明的很,有回天之术,其时上官凝对他芳心暗许,怎样那人家中已有妻室,在山庄停留半月便走了,上官凝自此不问风月,立誓今生不嫁。

    “怎么淋成这样?”上官霖微微皱眉,他是坐在榻上,怕躺着压到伤口,只扫了一眼淋透的红衣女子,便将手边自己的外衣扔了已往。他没什么气力,君落也没伸手去接,那染血的白衣就落在了地上,君落看看白衣,看看他,语气平庸:“你怎么伤成这样?”

    上官霖默然沉静了一下,眼光转向别去,没有说话。君落捡起地上的衣服,手指用力地抚过那一大片血污,自问自答:“为了救我。”她声音清静,清静得上官霖心微微痛,他看向她,想让她别自责,对上君落的眼光却突然失了声。

    那绝色容颜上,明确写着:我也是为了你。

    君落披上他外衣,坐在床榻另一边,像个小女孩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抓着床沿的手微微用力,淡声道:“我中蛊毒那些日子你不让我出去玩,我就时常和阿橙他们诉苦,等有一日你受了点伤,我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这回倒好了,一语成谶,纵使没伤到心脏,也够你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咳咳。”上官霖想笑,却扯动了伤口,轻咳了两声。君落连忙瞪了过来:“笑什么笑,受伤你很自豪?你哪怕是扯我一把,何须非要替我挡一下?我差点就以为你伤的是心脏了!”

    猫儿挥舞着爪子,上官霖却忍不住地想笑,虽然他也真的笑了,看得出心情大好。

    君落的火‘噌’地一下便窜上来了:“还笑!多大小我私家了,拿自己性命开顽笑!你何须替我——”

    “落落。”上官霖轻声念着她名字,莞尔一笑:“我见你第一眼就从你眼里看到了盼愿,活下去的盼愿。你那么起劲的在世,我做不带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呵,其时也是慌了神,你说得对,哪怕扯你一下都好,果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君落被他的话噎着,怔怔看了他片晌,使气似的偏过头去:“你等着回剑庄的,我定要跟老爷子和凝姑姑起诉。什么老不老,你才三十岁就说自己老?你死了剑庄怎么办,老爷子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男子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她头,却被女子躲得远远的,只好无奈笑道:“你是我唯一的门生,我死了,龙泉剑和剑庄自然都是传给你。好了,显着这次是你偷跑出来冒失了,现在还要我给你认错,真是不讲原理......”

    听到那句‘我死了,龙泉剑和剑庄自然都是传给你’,君落的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又恢复了正常。她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道:“你不必拐着弯教训我,这一剑也是替我解了气,谁让你把我闷在山庄里半年哪儿也不许去,人在做天在看,都是一报还一报。”

    “是是是,一报还一报。”上官霖连连应承:“我包裹里有换洗的衣物,你换上吧,别再这身出去晃了。”

    君落微微皱眉,脸上写着六个大字:你说的是人话?

    上官霖挑了挑眉:“你衣服湿透了。”

    君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衣服勾勒出的窈窕曲线,把手里的白衣狠狠往上官霖怀里一扔:“闭嘴吧你!”

    上官霖哑然失笑。

    岱宗剑庄。砺刃轩。

    君落端着粥走进砺刃轩,就见那人伏在案前,正读着一本泛黄古籍。上官霖这些日子偏好古籍,让阿橙给他翻了许多出来。说来希奇,上官霖的伤虽说没有伤到心脏,却时常咳血,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原本精神奋起的剑客,现在脸色却是病态得白,吃什么药都没用,看什么医生也都只是摇头,直到君落从蜀山把白长空请来,白长空诊断一番,说应该是中了剑上的毒,逐步掏空着身子。

    可一只狐狸哪儿来的毒?君落想到锁妖塔里找那老狐狸问个清楚,白长空却摇了摇头,蜀山锁妖塔里不乏先祖镇压的千年妖魅,先祖曾立下规则,只可放妖进塔,不行开塔。君落一时气急,白长空也体现爱莫能助,是阿红送走的。

    旁人为这莫名的毒犯愁,上官霖反倒绝不在意,天天捧着书看得劲劲儿的,剑庄里的事险些是全甩给了君落,当起了甩手掌柜,怪不得上官凝私下里把上官明复和上官霖骂了一遍,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年上官明复就是受了伤,恰好上官霖二十五突破地仙境,同年便直接把象征庄主之位的戒指给了他,君落也是那一年被上官霖带回来的;现在上官霖倒是有样学样,可不就是一样的套路。

    “师父,粥来了。”君落把药放在桌上,唤道:“别看了,你天天除了抄经就是看书,也不知道书里有什么那么吸引你,有这时间不如管管山庄......”上官霖闻声抬头,打趣道:“当家才知柴米贵,不历练历练你,你哪知道你包客栈用的是血汗钱?”君落翻了个白眼,知道无可反驳,索性不再说话。

    白粥是君落亲自熬得,火候正好,上官霖一边喝着,君落一边翻了翻他看得古籍,恰似是纪录天材地宝听说的,翻了两页没什么兴趣,她便放下了:“师父,你这几日怎么喜欢喝起粥来了?”

    回应她的是男子轻轻地咳嗽声,和白粥里醒目的一点鲜红。

    上官霖就这样低着头昏了已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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