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道。
“说到御下,不是我议事阁自夸,还是应该夸一夸我们纳兰侍郎。”
“纳兰明玉?我前两天刚学过,她是议事阁唯一的女侍郎,她哥哥也十分显赫,是东境最受帝君信任的明光大将军。”
“是这样。纳兰族是东境第一大族,世代家风严谨,历任议事阁侍郎必定有纳兰家仙君的一席之地。只是可惜这一代纳兰家的嫡子纳兰明光从小爱打小朋友,除了帝君他从小就打不过,带着纳兰府的小子们把其他家的打地溜墙走,过年都没有小辈敢去纳兰府拜年了。另一面其妹纳兰明玉则从小行事大方磊落,广交贵族平民有才之士,周济贫寒,颇具先祖之风。议事阁派她去灵修阁所在的婆娑城历练,原是个闲差,尽管一些书生。你猜怎么着?万万年来老规矩一直只对贵族开放的灵修阁学府,她刚上任,顶住六大家族的巨大压力与争斗,开了中阶灵术藏书阁,对所有东境仙人开放,人人尽可借阅修习。”
身负东境第一大族嫡长女的荣光,纳兰明玉虽然站在既得利益一面,却并非只考虑上位者的利益。她此举并没有从实质上对六大家族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政令最终得以施行。另一方面,这一举措不仅减少了因只招六大家族子弟而与普通仙家产生矛盾的东境底层对灵修阁的敌视,更在长远提升了东境仙家整体修为,致使中庭、西境对于东境数万年来不敢轻易进攻。
我道:“难怪东境近代史评价她‘赤血冰心,巾帼为公’,家族民众利益纷繁,她虽然是纳兰族的,心里装的却是整个东境。”
“其他境的人不明情况,常有人说纳兰明玉能够登上议事阁,仰仗的是背后的第一大族纳兰氏。其实这一辈里,先天继承的灵力丰厚,身家又尊贵,不少富贵闲仙天天招猫逗狗、无事生非,肯上进的不多。在她哥哥打败凶兽魔族之前,是纳兰明玉维持了纳兰氏一代代的荣光至今不灭。”
“说到这一代,我看史书上还记载了纳兰明玉直言谏兄?她说‘古有顾氏分家,万年氏族,历代功勋,一朝倾覆,今公亦安于何处?’然后他哥哥痛改前非,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打仗了。”
“是的。纳兰明光主动放弃嫡长子的议事阁之位,并以族长之权在族内推举其嫡妹成为新一任的议事阁侍郎。这叫‘兄友妹恭’,在东境近代史中也是很有名的一笔。”
陆竹笙委实是个好老师,而且说话让人一点找不到缝隙。听他说了这么多,你知道他是更倾向于自己的授业恩师慕容玉溆,还是自己的议事阁同僚纳兰明玉?
他似乎和哪个家族关系都不错。这人看起来芝兰玉树温润可亲,肚子里是门儿清,难怪能从贫寒之身一步步爬上来。
正思考间,前方有雪貂突然跳过,我惊得“啊”了一声往后躲了几步。
大雪封山已久,这只雪貂不知从人间哪座山头一路爬上了仙界的分庭仙山,似是饿极了,腿肚子打着颤,看我们的眼睛里放着绿光。
丹未和丹央护着我,常琳和琉璃却有些兴奋地低声交谈起来。
陆竹笙伸手用灵术召来那只貂,他一手撑着碧绿的竹节伞,蹲下身子伸手喂了它些灵力将它唤出仙骨。一人一貂被灵力光辉包裹,画面温馨又俊美。
他对常琳和琉璃道:“你们俩成了婚要乔迁新居,我正愁没个拿得出手的礼物。既然琉璃喜欢养仙兽,便好好喂养它吧,小东西怪可怜的。”
常琳和琉璃喜不自禁地将小兽抱到一旁去喂养,我有些害怕,往旁边退了一步。
却没想到分庭峰的雪不实,我刚往旁边走一步,踩中的雪块忽然极深地陷了下去,我连忙伸手去抓最近的树枝。
稍一使力,这棵古树唯一的一段树枝被我拽下来了,身后传来雪簌簌落下深谷的声音。
丹未连忙要来拉我,结果不小心在雪地上跌了一跤,把我往悬崖方向又踢了一脚。
“你别过来,你别动。”我挥舞着手中断了的树枝,让他们在原地待着,我有灵力,我自力更生。
丹未这一脚加上树枝突然断了给我向后的冲力,我吐出灵力,双手并用抱住山崖边最后一棵树木的树干,猛地一使力准备飞起来完美地落在雪地上。
结果整棵树突然被我连根拔起,树根朝天了。
很好,我陆妍分庭峰倒拔垂杨柳。
“公主!!!”
树拖着我飞速往悬崖下坠,也不知道刚才爬地高不高,冷风剧烈扑在我脸上。我盘算着我的灵力所能飞行的距离,准备张臂。
半空中淡绿色的衣衫一闪,俊逸仙君飞了下来,一手托住我的背,轻声道:“别怕,我在。”
本来我是不怕的,但是你在我就……求求宁珏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凭空出现,我没有给他准备新帽子……
陆竹笙低头眼神胶着地看着我,忽然呼吸一动,侧过头来。
“仙君!仙君!要降落了!你专心啊!”
在我的惊呼声中陆竹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我们像两只狗熊扑进厚厚的雪里,陆竹笙借机抱着我在雪地里滚了好几个圈才止住坠势。
山谷里大雪还在下,陆竹笙坐起身,没有说话,撑开他的竹节伞遮在我头上。他身上没有罩避雪罩,估计摔成残废了。
我摸了摸,我周身的避雪罩也已经被摔没了,浑身剧痛,灵脉一时还有些阻塞。
我疼得龇牙咧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陆仙君……不是传说你灵力很厉害的吗……怎么把咱们俩摔成这样了……”
他看着我浑身狼狈头发倒竖,衣服上还挂着刚刚被我拔下来的古树树根,竟然低声笑了笑:“公主,对不住,是我走神了。但是……哈哈……”
我:“……”这个九州神话被摔傻了吗?
笑了会,他看我脸色,正色道:“公主,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他声音温润缠绵,因为替我撑伞,说这句话时离得很近。风将我的长发吹到他握住伞柄的手指上,发尖飘缠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却没有解开,捏着伞骨将油纸伞轻轻打了个转,长发在他修长的食指上绕了几个发圈,发尾酥酥地挠在他手心。
伞上积着的雪花因着他的动作从伞面上细细落下,露出伞面上青翠挺拔的竹节图。我轻轻伸手将缠住的头发拉回来,没有说话。心里忽然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