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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读守则/登天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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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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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随意开征,若征,要么是它地出现严重饥荒,必须由官府出面进行调控,要么,就是备战。

    国朝关外有两大敌人,分别为瓦剌和鞑靼,两方时战时和,有时称臣,有时换个首领又来攻打,太/祖立国时所封的九大边王几乎全在北边拱卫,就是为了防备它们。

    这两支外族自己也不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常常打得你死我活,这一回,是位于东边的瓦剌渐渐崛起,持续西进,鞑靼不能抵挡,兵粮都损失不小,不得不后撤,越来越接近大同,那时正逢秋收,鞑靼乘势往大同各屯堡劫掠,大同自然反击,兵马一动,粮草飞速消耗下去,朝廷因此下令征粮驰援。

    在这个有外敌需要抵御的关口,皇帝腾不出手来收拾内政,便只能先放宁藩一马了。

    展见星没工夫再多想,将县丞主簿及六房司吏都召集了来,商议起如何征粮来。

    崇仁水土好,摊上的地方官略微正派些,百姓们的日子就能过得,但正税之外忽然摊派下来两千石,又是备战事,所索甚急,这股压力仍然不小,不是说拿就拿得出来的。

    属员们都叫苦连天,展见星不为所动,也不吐露一点苦楚,这股忙碌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负担,相反是正逢其时。

    她白日尚算如常,可是午夜梦回时,无法也保持这样的自持,心里如被蚂蚁噬咬,泛着微微的不适,她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单纯的疼痛。

    但她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应该。

    往事已矣,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追悔。

    她将全身心都投入到繁忙的公务里去,每日与城中大户扯皮谈条件,终于在期限内将粮食凑齐,派衙役运往九江。

    大同守军没白吃湖广江西两省百姓们的粮食,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邸报上捷讯频传。

    这其中寒冬时曾消停过一段时间,但等到翻过年开了春,犯边的消息又不时传来。

    “爷,这么看,我们到江西来也挺好的,要是现在还在大同,少不得跟着担惊受怕,那些蛮子,听说饿极了都吃人心喝人血的,吓人得很。”

    秋果比划着道,他有意逗朱成钧开心,动作比划得十分夸张,还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朱成钧站在廊下,靠着廊柱,望着庭前飞花,闻言眼珠转动,施舍了他一眼,但是十分平淡木然。

    “……行,爷不怕,只有我怕。”秋果很快泄气了。

    他其实干不来这个阿谀的事,从前他们就是那么过着日子,能活下来就行了,谁管开心不开心的,只是后来——唉,后来他见多了他家爷开心的模样,现在再见到他又恢复了回去,才忍不住要做些努力。

    但是,他努力能有个什么用呢。

    “爷,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要面子,我没关系,要么我——”

    “闭嘴。”朱成钧打断他,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不再木然,而是不容错辨的森冷。

    秋果一吓,一个音也不敢往外蹦了。

    朱成钧不再理他,继续望着飞花发起呆来。

    不过过一刻以后,又被人打断了。

    是一个仪卫,跑进来笑道:“王爷,我们又打胜仗啦!”

    朱成钧没什么反应,但秋果受不了偌大的庭院总是这么安静,他知道他家爷的底线,不提那个人就没事,就和仪卫搭话道:“呦,这是第几胜了?”

    仪卫竖起一个巴掌:“第五次了!”

    这些胜仗的规模未必都很大,有时打跑一个百来人的骑兵队也算作一场小胜,边军需要换取军功,朝廷需要鼓舞士气,只要不是杀良冒功,都可以报捷。

    仪卫们才来时虽然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但男儿心中天然对军事有向往,他们愿意关注这些,指点起江山来也滔滔不绝,秋果有的听不懂,不过他爱这份热闹,就煞有其事地不时应和着。

    同时他眼尖地注意到,朱成钧渐渐把目光转了过来。

    “听说泰宁侯还在朝上请战呢,要带兵出征,把那些鞑靼蛮子都远远赶跑,要是乘这个机会,把鞑靼全歼就更好了,让他们再也不能犯我边疆,皇上听了很有些意动——”仪卫口沫横飞地说着。

    从地理位置来说,鞑靼离京城更近,其势力范围就在大同关外,自然,威胁也更大。

    朝廷向来的政策,都是连瓦剌而围鞑靼,瓦剌现在的实际首领脱欢还曾被朝廷封为顺宁王。

    朱成钧只是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他思绪有些飘远,飘回了他出生的那座城镇里,他走的时候,毫无留恋,这时回想,仍然没有,但,有一点抑制不住的莫名感触。

    那是他的家乡,即便他成长的大半时间里都被关在了高高的朱墙里。

    他终于开口:“没有人阻止吗?”

    仪卫已经畅想到怎么驱鞑虏立奇功了,闻言一愣:“阻止?为什么阻止?”

    反应过来忙道:“王爷可能不知道那些蛮子的形势——”

    他说这个话,秋果就不爱听了,眼一翻道:“我们爷就是大同人,有什么不知道的?爷什么都知道!”

    “哎,秋果公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在外面仍旧说得热闹,朱成钧转身进了殿里。

    他挥笔很快写就一封书信,封了火漆,出来递给那仪卫道:“你快马进京,把这封信交给——交给国子监的楚先生,告诉他,信中所说,由他处置。”

    仪卫忽然多了一桩差事,莫名地眨巴着眼,应了下来。

    **

    楚祭酒的公署很固定,每日上下衙的时间也很固定,十天后,仪卫顺利地找到了他,奉上书信。

    楚祭酒离京近,对朝中消息更清楚,自成祖重病殁于北伐以后,武将们就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仗了——跟汉王那一场实在不能算,后来先帝登基,政通人和,与民生息,至今已有七八年,天下渐显盛世之象,武将们却都闲得慌,因此逮着这个机会,纷纷请战,主战声音一日胜似一日,还拿成祖最后一次北伐时未能擒获鞑靼首领,毕其功于一役说事,把皇帝说得也有点心动了起来。

    这要是真乘着鞑靼病,要了它命,年底告祭太庙时,得是多大的荣光啊!

    楚祭酒是纯粹的文臣,不通武事,没就此发表过意见,他看罢学生的信后,表情严肃着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进宫请见。

    他没能马上见到皇帝,因为太子朱英榕身体有所不适,恙倒是小恙,但是黏着皇帝不肯放,皇帝心疼儿子,便放下国事,在后宫陪了他一阵子。

    听见有朝臣求见,他才站起身来出去,临走又不放心地给朱英榕掖了下被子。

    “木诚。”

    皇帝走后,朱英榕低低地出了声。

    为了让他安静休息,别的宫人都打发出去了,只有木诚守在近旁,悄此时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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