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了我,你把我的家产还来——!”
他大叫一声,爬起来扑倒坊主就要打他,坊主哪里肯认打,两个人纠缠成一团,还是展见星喝令衙役下去,才把两人拉扯分开。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来人,先都把他们关押了。”展见星发完令,又点了站在最靠前的一个衙役的名:“元宝赌坊犯纪乱法,多行不义,林开运,你出去汇齐快班的罗顺,立刻去将其查封起来。待其中不法事理清楚后,再行审问。”
衙役之间有分工,林开运就是负责值堂役的皂班班头,而快班即是一般人所熟知的捕快,专管缉捕办案等事宜的。
“是!小人领命!”林开运红光满面,这一应声更堪称振聋发聩。
查封赌坊!
这是怎么样的一件大肥差啊!
抄一次够吃三年!
新县尊太够意思了!
坊主傻了,见到林开运脚步如风地往外走,慌乱又下意识地去够他的裤脚:“林班头,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有交情的——”
三班衙役,他每一班都送过礼,每一年都没缺了啊。
“呸,谁和你一个坑害人的赌坊有交情!”林开运毫不犹豫地啐了他一口,大步流星地去了。
“天哪,他们居然弄掺假的钱来给人赌,怪不得我隔壁的张大哥赌了没半年,把房子都赌进去了。”
“我隔壁的那老蔡头也是,唉,好好的闺女,卖了人做妾。”
“都说十赌九输,真的不假啊——”
嗡嗡的百姓议论声浪潮一般涌进来,坊主瘫倒在地上,由着衙役把他拖走,再也使不出力气挣扎了——他也不敢挣,百姓已经有上来打他的架势了,就这样,他被拖出去的过程里也挨了三两脚。
李振比他好些,他自家造业坑自家,百姓还没兴趣来打他。
人都拖走了,百姓渐渐散去,展见星起身,向朱成钧道:“请郡王与我到二堂一叙,有些问题,还需请郡王交待清楚。”
二堂是县令办公的地方,做审讯用的时候比较少,把人请到二堂,算是更私密一点的地方,但堂中尚存的两三个衙役仍旧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新县尊别的不说,这官威可真大啊,见了郡王也不倒,听听这用词,叫人去“交待清楚”。
展见星不是佯作,事实上她的怒意还压抑住了,等走进二堂以后,她转了身,勃然道:“九爷,你什么时候染上的赌瘾?!”
朱成钧道:“我没赌瘾。”
“你不要狡辩!”展见星气急了,不自觉真把审问犯人那一套拿了一点出来,“你没赌瘾,别人玩钱,你看两把就知道别人出千?还是双双出千?!我看赌坊那些人不一定有你这份眼力!”
“你老实说,到底什么时候染上的?我去京里那半年,还是我到崇仁这阵子?”
……
秋果蹲在窗下,缩了缩脖子,发愁地叹了口气。
展伴读好的时候是真好,可凶的时候也是真凶啊。
他家爷也是,都做了郡王了,还叫人这么管头管脚,就这样,他还好意思说不怕呢。
☆、第 82 章
二堂里。
“都不是,很早的事了。”朱成钧将展见星的话都否决掉, 又强调, “我没赌瘾, 只是学过一点。”
展见星听他再一次这么说, 才冷静了一点,因为她回想起来,打从她跟朱成钧认识, 从没见他沾过赌, 而要说分别后他忽然为谁引诱沉溺了进去, 这时间不长,似乎又不足以修炼出多精湛的赌术。
她松了口气:“九爷,你别怪我, 赌真不是个好东西, 多少人被它弄得坑家败业。我一时急了, 才这样。”她说着, 又奇怪,“很早?那是多早?”
朱成钧跟她认识那年不过十三岁,再早, 他根本是个孩童了,又一直被关在代王府里,哪来的条件与需求学这种东西?
朱成钧找了张椅子坐下, 回答道:“就是我出府那一年。我祖父喜欢这个,王府圈禁的时候,他没事做, 只能赌钱和玩女人。后来有一天,外面传进消息来,说京城换皇上了,叫我们做孝衣穿。祖父非常高兴,因为新皇登基,按例是要大赦的。我也很高兴,我长到那么大,从来没见过墙外面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不知道长辈愿不愿意放我出去,为了讨好祖父,我就悄悄去看下人赌钱,看了一阵子以后,我去找祖父赌。”
展见星愕然:“——先代王就跟你赌了?”
朱成钧点点头:“府门关着,我们都见不到外人,祖父赌来赌去,每天见的都是那几个人,他早就腻了。看见我去,是个新面孔,他就高兴,夸我有孝心。”
展见星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样糟糕的一个长辈啊!
十三岁的儿孙学赌博,他不严词喝止,居然夸他!
“后来,果然开禁的旨意下来了,我去求祖父,他就愿意带我一起出门。”朱成钧说到这里时,微微笑了,“出门我就见到了你,你真有意思,满街的人看见我们都好像瘟神,躲得老远,只有你想追,你娘把你拉住,你还敢瞪我。”
展见星被他说得想到从前,也觉得好笑,为先代王着恼的心情才放松了,但见朱成钧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她看,她又有点不自在,胡乱道:“九爷,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朱成钧道:“本来忘了,后来又想了起来。”
他为什么去追忆五六年前的事,展见星一点不敢深想,也不敢问,勉强把话题扳回来:“谁叫你们抢我家的馒头,你不知道百姓做点生计多难。”
朱成钧倒也没有就此多说,只解释道:“我其实没想抢,但是祖父他们都拿了,我怕我不拿,下回不带我出来。”
展见星听得心下又发软了,她都不知先代王是那样养儿孙的,幸亏他死得早,否则还不知把朱成钧祸害成什么样。
她想一想,又忍不住好奇道:“九爷,那你一共也没学了几个月?就这样精通了?”
先帝继位到代王府圈禁解除,中间总共隔了三个月还不到。
朱成钧摇头:“我不精通,大概知道怎么玩而已。跟祖父玩,也不需要很精,我是晚辈,还能赢他的钱不成。”
“那你为何能看出来赌坊和李振都不对?”
“因为我看见李振偷换赌坊的铜钱了。”
他习武之人,眼神好一点是正常。展见星明白了一点,又仍有不解:“那赌坊那一边呢?他们用的原就是自己作好假的铜板,不需要格外做手脚。”
“他需要用东西辅助,我看见他指缝里夹了块磁石。”朱成钧道,“其实李振身上应该也有,但他那两把只是在换铜钱,一把换一枚,磁石还没拿出来,所以我没看见。”
展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