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表情,当然也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他对自己断了只手好像毫不关心,他只是这时候才注意到顾小羽睁大着眼睛,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食人花把富贵逼人断在顾小羽脖子上的手一下扯了开去,随意往旁边一甩。
它的藤蔓爬满了顾小羽周身,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了里面。
怂花花不安的在顾小羽身上游走,它用脑袋顶了顶顾小羽沾满鲜血的手,然而那手却没像平时一样安抚的摸一摸它,就那样无知无觉的垂在一旁。
食人花似乎是愣了片刻,接着它像是出离愤怒一般猛地伸长到了富贵逼人面前,藤蔓堪堪就要甩上他的脖子。
富贵逼人当然不会随意就让它把自己大卸八块,他刚才被一击得手,除了有点意外,只是在贪恋指尖的那点温暖,没有警觉而已。
他都不用动手,丰沛的能量已经照面袭上了食人花。
食人花一头撞上去,它嘶鸣着尖啸了一声,仿佛是急红了眼,不管不顾的就想把眼前的僵尸撕成碎片。
富贵逼人似乎是动了动,下一刻他就捏住了食人花鲜红过头的脑袋。怂花花张口就想咬他,却被捏的头都抬不起来,整个植株急剧收缩,被富贵逼人一下拉离了顾小羽的身体。
它几乎是立刻就缩成了普通大小,整株花一动都不能再动。富贵逼人连看它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手指收拢就想彻底把它了结,就像他们跟植物之间一贯的对立模式那样。
顾小羽却在这时忽然被惊动,她像是猛然回了口气,又像被回的气给呛到了,咳的像又要断气了一样。
她有点不太清楚眼前的状况,但看到富贵逼人似乎是想捏死怂花花,她连鼻血都顾不得擦,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别,你别杀它!”
怂花花在富贵逼人手掌中一动不动,连挣扎一下都不能,它想转一下脑袋看看顾小羽,但是一离开顾小羽的身体,别说转脑袋,它连口都开不了,也没法告诉顾小羽这一刻它有多开心。
顾小羽跌跌撞撞的想爬起身,又三番两次的倒下去,她手脚发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顾小羽心里没来由的有一点生气,她突然重重的捶了下地面,身体中久没动静的能量骤然被惊醒,立刻通过四肢百骸窜入了她的脑中。
她就感觉脑袋被不轻不重的被撞了一下,接着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顾小羽感觉自己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一样,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势瞬间贴近了富贵逼人,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的手举了起来,手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干,红的有些暗沉,让她没来由觉得有些恐怖。
她举着手在高速移动中对准了富贵逼人的胸膛,眼见着五指就要刺穿进去,顾小羽拼命想让自己停下来,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理会她的意愿。
而富贵逼人站在原地,他好像微微有些惊讶,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走!”顾小羽只来得及喊了这一个字,就猛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除了恐惧害怕,她心里居然还有一种诡秘的快感,像有一只猛兽潜伏在她心底深处,对即将到来的破坏生出强烈的渴望来。
顾小羽感觉自己的手打到了某样东西上,她感觉不到疼,也不敢睁眼,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她一动都不敢动,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是一个瞬间,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顾小羽一下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久违又熟悉,她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脖子,刚伸出一点又很快缩了回去,直接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她手上都是血。
“轻了。”顾小羽似乎听到宫商轻轻的说了一声,她直到这时才敢睁开眼睛。
顾小羽看着宫商一如既往平静到不近人情的珀色眼睛,又害怕又委屈又难过,她瘪了瘪嘴,想哭又不敢,怕眼泪再坑人。
她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憋的两眼通红。
她突然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僵尸百害而无一利的自己,她原本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这是她自保的武器……
她往还倒在地上的小僵尸看了一眼,眼神黯的有些不正常:“他是不是死了。”
宫商没回答她,顾小羽大概已经知道了结果,她不再追问,也不再吭声。她其实希望宫商能骗骗她,就跟以前骗她玩那样。
宫商突然伸手,两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顾小羽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紧咬的嘴唇,她感觉嘴角被轻轻擦过,有一点柔软的触感。
她这才发现宫商手上居然戴了副手套。
这是一副银白的手套,勾着不显眼的复杂纹路,这副手套别人戴大约会显得有些臭美,但宫商戴着却十分合适,像个风度翩翩的优雅绅士。
顾小羽沉默了一会,往一直待在旁边没有动的富贵逼人伸了一点手,目光看向他还捏在手里不知死活的食人花,轻声说:“能把它给我吗?”
富贵逼人一直在看着她,他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松开食人花,放到了顾小羽手上。
顾小羽小心的捧着残破不全的食人花,道了声:“谢谢。”她把怂花花贴到腹部,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破败的花瓣。顾小羽知道怂花花喜欢她摸它的脑袋,因为每回它都会小心翼翼的用花瓣裹一下她的手指,但此时它却好像真如它每次喊的那样,不再喜欢她了,就那样无动于衷的躺在那。
顾小羽眼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要哭的意思。
宫商突然对富贵逼人说:“你处理下,我出去一趟。”
富贵逼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
☆、二十六只僵尸
顾小羽一直以为, 只要她放下自己,就能跟僵尸和平共处下去。她像一个误入歧途的旅者, 闯进了一片面目全非的未来, 而彷徨与迷茫似乎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她悄无声息的揩去。
她努力向别人伸出友好的触须, 坦然的割舍了过去, 和内心的恐惧握手言和,却依然在这个孤立无援的世界举步维艰。
而未来才刚及展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脆弱的就像沙滩上的一副涂鸦,她还没来得及看清, 就被卷起的浪潮彻底抹了下去。
到头来她还是一个人在流浪。
这是顾小羽来到这里后, 第二次回到地面。
这里依然跟之前一样, 死气沉沉又生机勃勃着。植物们窸窸窣窣的潜伏在四周,警惕的窥视着闯入的人类,残破的建筑像墓碑一样静默的伫立, 交由自然力量的发落。
顾小羽突然指着那幢运河边倾斜的高楼,跟宫商说:“我想去那上面。”
宫商沉默的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