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桂花,于是这重任便到了她的身上,秋修敏只是在下面用篮子摘取些低落垂枝上的花。
“咳、咳!”秋修敏话才说完,忽而喉咙一干,捂着丝帕却又咳了起来。
风兰见状,赶紧将一旁草花梨木几放着的白釉暗花梅瓶打开,清莹透彻的玉露缓缓倒入海棠式青花瓷碗中,一缕缕的清香传来。
秋修敏接过那特制的香花玉露,喝了些许,喉咙处湿润了许多,也不再咳嗽了。
风兰拿起手中的丁香绢帕为安毓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又见小姐因咳嗽而稍许红了的眼眶,着实是心疼。
“老夫人,怎的不过去?”徐妈妈与安老夫人恰好路过游廊,远远就听见安毓的咳嗽声,慌得二人急急忙忙便要过来。
可是片刻后,安老夫人又停住了脚步,没有过去。
“徐妈妈,阿毓这咳嗽似乎是越发地严重了。”安老夫人见安毓泛着红的小脸,又瞅见带些润湿的眼眸,样子与她母亲生得又是如此相似,可身子却不能再像她母亲那样了。
徐妈妈望了一眼自家小姐,说道:“可不是,小姐呀,这身子真真弱得紧。不过喝了这香露,倒是有些管用。”
倏尔徐妈妈又补充道:“老夫人,但奴婢总觉着这次小姐的咳嗽确实是比以往严重些。按理来说,小姐往日也是着凉过,可哪里有这频繁的咳嗽。”
安老夫人听徐妈妈这话,目光落在那暗花梅瓶上,心里也觉着徐妈妈说的也倒是对,又见那香露,安老夫人倒没觉着孙女哪次严重到竟还要随身携带香露。
嵌白玉缠枝抹额下,一双深褐色眸子里泛起连连担忧,眼角的皱纹也紧了些许,安老夫人拄着拐杖的力度又似乎沉了几分,她这孙女若是一直如此可怎的是好。
“老夫人也未免太要担心,小姐身子弱,就是需要好好养养的,许是因为秋季的缘故,才缓慢了些。”可听徐妈妈这宽慰的话语,安老夫人心里依旧是没有任何底,她觉着她需要为阿毓去寻一个更好的大夫。
“徐妈妈,我们走。”安老夫人本是想与安毓见见面说会儿话,可又想起还有更紧要的事情,以后祖孙俩再聚也无妨。
第21章
杏枝从树上忽而地蹦跶下来,感叹道可是累坏她自己了,手里挽着一浅色竹篮,小跑过来。安毓在远远处就已经瞅见那面上的桂花,猜想杏枝该是采了许多。
见杏枝脸上带着笑,圆溜溜的眼睛弯得如月牙般,忽地又听得她抱怨道:“这帮没良心的,竟也不说帮我一把!”
秋修敏知道杏枝说的是小厮们。
小厮们本是说帮小姐摘花,万万不可让小姐爬树,那叫一个的舍不得小姐受伤,恨不得自己去。
可一听到爬树的人是杏枝,而小姐只不过是在下面随意采撷,他们便是挥袖而去,说道:“小姐,杏枝一定行的,我等告退。”
秋修敏也不生气,她本也没有让他们来帮忙,可杏枝却是狠狠踢了他们一脚,说是他们不讲义气。
“倒是辛苦你了,等厨娘做好了,你可多吃些。”秋修敏话虽是这么一说,可杏枝知道到时候肯定小姐也是吃一小块,其它便都是自己的。
想着尽早吃到,杏枝迈着轻快的步子,没一会儿便将那一篮子桂花带到了厨房。回来后,手中却多了一个小玩意。
“小姐!”
杏枝兴致勃勃跑来,见到小姐时忽而呆了片刻。
此时细腻白润的玉手拈了些许桂花于手心,淡淡的木樨花香如暖风一般,些许柔和的阳光洒在安毓的身上,那绣着的缠枝并蒂莲纹宛如在光照下于云缎袄衫盛开。
怎的小姐如此的动人!
“杏枝手中藏的是什么?”
听小姐的话,杏枝连忙回了神,将手中的小物件拿出来,说是小厮给的一小玩意,让她换些桂花糕尝尝。杏枝见那着实好看,也没来得及听小厮说什么,更不知是何物,只是想着带来给小姐看看。
“不知道是何物,只知道很是好看,小姐可喜欢?”秋修敏见杏枝手中握着的梨形玉色陶瓷,又规律地凿了些圆润孔,那可不是埙吗。
前世的她,古琴琵琶皆不会,可独独会这小小的埙。
众人对埙均不喜,嫌它未免小气,但她却欢喜得很。
“既然不知,那今日我便给杏枝和风兰展示一下。”
桂花相伴,悠悠埙声。
与此同时,桂花树旁不远处的游廊,站着一行人,为首的人听得这埙声,忽地停住了脚步。
“想不到安国公的嫡女,竟也喜这小小的埙?我还以为安大小姐只会弹奏古琴一说,毕竟那是受过先皇赞美的。”
赵听南突如其来的出现,让秋修敏倏地一惊。她心里不禁暗叹,还好那时她选的曲子是众人皆喜爱的乐曲,而不是自己独偏爱的塞外之音。
要不然若是给赵听南听去,她如何解释深在安国公府的安毓不仅会埙,且又会边塞之音?
“不过是随意玩玩罢了,古琴也是许久未练,怕是再也配不上先皇的嘉奖了。”秋修敏此番话语,倒不是谦词,她现下对安毓的记忆只有零碎,那古琴早已不知该如何弹奏,她这怕赵听南突然让她弹奏,她可不是漏了馅,又该如何圆谎?
赵听南也并无意思让安毓弹奏古琴,只是听得埙熟悉,又想起了些事,遂道:“不知安大小姐可能吹奏塞外之曲,任一皆可。”
他是许久没有听过用埙吹奏的塞外之曲,忽而想念得很,竟一句话说出了口。
秋修敏自然不会傻到做出使自己暴露的事情,低眉思忖片刻,眉心不经意地忽蹙,颇有些为难道:“安毓不曾听过塞外之曲,竟不知该如何吹奏。”
“都督若是想听,我可唤些人为你吹奏,小女哪里会这般。”安国公见自家女儿为难之态,哪里还能待在原处。想着赵都督既想听曲子,他找着有名乐师为他吹奏便是。
倒也不是非得听,不会该是常事,哪个曾朝女子如她那般的口味。想必安毓也是一般女子罢了,喜爱那风花雪月之乐曲。
不过今日安大小姐倒是让他又见识了几分。
赵听南旋即收回探出的视线,对着身旁的安国公说道:“国公还是不要沉迷于乐,我们去书房谈正事才是最要紧之事。”
安国公这听得怎么成了自己是享乐之人了?他这还不是为都督操心吗?见他想听乐曲,才提出的。
算了,他似乎是多事了。
想起赵听南入安国公府,秋修敏意识到以后在府中怕是也会经常见到他,这是躲不过的。
是夜,秋修敏很久没有做过的一个梦悄然出现。
那时,她已经被毒哑,脸上被划开的巨大口子隐隐作痛。但是,她还没有想到自杀的地步。虽然秋亦玉说了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