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映低垂着头，觉得前有骨碌碌盯着他的昀儿，后有三个充满责备的眼神，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许久他才问道：“是……是因为我早产了，昀儿身体弱的吗？”
林染听到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他本觉得叶映心软了，想借着孩子逼一下叶映，让他因为愧疚留下来。可眼下看来，他是在叶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捅了一刀。那个地方本就被叶映自己戳得千疮百孔，而他给了叶映最狠的那一下。
“不是，不是你的错。”林染从背后抱住叶映，可叶映依旧一动不动。
林染绕到他面前，一边叫着“映映”，一边试图让他抬起头来。手所触及的是温热的泪水。他又把他的映映……弄哭了。
“映映，不怪你，你别自责。我错了，我错了。映映，求你……”
我到底在虐谁……
☆、第二十八章 这天下姓林
哄着叶映服了安神的药，林染把睡着的叶映抱回了自己的房里。
叶映睫毛上还挂着泪。林染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可叶映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林染没想过，叶映会因为早产这件事责备他自己。之前叶映不肯看孩子，林染心里竟还觉得他狠心，明明……叶映才是最爱昀儿的那个人。
早产的事，林染知道背后有林祺搞鬼，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于公，林祺是天子，而自己是效忠于他的臣子；于私，林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怎么也没法把这个对叶映怀有恶意的人，和自己善良的弟弟联系在一起。除了质问、除了给映映一个名分，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叶映晚上才醒。先是感觉到有人在摩挲着他的手，随后得寸进尺地又吻了上去。正在林染吻了一下叶映眉心的时候，叶映睁开了眼。林染连忙直起身来，手脚都慌乱得不知放在哪。
可叶映只是冷淡地看着林染，就好似之前抽着肩哭泣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放我走吧，王爷。”叶映醒来后，不知把这句话对林染说了多少遍，每次林染都顾左右而言他。可这次，叶映不想再退让了。他理智上知道，早产这件事怪不到自己身上。可就在看见林昀的那一刻，他想要陪着昀儿长大的念头吞噬了他的理智，自责的念头疯狂滋长。
若是他就这样走了，的确是对昀儿不负责任，既没能给他健康的身体，也没能陪着他长大。可在成为昀儿的父亲以前，他是一个人。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对自己都不负责任。为了一个不那么爱他的人，舍弃了自由，舍弃了尊严，舍弃了健康。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好好照顾昀儿呢？
“映映，你……”
“王爷先听我说完吧。”叶映抬起头，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直视林染，“我其实之前有很多问题，比如，您为什么抱着我拜堂，又为什么瞒着我我的身世。我也怨过您，比如您为什么不一直陪着我，为什么生昀儿的时候不在我身边。如今我想明白了，是我在您心里，并没有这么重的分量罢了。我知道，皇上、太后，还有这府上所有人，都当我是您的娈宠。从前我死心塌地跟着您，眼下突然说要走，您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说着叶映伏在床榻上，向林染行了一个大礼，“王爷，您对我的照拂，叶映此生不忘。能不能请你看在我给您……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放我离开。”
林染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忍着心痛、听完这段话的，他甚至连扶起叶映的动作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叶映的发顶。他知道自己欠叶映良多，可这些事被映映一字一句列出来，他才清醒地意识到，一句轻飘飘的弥补毫无用处。可只有一点，叶映说错了，“映映，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妻。我知道，一开始我说……要你当我的男宠这件事伤了你，我向你道歉。可我甚至连娶妻都未曾想过，只是自己太迟钝，连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妻这一点都没发现。你很重要，你对我很重要，映映。”
林染把他扶了起来，又重新给他整理好锦被，这才看见叶映的表情，听了这番话，脸上的冰霜虽然消融了，可依旧平静无波。“您能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这天下姓林，不是吗？主人和奴才，哪能摆在一起比较呢？”
林染像是噎住了，过了很久才道：“映映，我明白了。”
又更晚了……抱歉orz
☆、28
叶映走以前，林染向他讲述了另一个故事。
“我知道这些事讲出来，你只会更怨我。但我以后都会向你坦诚，所以这算是第一步吧。”
“母后她很爱父皇，但并不像坊间传闻那样，帝后恩爱。父皇是为了另一个人散尽后宫，他也爱着一个牝牡族的人——许美人。父皇把他藏得很好，甚至成亲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母后都未曾发现。后来，母后发现的时候，许美人已经有了身孕，当时是柳太医的父亲帮母后……害了许美人的孩子。”
“父皇知道后雷霆震怒，虽然没有对母后做什么，却再也不踏足延春宫。那时母后怀着祺弟，就连母后生产，父皇也未曾来瞧过一眼。”
“牝牡族人所在的牝牡村，本来属于邻国，他们好男风，把牝牡族人当成商品在私下买卖。后来邻国把牝牡村割让给了我们，父皇拨了款，命祖父处理安置事宜。可祖父贪污了这笔钱，并且自己也开始贩卖人口，太傅也牵涉其中。”
“你的生父叶韵向皇上揭发了此事，随后范氏倒台。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父皇大概很早就想处理外戚，在命祖父安顿牝牡村的时候，私下里或许有别的授意，祖父顺着圣心做的事，最后倒变成了毁掉范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的事，你也都了解了。我自己也不知，我为何一直瞒着你，可能是害怕你知道……我一开始就对你存了别的心思。”
叶映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些皇家秘事本身，而是因为这样的丑事，林染都告诉了他。
林染又继续唠叨道：“还有，柳时生这个药你记得吃。这其实不是什么安神的药，牝牡族人一旦行房，身体会变得非常……渴求云雨之事，这药能压制住这股欲望。千万不能停药，不然一旦出现欲望，除了行房别无他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
“王爷不在身边的日子，我都习惯了，您不必如此担心。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叶映眼下已经不想再顾及林染的心情了，看着林染被刺痛的表情，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丝畅快。
林染在府门前目送着叶映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转头问严伯：“跟着他的人安排好了？”严伯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柳时生和未若说要跟着叶映一起，可叶映怎么都不同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