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宇文邕來到长乐宫之时暮色都已经开始四合愈发寒冷的天气夹杂着阴沉的气息看起來竟是有着下雪的预兆
拢了拢身上的玄毛皮大氅宇文邕看着那渐次亮起來的暖黄色宫灯内心深处就不由自主地涌上一抹异样的柔软那是属于她的色彩也是她独有的温度在他眼中纵然整个皇城的夜晚都由这样的灯火点缀长乐宫的这一处也终究是不一样的抬手挥退阿常等人他缓缓提步朝着内殿就悄然行去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就是舍不得打破眼前的这份静谧哪怕是因为自己的到來也不可以
走进内室意外地发现伊人早已安寝只是似乎忘了吹熄烛火满室的灯火通明将床上的那个人影映衬得越发纤弱看得宇文邕当场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小心地走近他轻轻抽走她握在手中的那卷医书脸上的神色就在不经意间带出了几分温柔一瞬之间他竟恍惚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好像一切都还依稀停在原点他们仍旧是在黄河岸边的周军大营她在每天晚上看着书等他归來然后嘘寒问暖适时地端上一碗暖透人心的羹汤直到他一滴不剩地喝下
那时候的日子多美好啊虽然还有宇文护虽然他还得处处忍让但至少她的生命中还沒有那个叫高长恭的男人她的眼里还看得见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熟睡中女子的脸颊他忽然就很想问问她清颜为何明明什么都沒有变可我们却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当初了呢
睡梦中的人儿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她还是全无知觉地皱起了一双秀丽的眉峰似乎她在梦中也过的并不开心甚至无意识地有着微微的挣扎
“清颜……”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宇文邕在床前半跪了下來一边握了她的手一边俯身轻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是说不尽的缱绻和温存:“清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薛太医曾一再地提醒过他说软骨散的药效过于伤人长时间的施用可能会导致使用者骨节疼痛甚至落下病根但他明知如此却还是无法停下因为他不知道一旦失去了软骨散的控制这个女人还会不会认命地留在他身边他冒不起这个险也更加不想冒所以即使眼见她现在疼痛缠身他也得狠下心來不给她解药他说过的就算是折断她的翅膀他也一定要把她留下來
不知是不是他的低语声惊扰到了她原本只是安静睡着的人忽然就开始呓语话语虽然轻得几不可闻但以目前两人之间的亲密姿态宇文邕要辨认个中内容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要……不要再这么对我了……我真的很累……”
这话说得有些沒头沒脑了宇文邕听得莫名其妙遂将耳朵附在她的唇边同时轻声诱导:“清颜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呢”或者这会是他获悉她心里话的唯一途径毕竟她如此刻这般不设防的模样委实是太少了些
“宇文邕……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做朋友不好么为什么……非得这样对我……”话音里隐隐带出了哭腔直令得宇文邕当即便是心头一震:“我真的好累也好痛……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呓语声再度低了下去她不受控制地将脸埋在他的掌心竟是又睡熟了
而慢慢地直起身來宇文邕凝视着此时全身心都依靠着他的清颜却是露出了一个艰涩无比的微笑平日里的她总是用一张冷静淡然的面具阻绝掉所有目光的窥探他也压根无从得知她的感受和想法却原來自己不顾一切的占有欲对她而言居然已经成为了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他将她逼迫地快要窒息他是她噩梦的根源他更是所有孽障的罪魁祸首然而他却一点都不自知只觉得自己才是被命运辜负了的那一个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无声的静默在这一片天地久久盘旋直跪到自己的双膝都已麻木宇文邕才终于是缓缓地站起了身动作轻柔地替她将被角细细掖好他的嗓音柔和而坚定连字里行间都满是抉择之后的果敢与勇毅:“亏欠你的我会用行动一点点补偿回來可是清颜要我放弃你我真的做不到”
殿外的风声渐紧听着他掩门而出的脚步声越來越远床榻之上的人才终于是徐徐地睁开了双眼仰头望着暗夜中的一片虚无清颜的嘴角稍稍上扬却是显出了几分无力的嘲笑:纵使她对他手段用尽连示弱一招都已使出他却还是不肯放手么补偿是吧她倒的确很想知道他会给予自己怎样的补偿
至于明天她已尽过人事剩下的便只能看天命了但愿莫非和魏虎不会让她失望但愿宇文邕找到的人不是天衣无缝但愿长恭他不管是來了亦或是沒來都能够认出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被一张皮相所惑现在的她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而此时距长乐宫不远的一处回廊中浑身上下均裹在雪白狐裘里的阿史那灵远远目送着神色不明的宇文邕快步离去湛蓝色的眼眸中就隐约透出了一点叹息看样子清颜姐姐的计策终究还是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啊原本她只是來长乐宫送个信的却沒料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皇后娘娘皇上他指不定就是图个新鲜罢了区区一个新人又如何能撼动得了您的地位还请您千万放宽心哪”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明显身后跟着的一个掌事姑姑竟是领会错了意思当下便是忐忑着一张老脸出言安慰
不由地有些失笑阿史那灵只摇了摇头也就继续前行了:“本宫沒事继续走你的路就是了”不过在宇文邕心中真正拥有无人可以撼动地位的却永远都不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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