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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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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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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处若隐若现的牙痕,桓容突然感到心虚,下意识移开目光。再扫一眼,确定方才没有看错,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再没开口的底气。

    单手覆上颈侧,桓容心里又开始打鼓。

    应该不会被人看到吧

    从典魁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露出痕迹

    可谢安、郗超段数之高,岂是典魁能比。更不用智力超群,非寻常人的贾秉。

    稍有蛛丝马迹,这几位就能顺藤摸瓜,一切大白于天下。

    该庆幸位置离得较远,又是夜宴,场内仅有篝火照亮,看得并不分明。如若不然,百分百会当场露馅。

    虽说总有那么一天,可如今的情况,事情最好保密,并不适合揭开。否则的话,引起的麻烦绝对不小。

    不是桓容危言耸听。

    他和秦璟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关系重大,足以影响南北局势。故而,凡事绝不能掉以轻心。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想到这里,桓容下意识蹙紧眉心,神情间现出几分凝重。

    “敬道。”

    看出桓容的担忧,秦璟突然倾身,握住桓容的手腕。在对方愕然的注视下,递来一觞美酒。

    “胜负已分,敬道何不同我共赐佳酿,以飨勇士”

    秦璟说得自然,动作更加自然。

    桓容看看被握住的手腕,再看看送到面前的羽觞,眼角余光扫过众人,发现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觉得半点不对。

    愣了两秒才终于想起,以时下风气,把臂代表友谊,握手象征和气。

    他以为的“不妥”,在世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果然,想得太多没好处。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为难自己。

    一念豁然,桓容当即放松心情,笑道:“自当如此。”

    典魁和鲜卑勇士同时上前,抱拳行礼。

    之前的搏力中,前者以微弱的优势取胜,博得满堂喝彩。后者虽不甘心,但输了就是输了,两国天子面前,不可能继续纠缠,强行再邀一局。

    再者言,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再战一场,胜负依旧难料,并没有百分百取胜的把握。

    “两位都是勇士,有拔山举鼎之威,力敌万夫之勇。”桓容笑着起身,先将羽觞递给典魁,后又亲持酒勺注慢一觞,送到鲜卑勇士面前。

    “满饮此觞”

    “谢陛下”

    两人谢恩,举觞一饮而尽。

    桓容之后,秦璟未取羽觞,而是命人送上两只酒坛,摆到典魁和鲜卑勇士面前。

    此举正合两人心意,再次谢恩,大手拍开泥封,互道一声“请”,开始举坛畅饮。

    “这是幽州酿”认出酒坛上的标记,桓容转头看向秦璟,略显惊讶的挑眉。

    “然。”秦璟颔首,笑道,“美酒赠勇士,宝剑佩英雄。”

    酒坛很快见底,两人抹去嘴边酒渍,大呼一声痛快。

    当然,砸酒坛的行为不会有。真敢这么做,无异于藐视天子,当场就会被拉下去。

    “谢陛下赐酒”

    两人谢恩,分别归席。

    桓容回身落座,秦璟仍立在席前,扬声道:“取槊来。”

    未几,有士卒扛上一杆马槊,通体乌黑,泛着金属板的光泽。

    槊柄由硬木制成,缠绕铁线,因年代久远,线圈已深深嵌入柄中。尾端有鐏,以青铜浇筑。槊首锋刃长近两尺,寒光闪烁,凝聚血腥凶戾之气。

    “此乃先君所用。”

    长槊本为秦策的兵器,为马战所用。

    早年间,秦策手持此槊,率部曲冲锋陷阵,死在其手的贼寇不计其数。

    因其独特性,非勇悍之士不可使。没有百夫之力,根本拿都拿不稳,遑论上马冲锋,与敌鏖战。

    秦策驾崩之后,这杆马槊传于秦璟。

    此番现于人前,不由得引起一阵惊叹。

    随秦氏入主长安,秦策建制称帝,这杆马槊被藏入宫中,许多新投的豪强和官员压根见都没见过。对于秦策的勇猛,多是从他人口中闻听,始终未能亲眼得见。

    相比之下,反倒是对秦氏兄弟的善战深有体会。

    尤其是秦璟。

    纵然没见过他同胡骑作战,总见过他在长安杀人。对于这位天子,无论是西河旧部还是新起的文武,都存有几分切实的畏惧。

    正因如此,在秦策驾崩、夏侯氏伏诛之后,北地人心不稳,却没有再起一场叛乱。

    秦璟的杀名悬在头顶,谁也不想做出头的椽子,成为天子儆猴的那只鸡。

    马槊在手,秦璟迈步行至篝火前。

    衮服大袖压根不影响行动,冕冠垂下的旒珠互相撞击,反为他更添一股威严。

    嗡地一声轻响,马槊横扫而出,破风声迎面袭来,不少文武下意识挺直脊背,醉意消去大半。

    秦璟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马槊横扫斜刺,每每带起一阵劲风,嗡鸣声不绝于耳。无形的煞气在空气中弥漫,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凝气,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伴着马槊横扫,秦风的铿锵之声骤起。自风中飞旋,声声敲击众人的耳鼓。

    长安文武正身而坐,击节而歌,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无尽的激昂慷慨。

    高车乌孙联合叩边,骑兵大军南侵,北疆狼烟四起,战火熊熊燃烧,城头战鼓不绝,号角绵延不断。

    国难当头,只要君王令下,无论平日里怀抱何等心思,都将被彻底抛到脑后。

    出征的号角吹响,众人都将披坚执锐,策马扬鞭,奔赴大漠战场,同来犯之敌决一死战。

    马革裹尸依旧不悔,战死英魂仍存,牢牢守卫国疆,不退半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劲风更烈,锋刃带起的寒光摄人心魂。

    黑色的长袖被风鼓起,动作之间,似大鹏振翅,即将扶摇直上,破开苍穹,直冲九霄。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击节声,歌声,马槊的嗡鸣,焰心的爆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人带至广袤的漠南草原,目睹铁蹄洪流,战阵森严。

    耳边尽是冲锋的号角,激昂的战鼓,喊杀声不绝。

    骑兵策马冲锋,刀刃彼此相击,铿锵有力。

    喊杀声震天,最终淹没在隆隆的马蹄声中。

    寒光闪过,刀锋划过脖颈,鲜血瞬息飞溅。勇士跌落马下,抓住最后的机会,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掷出长矛,誓要与敌同归于尽。

    黄沙被血染红,烈日烘烤整片大地,蒸干刺目的暗色。

    死亡寂静无声,残酷而悲壮。

    广袤的草原,漫长的边界线,又有几座边城燃起狼烟,又有多少将兵吹响号角,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熊熊的烈焰吞噬。

    桓容握紧双拳,指尖攥进掌心,留下醒目的红痕。

    凝视篝火前的身影,眼前浮现战场上的一幕幕,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越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顷,紧绷的感觉消失,失落骤然间袭来。整个人变得空落落,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混沌和迷茫。

    “岂曰无衣”

    歌声不断响起,一遍接着一遍,愈发高昂慷慨,壮烈铿锵。

    马槊舞得密不透风,人与凶兵融为一体,仅被锋锐扫到,都觉寒意逼人。

    伴随又一道劲风扫过,嗡鸣声戛然而止。

    修长的身影伫立在场中,衣摆无风轻扬,目光扫过,犹带着掩不去的煞气。

    歌声停了,唯有击节声未止。

    一下接着一下,融入夜色之中,莫名的带着一股悲壮和苍凉。

    乱世出英雄,山河存悲歌。

    无论长安还是建康,无论是北地豪强还是南地高门,皆身处乱世之中,见过太多的凄惨,遭遇太多的无奈,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遥想秦皇扫六合,汉武驱匈奴,巍巍华夏,勇烈之士无数,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汉末烽火起,熊熊燃烧百年,中原离乱,五胡内迁,尸横遍野,饿殍难绝。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日,仿佛近在眼前

    许久,宴上寂静无声。

    众人都没有出言,长安和建康文武同时陷入沉默。

    桓容突然起身,打破这份寂静。

    在众人的目光中,桓容舀起一勺美酒,缓缓注满羽觞,送至秦璟面前。

    “饮胜”

    仅仅两个字,连称呼都被省略。

    两人皆是衮服冕冠,立于篝火前。

    不远处是赤焰飞跃,火星点点盘旋而起。

    半面被火光照得通亮,半面隐于昏暗,仅有旒珠和衮服上的金线时而闪烁,溢出道道彩光。

    秦璟反持马槊,猛然扎在地上。单手接过羽觞,仰头一饮而尽。

    待羽觞见底,桓容突然拱手,沉声道:“愿秦军大胜,逐胡贼,斩贼寇,荡平草原”

    字字清晰,声声有力。

    自一国之君的口中道出,更有另一番深意。

    秦璟投桃报李,同样注满一觞酒,送至桓容面前,正色道:“借敬道吉言,请”

    桓容当场饮尽,佳酿滑过喉间,方才后知后觉,秦璟递来的羽觞,正是自己送出的那只

    两国文武不觉有异,受气氛感染,纷纷举杯相邀,不见之前的争强斗气,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秦璟托住桓容的手臂,握住他的手,邀他同归上首。

    两国文武敬天子“深情厚谊”,不觉有任何不对,面楼赞许之色。

    觥筹交错之前,气氛更显得融洽。

    桓容回到席上,看一眼俊雅无双、压根不见方才煞气的秦璟,视线扫过下首被蒙在鼓里的群臣,最终抬头望向苍穹,忽然间发现,今夜的月色分外迷人,星光格外闪亮。

    至于仍握在腕子上的那只手,则被选择性忽略。

    第三百零八章 意外

    夜色愈深,篝火熊熊燃烧, 火星不断飞散, 见底的酒坛堆成小山, 宴上众人多有些许醉态,豪情逸兴, 愈发有几分恣意狂放。

    长安文武拊掌击节,先歌秦风无衣,后诵周南麟之趾, 颂秦帝英明善战, 秦军勇武豪迈, 征伐逐北,驱胡贼千里。

    建康文武不甘示弱, 接以大雅公刘, 古老的曲调, 词句中饱含先民的质朴, 另有一种开创基业的豪情壮志。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 乃积乃仓;乃裹餱粮, 于橐于囊。思辑用光, 弓矢斯张;干戈戚扬, 爰方启行。”

    郗超击节, 谢安起调,贾秉扬声。

    不比北地文武雄浑霸道,却有南地的丰饶和安民乐道。

    “笃公刘, 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诗中赞颂先周时部落之长公刘诚实忠厚,不图安康享乐,带领部民开疆拓土,建立城池,种植渔猎,让部民安居乐业的丰功伟绩。

    诗中既赞先民的朴实勤劳,亦颂公刘的仁厚诚恳以及为君之道。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比起秦风和周南,这首诗很长,曲调并不高亢,唱来十分平实,并不会予人奔赴战场,激昂慷慨,热血澎湃之感。

    然而,比起无衣的所向无前、壮怀勇烈,公刘蕴含的本固邦宁、迩安远怀,在乱世之中更显弥足珍贵,更加令人向往。

    古老的曲调,古老的诗词,悠长、质朴,交织在一起,随夜风飘扬。

    听在众人耳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无衣展示给众人的,是战场的壮怀激烈,是袍泽之谊,同仇敌忾;公刘传颂的则是开创基业,君笃臣诚,百姓安居乐业的和乐景象。

    纵然部落间仍有杀伐,即使城邦之间依旧存在战争,在公刘的治下,依旧是国泰民安、人寿年丰。百姓能够丰衣足食,不必受外族侵扰,更无须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之所以选择这首诗,并非是凑巧。

    除为应秦风之曲,更是在向长安展现建康的实力。

    秦帝固然英明神武,桓汉天子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秦国固然兵强马壮,能征善战,所向披靡,桓汉亦有气冠三军之士,军队照样能保卫疆土,摧坚毁锐。

    勇悍固然可贵,然民为国本,粮为民本,桓汉收拢流民,开垦荒田,发展商贸,大力恢复生产,境内百姓多能安居,桓汉天子实为民心所归。

    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

    他日一决天下,纵有精锐之师、熊罴之旅,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将兵炊骨爨骸,如何能有胜算

    在场都是聪明人,稍微想一想,就能体会出这首诗背后的用意。

    长安文武神情不变,拊掌击节,随声附曲,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不服气,想要开口反驳,怎奈事实摆在眼前,实在无言可驳。

    北地连年遭灾,大旱蝗灾不绝,汉时丰产之地,如今却是是两岁绝收。

    长安的确没粮,商贸的发展速度也不及建康。遇上夏侯氏叛乱,财政更是雪上加霜。如若不然,也不会主动递送国书,请桓汉天子一会,向建康大批市粮。

    歌到中途,有长安文武面现黯然,秦璟略微沉眸,举觞敬桓容。

    桓容则是闹了个大红脸。

    究其原因,被当面这么夸,带头的还是江左风流宰相,被视为魏晋风流标杆的谢安,不脸红才怪。

    虽说夸着夸着就习惯了,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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