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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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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容颔首,道,“来者是秦氏六子。”

    “嗯。”

    南康公主看过书信,又递给李夫人,道:“阿妹,信中提到两味香料,可还有”

    “香料”李夫人略显诧异,看过信中内容,蹙眉道,“这两味香”

    “怎么”南康公主转过头,问道,“可有哪里不对”

    “倒也没有。”李夫人道。

    毕竟是赠给刘皇后,几味香料都是精挑细选,最适合宫中使用。只是她万万没料到,会用得如此之快。

    依秦策的年龄,这还撑得住吗

    想到这里,李夫人心头一动,倾身靠近,以绢扇附到嘴边,在南康公主耳边低语几句。

    南康公主的表情十分难以形容。

    提神

    助兴

    一年的量几月用完

    秦氏天子已年过耳顺了吧

    “阿母”桓容不明所以,愈发感到好奇。

    南康公主终归见多风雨,和李夫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猜测,只不好当面讲明。

    “阿子,秦氏六郎可还在建康”

    “在。”

    秦玦此行既为做生意,也是为了传递书信。等到南康公主的回信,他才会启程离开。

    “善。”南康公主拊掌笑道,“我欲见其一面,阿子可能召其入宫”

    书信中看不出太多,当面问上一问,更能确定心中猜测。

    见面

    倒也不是不行。

    桓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陛下,”李夫人轻启朱唇,笑着问了一句,“这秦六郎君相貌如何”

    “啊”桓容不解。

    “和秦四郎君可相像”李夫人双眼微眯,笑容绝美,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阿姊见过秦四郎君,她还没有认真看过。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总是有些遗憾。

    “阿姨为何会有此问”桓容觉得事情不太对。

    “好奇。”李夫人仍是笑。

    好奇

    桓容看看李夫人,又看看亲娘,对比秦璟和秦玦的相貌,实事求是道:“有五六分相似。”

    刘皇后和刘淑妃是亲姊妹,即便不是同母,兄弟俩的相貌也十分相似。

    “甚好。”李夫人笑容更盛。

    “阿子尽快安排,我欲见其一面。”南康公主道。

    “诺。”

    桓容本能觉得这事不对,可已经答应亲娘,总不能临时反悔。或许是他想得太多,事情正如李夫人之言,仅仅是好奇而已

    秦玦和乌孙使臣同住苑城,接到召见的旨意,以为是桓容有事,不敢耽搁。然而,引路之人未将他带往太极殿,而是穿过修葺过的宫道,直往长乐宫。

    看到陌生的宫殿,秦玦下意识停住脚步。

    引路的宦者早得吩咐,当即解释道:“郎君莫怪,要见郎君的实为太后殿下。”

    秦玦对外的身份是乌孙使臣,宦者称他为“郎君”而非“殿下”实是合情合理。

    “太后”

    想到刘皇后信中吩咐,秦玦压下疑惑,迈步继续前行。

    行到殿前,宦者行礼道:“郎君且稍待片刻。”

    话落,宦者入内通禀。

    未几,又有一名宦者行出,请秦玦入内殿。

    见过长安宫室,台城并不能吸引秦玦的目光。两地的建筑风格不尽相同,宫殿的格局却有几分相似。

    内殿中的布局摆设都让秦玦有熟悉感。

    见到南康公主和李夫人,秦玦更是愣在当场。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话都没说上半句,但眼前这位遗晋大长公主,桓汉天子的生母,莫名让他想起远在长安的刘皇后。

    再看陪坐在南康公主身边的李夫人,秦玦耳根通红,忙不迭收回视线,正身行礼。

    论理,室内该设立屏风。

    南康公主有话要问,李夫人要仔细看一看秦玦,偶尔不循规矩,自然不容旁人置喙。

    李夫人气质温婉,娇柔似水,目光却是格外锐利,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看得秦玦额前直冒冷汗。

    终于看得满意了,李夫人转向南康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南康公主笑道:“六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秦玦正身坐好,认真回话,头皮始终紧绷。

    明明是两位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可就像阿母和阿姨,太吓人了有没有

    第二百八十章 不同

    秦玦十六岁上战场,杀敌斩将、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无论遇上怎样的强军, 照样眼也不眨一下, 直接带兵向前冲。

    今日面对南康公主, 莫名的头皮发紧,下意识感到紧张。目光转向李夫人, 又会控制不住的脸红。

    这个难受劲,着实无法形容。

    “令亲的书信我已读过。”南康公主开门见山,“信中提及几味香料, 未知郎君可知晓”

    秦玦握紧手指, 定了定神, 回忆刘皇后写给他的书信,答道:“家母未曾多言, 只叮嘱我, 无论太后殿下作何决断, 务必要等到回信。”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

    南康公主和李夫人对视一眼, 话题转过几句,又道:“去岁南北皆遇大灾, 粮食歉收乃至绝收, 今岁春耕可好”

    秦玦皱了下眉, 三言两语带过去, 无意多言此事。

    归根结底, 双方盟约仅为暂时,日后怎样还不好说。

    粮为民本,民为国本, 未知南康公主真意如何,决不能轻易述之于口。

    秦玦有意回避,南康公主也没追问,转为提及北地风光,风土民情。

    眨眼之前,半个多时辰过去,秦玦告辞退出长乐宫,仍由之前的宦者带路,返回暂居的苑城。

    经过一处高墙包围,日夜有甲士守卫的院落,闻听声声虎啸,秦玦停住脚步,宦者则是见怪不怪,笑道:“这里是虎房,郎君居于苑城,想必早有听闻。”

    秦玦没说话,沉默的看着虎房,神情间闪过一丝莫名。在宦者以为他会开口询问时,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迈步前行。

    在他离开后,李夫人轻摇绢扇,笑道:“不错。”

    这个不错是说秦玦,亦或是另有所指,唯有天知地知南康公主知。

    “阿妹以为不错”南康公主饮下半盏茶汤,放下漆盏,令宦者和宫婢退下。

    “的确不错。”李夫人轻声道,看向南康公主,话锋突然一转,“那几味香料,我的确还有,却不能给。”

    “为何”

    “阿姊何必明知故问。”李夫人摇摇头,“刘皇后本意如何,未曾当面,实难以猜测。如果秦策这个时候驾崩,秦氏兄弟中,七成以上是秦四郎登上皇位。”

    南康公主收起轻松表情,神情变得凝重。

    “从长安传回的消息,秦策英雄一世,登基之后却变得糊涂,几番行错事,使得父子离心,夫妻反目。”李夫人继续道。

    “他在位一天,长安必不能上下一心。”

    “再者,其子各掌兵权,镇守一方。一旦秦策暴死,要么起兵重演永嘉之乱,要么兄弟齐心,拧成一股绳。”

    话到此处,李夫人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为前者,则北地大乱,胡族之祸恐将重演。如是后者,官家想再取长安绝非易事。”

    李夫人还有一层顾虑。

    如果秦策是死在香料之上,哪怕只是间接,到时被长安利用,指桓汉包藏祸心,暗害秦帝,岂非要陷桓容于不义

    战事一起,秦氏以报仇为名南攻,纵然不是哀兵,也是占据大义,实对桓容不利。

    “此事需得慎重。”南康公主拍拍李夫人的手,沉声道,“我会给刘皇后回信,婉拒此事。”

    “那倒是不必。”李夫人微微一笑,指尖滑过南康公主掌心,“不给之前的香料,可以换成别的。”

    “别的”南康公主诧异。

    “依旧可以提神,却不会有助兴的效果。”李夫人笑道,“秦帝终归是耳顺之年,精力不济,用些提神香实有裨益。”

    香料提神不假,一样会掏空精力。只是效果缓慢,不如之前显著,更不会让秦策精神焕发,生出年轻二十岁的错觉。

    斟酌片刻,南康公主点点头。

    “可行。”

    “阿姊写信时,可言制香的材料难得。”

    事实上,此言并非杜撰。

    刘皇后想要的香料,里面含有龙涎香,海上方能寻到。此物曾被前朝方士指为龙涎,龙睡时流出,在海中凝固,故而得名。

    李夫人制香所用,实为桓祎在海上寻得。

    按照老船工的说法,打渔二十年,这还是他头次遇见此物。

    “这事需得告知官家。”李夫人又道,“官家同秦氏四郎情谊匪浅,总该知晓一二。”

    “嗯。”南康公主点点头,思及桓容和秦璟之间的关系,禁不住又回想起那枚鸾凤钗,不由得深深叹息。

    “阿姊”

    “瓜儿难得遂心一回,偏偏”

    “阿姊,官家是隐于世间的蛟龙,即将展翅的大鹏,早晚要乘风而起,俯瞰华夏九州,一统八荒六合。”

    李夫人说话时,用力握住南康公主的手。

    “儿女情长不为过,然以为官家的性格行事,真到那一天,必会以国为先。”

    “我知道。”南康公主闭上双眼,眉心紧蹙,许久没有放松。

    正因为知道,她才会发出叹息,才会道出桓容难得遂心。

    “罢。”良久之后,南康公主摇摇头,“我子之志,当为秦皇汉祖,而非败于垓下的西楚霸王。”

    项羽随叔父反秦,大败秦军于巨鹿,英雄盖世,天下闻名。

    秦亡后定都彭城,称西楚霸王。

    如此英雄,终败于汉军之手,怎不令人唏嘘。

    想到项羽,思及彭城,南康公主忽然觉得,一切的一切,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阿姊在想什么”

    “没什么。”南康公主摇摇头,压下突起的念头,“书信写好,再将此事告知瓜儿。”

    李夫人颔首,唤来等在殿外的宫婢,命其取来装有香料的盒子。

    “有几味香都合适,阿姊无妨一同挑挑。”

    说话时,李夫人面上带笑,重复往日柔情,再不见之前严肃。

    太元五年,七月

    秦玦怀揣南康公主和桓容书信,启程返回彭城。

    临行之前,幽州传来消息,马匹牛羊俱已送到,如数清点完毕,按照市价给付金银和海盐,并有部分绢布和白糖。运回西海郡之后,将由商队带往草原和大漠。

    太元四年,南地遭遇水灾,粮食歉收。即便有西域和海贸补充,也不可能给付大批谷物。

    桓容同秦璟书信,在信中商量,以金银、海盐、白糖和绢布替代。

    双方达成新约,这笔生意做得还算顺利。

    但是,此次之后,局势将如何变化,长安和建康是否会撕毁契约,骤起烽火,都还是未知数。

    秦璟远在草原,桓容身在南地,纵然有飞禽传书,消息仍不免阻隔。

    如果生出变故,秦璟又会如何选择

    桓容早知答案,料定以秦璟的性格,这个答案轻易不会更改。想到十年之约,难免苦笑。

    转眼就是三年过去,距约定之期越来越近。就情感而言,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于他既定的目标、想要成就的霸业来说,又难免有些太慢。

    太元五年,八月

    秦玦抵达彭城,不待歇息,立即调拨人手,分别往长安和西海送信。

    往长安的队伍迅速启程,不敢有半点耽搁。另一支队伍沿陆路北上,运送大批的货物,速度着实慢了不少。

    为免秦璟和秦玚担心,秦玦写成短信,放飞两只金雕。

    猛禽穿云而过,很快消失在天边。

    秦玦伫立城头,想的却是建康所见。

    对比长安种种,莫名生出一股焦躁,更夹杂着几许担忧。

    同月,并州大旱,生蝗灾,粮食绝收。

    飞蝗漫天,在并州蔓延开来。

    西河郡、太原郡和平阳郡尽数遇灾。加上天旱无雨,水道干涸,死去的的尸体不能及时掩埋,灾情不断加重,竟生出一场疫病。

    短短数月之间,已是饿殍千里。

    长安得到急报,秦策当机立断,再开国库,下旨征召长安医者,随军队往并州防疫。

    饥民四处乞讨,疫病难以根治。医者熬药诊治,实是杯水车薪。

    到最后,为控制疫情进一步扩大,朝廷下旨,凡有疫民的村庄一概封锁,不许人员进出,违者当即处死。凡是村中老少,无论染病与否,都不许离开半步。

    士兵迅速立起栅栏,阻隔开两个世界。

    栅栏外尚有生的希望,栅栏里的只能活活等死。

    栅栏之内哭声不绝。

    凄厉、悲惨。

    从最初的声嘶力竭,到中途的苦苦哀求,再到后来的孱弱沙哑,近百人的村庄,最终不剩一人。

    哭声消失后,栅栏没有拆除,而是借助干旱和热风,直接沿着栅栏放火。

    不断有火把掷入,赤色的火舌不断蹿起,焦糊味刺鼻。

    昔日安详的村庄,如今尽成一片死地。

    栅栏化为飞灰,大地沦为焦土。

    透过明亮的火光,隐约可见成排房屋,以及倒伏在屋前的尸体。

    有母亲怀抱孩童,似是用身体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仅有的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

    火光熊熊,烈焰冲天。

    黑色浓烟蒸腾弥漫,笼罩在村落上空,久久没有散去。

    天空中不见乌鸦和秃鹫的身影,仿佛这些鸟类也知道,下面这片焦土正发生何等惨剧。

    大火烧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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