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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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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出安排,拦截运送粮食和牲畜的商队,秦氏甲兵的战力就会削减三成。

    如此推算,刘夫人的顾虑不无道理。

    “我也不想如此,但未雨绸缪总无大过。”刘夫人语重心长,“如你父命你率兵南下,切记三思而后行。实在不行,就率兵去昌黎,联合阿屺北上。”

    刘夫人说话时,秦璟和秦玚都是正身聆听,没有中途出声。

    待她话音落下,两人方出声安慰,事情尚未到如此地步。

    “如果你父还是当年,假若台城没有易主,建康不足为虑。”刘夫人叹息一声。

    “照我说的安排。阿峥,你父亲必会在元月称帝,无需等到大典,你尽速离开长安。可先去荆州,让阿嵘做些安排。”

    “荆州”

    “闻南地天子巡狩,现驻跸幽州,观其意有九成将要西行。”刘夫人看向刘媵,后者回身取来一只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整套汉宫传下的玉器,做工精美,价值连城。

    “阿母,这是”秦璟面露惊讶。

    “长安建康终有一战,早晚为敌。但我能消去顽疾,全靠着幽州的医者和良药。之前送去的器物算不得什么,这套玉器乃前朝传下,算是聊表谢意。”

    按照刘夫人的意思,事情一码归一码。

    即便将来你死我活,该谢的依旧要谢,该偿还的恩义不能抛之脑后。

    “我离不得长安,身边都是眼睛。你去荆州时,可遣人南下。”

    “诺”

    秦璟收起木盒,思量着南下的路程。

    事实上,没有刘夫人吩咐,他也计划往南地一行。只是桓容在巡狩途中,身边有百官随驾,想见面未必容易。

    想到日前收到的消息,秦璟不期然弯了下嘴角,眸光微有波动,又迅速消失不见。

    幽州,盱眙

    圣驾驻跸刺使府,随驾百官入住城内。

    了解过幽、豫两州近期发展,桓容对治所官员的工作表示肯定,口头赞扬不提,更发下不少赏赐。

    然而,看到天子奖赏,除荀宥之外,治所上下都有些傻眼。

    肥羊美酒也就罢了,兽皮算怎么回事

    兽皮勉强说得过去,一篮子鸡蛋又该怎么解释

    面对官员疑惑的表情,桓容仅是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越是不明白越是会深想,加上古人脑补的爱好,众人不禁想到,莫非是天子有意在州内发展畜牧养殖还是说,天子不满足于现有的生意规模,要进一步开拓商路,以西域为中转站,开始同草原民族贸易

    想不明白啊。

    众人绞尽脑汁也没能得出解释,只能提着篮子回家,对着鸡蛋继续出神。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答案,唯有全力投入工作,希望天子能看在自己熬油费火的份上,别计较自己愚钝,不能体会圣意。

    将官员的反应看在眼里,郗愔和王彪之没说什么,同行的士族郎君则是心生敬佩,愈发觉得桓容高深莫测。

    事实上,桓容此举压根没有太多深意。只不过是沿途百姓太过热情,送来的兽皮鸡蛋无法消化,干脆分给治所官员,让大家都体会一下民情。

    谁想到众人爱好脑补,将他的意思直接想偏,工作效率直线飞升,给同行的士族郎君做出榜样。后者出仕之后,以幽州为参照,将勤奋的工作作风发挥到极致。

    下边的官员都在怀疑,这些士族郎君是不是又嗑了丹药,以致于精力超出常人,无处发泄干脆投身工作,完全是一个能顶两个用。

    上官如此,寻常职吏还敢偷懒百分百的砸饭碗

    于是上行下效,地方官员升任又开始影响朝堂,整个朝廷的风气都为之改变。

    两个字:高效。

    再加两个字:无比高效。

    作为“始作俑者”,桓某人望天良久,最终得出结论:有的时候太过擅长某件事例如脑补,当真不是件好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北地来客一

    太元元年, 公元三七六年, 元月, 秦策建制称帝后裔立国为秦,定都长安。以当年为泰始元年,大赦天下, 并祭祀山川海河诸神。

    大典单日宫宴,隔日,长安城门大开,十余骑飞驰出长安,携天子诏令, 广告各州郡官员百姓。并有两队骑兵分驰往西域吐谷浑, 向西域诸部及吐谷浑王宣告北地新主。

    骑兵过凉州时, 递送通关文书,未多做停留, 旋即飞驰向西。

    因凉州地理位置特殊, 连通西域诸国, 现为秦氏和桓氏共掌, 治所守军皆为先时约定,未因秦策登基有任何改变。

    然秦策仍派人广告当地百姓,言秦氏入主长安,已为北地之重。联系此间种种,着实值得玩味。

    待骑兵离开,桓嗣和杨广先后登上城头,眺望远去的滚滚烟尘,思及城中百姓反映,桓嗣眸光微凝,当即定下主意,归府后立刻写成上表,向桓容言明此事。

    此一时彼一时。

    早先双方合作,共同开辟西域商路,算是有几分默契。如今秦氏称帝,定都长安,立场定然会发生改变。

    凉州同秦氏接壤,如秦氏背后生出歹意,欲独霸西域商道,留在此地的将兵有限,恐难以支应。如果从南调兵,来不来得及暂且不论,被秦氏中途埋伏阻截,后果委实难料。

    虽然秦策初登基,尚要稳定国内,分割利益,短期动手的可能性不大。然而有备无患,事先加以提防,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要强上百倍。

    想到这里,桓嗣心中一紧,同杨广告辞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恭祖有急事”杨广见他脸色不好,当场开口问道。

    桓嗣出仕姑臧,恰好赶上桓石虔领兵在外。杨广驻守城内,帮了桓嗣不少的忙。两人性格南辕北辙,却意外的结下友情,时间长了,少以官职称呼彼此,多代以字或兄长。

    “秦氏称帝,势必不甘于旧地,西域恐生变故。官家此番巡狩,正可上表请从边州增兵。”

    “增兵”杨广蹙眉。

    “秦玄愔虽然不在,留在此地的秦兵亦是不少,且战力强悍。”桓嗣看向杨广,正色道,“官家有意拿下高昌,镇恶领兵西进,短期无法回转。姑臧守军仅留八百,如果遇上变故”

    隐含之意不用细说,杨广也能猜测出几分。

    因刘夫人病重,为延请良医,秦璟于城下退让,桓石虔率先攻入姑臧。

    城池既下,桓氏顺理成章驻于城内。

    秦氏没有派兵入城,只派遣三名官员常驻城内。此后,以张凉留下的工事为基础,在主城外建造兵垒,恰好卡在东西要道之上。平时可拱卫城池,确保姑臧安全,一旦双方生隙,这就是城内守军的催命符。

    “非是嗣小人之心,秦氏称帝,遣人飞送西域诸部,分明是宣其为主,邀诸部入长安。广告姑臧百姓,其意不言自明。”

    桓嗣轻轻摇头,想到秦氏亲兵过时,城外兵垒传出的鼓声和号角,莫名生出许多烦躁。

    “秦氏扎根北地多年,如今入主长安,实不能小觑。我朝虽拿下天水、陇西等地,终是不能全然放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边界州郡也就算了,天水、略阳等郡距长安可称不上远,更不用说可为咸阳门户,却被南兵占下一半的扶风郡。

    秦策初登基,为安稳朝中,或许不会急着发兵。时间长了,利益分割完毕,长安稳定下来,事情如何发展就很难说。

    “提前防备,若真的遇上不对,总不至慌手慌脚,一时间失了章程。”

    杨广点点头,以为桓嗣之言有理。他性格存在缺陷,却并非没有半点才干。如若不然,桓容也不会让他领兵驻守姑臧。

    弘农杨氏再重要,也不值得桓容拿西域商路做赌注。

    “嗣唯庆幸,秦玄愔不在姑臧。”桓嗣同秦璟未曾当面,但从赴任后得知的种种,仍能大致推断出秦璟的行事风格。

    从往日战绩,秦璟手下的八千骑兵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虎狼之师。想要慑服这群虎狼,非千胜之将不可为。

    “汗王”威名盛传草原,西域诸胡都有耳闻,甚至超过当年的慕容垂。

    战乱频生的时代,也是最崇拜英雄的时代。

    秦璟无需用太多的手段,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深的计谋,仅凭个人的勇猛强悍,就能慑服麾下诸将兵。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他,甘愿为他冲锋陷阵。

    这种基于个人威望的军队十足强悍,也相当危险。

    如果哪日秦璟威望不再,亦或是发生意外,对军队失去掌控,这就是一群出笼的猛兽,定将择人而噬,酿成一场恐怖的灾难。

    “如果秦玄愔不回西域,我等可从容布置。然其留三百仆兵于西海,卡住北通草原的要道,不得不加以防范。”

    桓嗣和杨广一起走下城头,谈话间,分析所要面临的诸多问题,都是表情微沉。

    矛盾始终存在,秦策的登基不过将一切提前。

    这种情况难言是好是坏。就目前来说的确有些糟糕,会对刚刚恢复的商路造成影响。然就长远来看,未必真是件坏事。

    建康没有充足的准备,长安又岂能万全。

    胜败五五之分,单看谁能拔得头筹。

    长安骑兵过境当日,桓嗣的上表即送出姑臧,由快马飞送向南,不赴建康,直奔天子巡狩之地。

    此时,桓容一行正准备动身,择陆路离开盱眙,西行淮南。

    相比陆路,水路更省时间也更为方便。奈何幽州近北,走水路有一定风险。谢安和王彪之经过考量,齐声劝阻桓容,行程慢点不打紧,安全为上。

    两人并不着急离开幽州,甚至想多盘桓些时日。

    在盱眙停留期间,所见所闻不说刷新三观,也差不了多少。

    城池不及建康,规划却更为井然有序。

    东城碧瓦朱甍、雕梁绣柱,象征士族豪强的地位和底蕴;南城为治所和兵营所在,建筑庄严肃穆,干云蔽日,整齐划一;北城百姓聚居,并在城外增建数里,木制和砖石的建筑混杂,鳞次栉比,高矮错落,带着幽州独有的风格,别有一番景致。

    西城为坊市所在,整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谢安和王彪之曾乔装出行,走进坊市,目光所及尽是面街的商铺,穿着各种服饰、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以及往来市货的寻常百姓。

    随意走进一家店铺,不大的空间,窗明几净。

    靠墙摆放三排货架,架前设有木制柜台。

    掌柜站在柜台后,正提笔记录卖出的货物,两个伙计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忙着将货物包裹起来,装进客人带来的藤框和竹篮,动作干脆利落,很是干练。

    这是一家香料铺。

    摆在最显眼地方的是来自西域的香料。

    谢安和王彪之不晓得具体价格,随行健仆扫过几眼,确定没有看错,顿时满脸惊讶之色。

    “郎主,这里的市价比建康低了半成有余。”

    若是一样两样不算稀奇,可看做是商家招揽客人的手段。

    关键在于,店铺之内,凡是健仆能辨认出的香料,都比建康价格要低。更不用说那几样认不出的香料,从空掉大半的口袋来看,需求量委实不小。

    “店家,”健仆得谢安之命,上前探问因由,“这些香料可是西域市来价格为何这般低”

    掌故抬起头,打量问话之人,扬起笑脸道:“听郎君口音,想是扬州来的”

    健仆点头。

    “不瞒郎君,这价格是市价所定下,如若不然,还会低半成。”

    “为何”

    “入城的胡商越来越多,带来的货物数量极大,且都急着出手,抢购幽州产的白糖等物,价格自然不会太高。不过,别看价格定得不高,他们将本地货物运回国内,赚得绝对不少。而且,价低的毕竟是少数,彩宝琥珀运过来,成色好的,市价反而更高。”

    健仆没说话,谢安和王彪之扫过四周,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店家继续道:“小店的香料种类齐全,这位郎君可想市些”

    健仆点点头,寻常见的香料买了几样。

    掌柜见生意不小,立刻走出柜台,亲自向他推荐起新到的香料,包括桓容做刺使时引入的孜然,讲明用法,还让伙计去对门食铺买些炙肉,当面请谢安等人品尝。

    结果没让他失望。

    本来是两千钱的生意,立刻翻了几番,超过八千钱。

    “承惠。”掌柜让伙计将香料装好,送到健仆跟前,道,“金银铜钱俱收,绢帛亦可。”

    以谢安和王彪之的身家,这点花费压根不算什么。命健仆将香料背起,迈步走向第二家店铺。

    于两人相类,随驾的郎君乔庄出行,彼此结伴,游性更浓。整日走下来,市买的货物堆成小山,随车的行礼为之加倍。

    走过专门开设食铺的长街,众人算是大开眼界。

    并非说他们没见过世面。

    事实上,以时下的条件来看,各家的厨夫都是顶尖,称得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只不过,盱眙的食谱和酒庄不同他处,吸收各家之长,并有刺使府传出的秘方,不断改进烹饪技术,许多菜色样式,连谢安和王彪之都没见过。

    造成的结果是,在坊市走过一圈,不少人都生出类似的念头,带个当地厨夫回府。

    除此之外,众人将城中见闻牢记于心,日后出仕地方,会不自觉的融入施政理念。结合当地条件,为改造现状、复兴经济做出不小的贡献。

    当然,商业再繁荣,以农为本的思量依旧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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