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桓容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桓容 分节阅读 261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已然是下定主意,却没有同母亲和姊妹明说。

    同司马曜仳离之后,她并不打算再嫁。

    只要她独居一日,王太后的“愧疚”就不会彻底消除。牢牢抓住这一点,无法帮上大忙,总能让家人平安。

    世事难有万全。

    愤怒和委屈再多,发泄过也就算了,终不能真的越过底线。如果不知轻重,一意孤行,等待她的只有万劫不复,甚至会带累家人。

    事成无法改变。落到如今境地,她只能不断自勉,小心的在悬崖边行走。尽己所能,用自己的后半生换来家人平安,为父兄和姊妹铺就前程。

    牺牲

    的确。

    但是,既生为士族女郎,享有家族给予的一切,该挺身而出时,绝没有后退的道理。

    王法慧的长相肖似姑母,性格却截然不同。哀靖皇后固然骄傲,终有几分柔弱;王法慧则是骄纵中带着刚强,为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惜一切。

    刘夫人离宫后,叮嘱几个女儿不可乱说。关起门来,将长女的话如数复述给王蕴。

    王蕴当时没说什么,在书房静坐整夜,第二日天明,入窖砸碎酒坛,沐浴更衣,振作精神,登车往青溪里拜会。

    他要求见的不是桓容,而是尚未有朝中官职的贾秉。

    两人见面之后,关起门来一番长谈,王蕴告辞离去,贾秉沉吟片刻,迅速起身去见桓容。

    “王内史之意,陛下无妨考虑。”贾秉道,“王氏虽为外戚,王叔仁的名望终究不一般。膝下三子亦有才名,如能为陛下所用,实为一桩乐事。”

    侨姓,吴姓。

    朝臣,外戚。

    旧臣,新贵。

    一项项列出来,桓容执笔悬腕,横向画出几条墨线,在交汇处画上一个圆圈,缓缓点头。

    “王氏之例,可及前朝外戚。”

    外戚和宗室终归不同,条件允许,大可以分别对待。只要郎君有才学,能办实事,哪怕身为外戚,亦可选官出仕,造福一方。

    桓容手中握有兵权,压根不担心有人“造反“。真要有人举兵,更方便他杀鸡儆猴,给蠢蠢欲动者一个教训。

    “大典之后,我将下诏,将幽、豫考核官员之法推及江、荆以及梁州等地。”桓容合上绢布,正色道。

    “对此此法,叔父已经点头,杨刺使亦无异议。”

    “推行此法的郡县,当率先创立学院。范公有意办学,正好偿他心愿。”

    有办学这根胡萝卜,范宁肯定会旗帜鲜明的站到自己一边。有他的影响力在,配合桓氏实力,这项“职内考评”的政策应该可以顺利实行。

    这仅是第一步。

    如今的世道,瓦解九品中正制无异于天方夜谭,稍有不慎就会挖坑埋掉自己。桓容要做的是把握时机,小心翼翼的松土,在不引起士族的反弹下,对选出的官员进行考核,尽最大可能剔除尸位素餐、一点实事不办的庸碌之人。

    他可没打破规则,而是在规则之下行动。

    以大部分士族的家风,想必不乐见族中子弟因“无才无能”被罢官。如此一来,推举出的子弟总会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本事。加上每岁考核,未必有足够的时间清谈嗑寒食散。

    所谓潜移默化,上行下效,治所风气都将为之一新。

    “另有一事,”撇开官员考核和办学,桓容话锋一转,道,“杨刺使将于大典后转调姑臧,同秦氏共掌西域商路。我有意将汉中交给秉之,未知意下如何”

    “陛下信任,臣不胜感激,本当鞠躬尽瘁。然臣知晓自身,未必有牧守一方之能。”贾秉收起轻松的神情,认真道,“陛下如要委任汉中之地,孔玙和敬德可择其一。如若不然,以四公子出为牧守亦可。”

    “秉之意向为何”

    “臣愿辅佐陛下一统中原,复华夏盛世。”

    桓容笑了。

    能让隔三差五惦记放火的贾秉说出这番话,着实是不容易。

    “秉之之志我已明了。”桓容声音平稳,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却是字字有力,掷地有声,“有生之年,必尽我所能结束乱世,恢复华夏,复强汉之时”

    贾秉颔首,起身整理衣冠,面向桓容,俯身下拜。

    桓容未动,承下他这一礼。

    重担压下又如何

    能实现心中宏愿,他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司马曜见过王太后,告辞离开长乐宫。中途遇上司马道福,下意识停住脚步。

    姐弟相见,不见先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沉默,无尽的沉默。

    良久,司马曜先行礼:“见过阿姊。”

    司马道福没有应声,而是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微微一笑,还礼道:“阿弟客气。”

    “阿姊是往哪里去”司马曜硬挤出一丝笑容。

    “自是去见太后。”司马道福依旧在笑,只是笑容格外冰冷。

    一瞬间,似有锋利的冰刺扎在司马曜身上,让他不自觉的后退半步。

    “我今日去祭拜父皇和阿姨。”司马道福凝视司马曜,一字一句道,“父皇临终之时,你可还记得”

    司马曜表情微变,用力咬紧牙关,尽量维持镇定。

    “我不明阿姊之意。”

    “不明白”司马道福收起笑容,走司马曜近前,低声道,“我离开建康时曾对上天发誓,不负父皇爱惜。”

    “阿弟,时至今日我依旧恨你,恨不得亲手取你性命”

    司马曜僵住了。

    “阿姊”

    “放心,哪怕我心中再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司马道福后退半步,笑弯红唇,眼角微微上挑,颜色之艳,非语言可以形容。

    “好好过日子吧。”司马道福轻轻拍了拍司马曜的肩膀,“或许我心情好,会忘了这件事。如果忘不掉”

    接下来的话,司马道福没有明说,却比实言更令人恐惧。

    司马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僵硬的转过头,目送司马道福渐渐远去,掌心早被冷汗浸透。

    回到华林园,想到明日的禅位大典,司马曜辗转反侧,夜至三更仍没有半点睡意。心情实在烦躁,干脆起身下榻,抓起摆在榻前的香炉,狠狠砸了出去。

    声响传出,立刻有宦者前来查看。

    司马曜没有力气再砸,瘫坐在地许久,不理门外的宦者询问,起身翻出竹简和刀笔。他改变主意,不去临海,留在建康

    纵然要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活得注定憋屈,总比被司马道福派人取命要强上百倍。

    皇位已经没了,总要保住脑袋。

    司马曜苦笑一声,酝酿片刻,落下第一笔。

    殊不知,这份请求成全了他,却坑了司马氏全族。

    作为改朝换代之后,唯一有王爵之人,他主动上请留在建康,决心不出都城,余下的诸侯王如何能继续在外为消除新帝猜疑,必定要跟随上表,表示移居建康之意。

    对桓容而言,无需费脑筋安排就能成事,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身为源头的司马道福,压根没想到几句话就会带来这种效果。事实上,她话中的恨意不假,真的动手却不太可能。

    最重要的一点,桓容未必乐见司马曜暴死。司马道福托庇于桓氏,自然不可能背其令行事。

    奈何司马曜明显被吓破胆,脑子转不过弯,任凭谁和他说“司马道福不过是嘴上说说,并不会采取实际行动”,他都不会相信,反而会疑心是在害他。

    于是乎,做皇帝三年,司马曜没留下什么好名声,反而是退位之后,被史官记录为“明大义”,着实是一种讽刺。

    黎明时分,奏请终于写好。

    司马曜一夜没睡,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反而有几分亢奋。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见到宦者和宫婢捧上的深衣和发冠,司马曜放下刀笔,任凭宦者为他更衣梳发。

    “请陛下先至太极殿,再往禅让台。”

    司马曜挥开宦者,亲自整理过腰带,将竹简收入怀中,道:“带路吧。”

    “诺”

    台城外,以郗愔和谢安为首的百官齐往青溪里,迎新帝入主太极殿。

    这样的场面。同司马昱登基时依稀仿佛。

    不同的是,为首之人由桓大司马变成郗丞相,来迎的群臣的之中,侨姓虽然为主,吴姓已有渐起之势。

    青溪里外,士卒立于道路两旁。

    王虎生和毛安之分率一队殿前卫,护卫在天子大辂左右。

    百姓陆续从家中涌出,拥挤在路边,摩肩继踵,挥汗如雨。见到桓容出现的那一刻,先是一阵沉默,继而响起一阵欢呼之声,似能震破天际。

    见到这一幕,文武群臣面上未显,心中各有思量。

    被无数道视线笼罩,桓容始终镇定自若,没有半点紧张。登上大辂之后,挺直背脊立在车栏前,双臂平举,深深揖礼。

    刹那之间,嘈杂声尽数远去。

    不只是路旁的百姓,包括迎接新帝的文武都愣在当场。

    “容今日立誓,存息一日,必竭尽所能逐走贼寇,恢复华夏,重振汉室“

    “昔秦之铁骑纵横天下,汉军之威涤荡匈奴,汉之臣可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今容承先民之志,必结束百年乱世,还天下百姓安稳”

    “今日立誓,苍天为证”

    八个字落地,铿锵有声。

    人声轰然而起,老者眼含热泪,青壮满面赤红,妇人和女郎掷出绢帕,以鲜花铺路。

    桓容直起身,挺立如松,站在车辕上。

    典魁和许超互相看看,代替毛虎生和毛安之控缰,驱动大辂前行。

    群臣步行在车后,郗愔为首,谢安和王彪之落后半步。

    车轮压过压过柳枝和鲜花,吱嘎作响。

    望着桓容的背影,郗愔再次感叹,桓元子后继有人。今万民归心,司马氏之运为桓氏取代,怕也是上天之意。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禅位大典

    禅让大典由郗愔主持。

    司马曜元服大婚时, 群臣对宾客之位避之唯恐不及, 各种借口推脱, 就是不想站到皇帝身边。

    换成桓容登位,情况变得截然不同。饶是郗愔,也费了一番力气才拔得头筹, 从谢安和王彪之手里“抢”过宝册,成为宣读之人。

    禅让台建在台城外,四周由将兵把守,通往台顶的木阶取九五之数,象征敬天之意。

    御道两旁, 文武皆身着朝服, 面禅让台而立。

    台下架起数面皮鼓。

    鼓面绘有古朴花纹, 支撑的木架皆涂有红漆,以绢绸包裹。

    数名殿前卫身着铠甲, 持矛盾立在鼓下, 十余名壮汉手持鼓锤, 用力挥动。鼓声隆隆而起, 震动耳鼓。

    典魁和许超同时拉住缰绳,骏马打着响鼻,大辂慢慢停下。桓容踏着木凳走下车辕,手持玉圭,迈步走向木石建造的高台。

    司马曜一身素色深衣,头戴缁布冠,在台下肃然而立。见到桓容,当先拱手揖礼。桓容侧身还礼。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木阶,伴着鼓声登上高处。

    郗愔手持宝册紧跟在两人身后,脊背停挺直犹如苍松。谢安位于第四,手捧传国玉玺,衣摆随风翻飞,愈发显得飘逸潇洒。

    王彪之未能登上禅让台,和群臣一并留在台下。目送几人背影,随鼓声揖礼,一股躁动莫名涌上心头。

    王彪之微微垂下眼帘,遮去一闪而过的暗光。握紧双手,却始终压不住骤然腾起的野心。

    终有一日,琅琊王氏将恢复昔日鼎盛。

    到了那一天,他再不会位于郗方回和谢安石之后

    登上高处,桓容俯视台下,莫名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幸好他不惧高。若是交接权利的双方和主持典礼的大臣有恐高症,那乐子可就大了。

    台顶上设有矮榻,桓容面南而坐。司马曜从谢安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双手托起,恭敬送到桓容面前。

    郗愔展开竹简,扬声宣读。

    声音伴着隆隆的鼓声,自半空盘旋而下,别有一种肃穆和庄严。

    “大行之道也,天下为公”

    听着抑扬顿挫的诵读声,桓容忽然有些走神,眺望碧蓝的晴空,几缕云丝似触手可及。

    微风拂面,意识随风飘远。

    “陛下,请受玉玺。”

    郗愔合上竹简,退后半步。谢安上前,提醒桓容该走下一道程序。

    桓容仓促间回神,握了握手指,镇定片刻,起身揖礼,从司马曜手中接过玉玺。该玺以整块玉雕琢而成,相传为至宝和氏璧。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温润的光泽。

    “受玺”

    恰逢一阵风吹过,鼓起赤色的衣摆和玄色长袖。阳光自头顶洒落,映亮皮弁上的五色彩宝。

    光线扭曲,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有片刻的时间,桓容看不清也听不清,只觉得脚踩棉絮,心如擂鼓,一下接着一下,震得人额头胀痛。

    知晓不是紧张的时候,桓容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驱散眼前的迷雾,向前迈出一步。

    长身立于高台,长袖衣摆随风飞舞。阳光映亮彩宝和衣袖上的金线,整个人似被笼罩在光晕之中,俊逸恍如谪仙。

    不知过了多久,观礼的百姓高呼“万岁”之声,山呼海啸一般,大地为之震颤。

    御道两侧的文武平举双臂,肃然俯身,行臣子之礼。

    鼓声再起,频率稍慢,声响更甚,击出一阵阵古老的韵律,交织缠绕成无形的巨龙,五爪闪烁寒光,趁势咆哮而起,刹那直冲云霄。

    长空一碧如洗,呼啸而过的风团,仿佛阵阵古老的龙吟。

    王朝的气运和乱世的苦难,从这一刻开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