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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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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方得以解脱”

    胡淑仪没说话,仅是倾身靠近,握住王皇后的手。

    世人皆道天家尊荣,殊不知,荣耀的背后尽是枯寂冰冷。

    身在局中,不可能轻易脱身。唯有咬紧牙关,一路摸索着前进,直至寻到生路,亦或是困死局中,如先帝般溘然而逝。

    南康公主走出显阳殿,不期然遇上司马道子。

    虽然背后敢骂“老妇”,当面之时,司马道子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挑衅。或许是南康大长公主的威严,也或许是忌惮桓氏和幽州实力,司马道子主动行礼,态度十分客气。

    “从姊安好。”

    看着司马道子,南康公主挑了下眉尾,上下一番打量对这种“套近乎”的举动颇感滑稽。

    “东海王有礼。”想到日前所闻,思及他和司马曜的种种作为,不由得心生厌恶,开口道,“我一老妇,担不起东海王尊称。”

    司马道子脸色发绿。

    “不妨提醒东海王一句,天子大葬之后,诸侯王需得尽速离京。以大王的年龄,必要有朝廷派遣国相。不知大王心中可有人选 ”

    不等司马道子出声,南康公主又道:“不过,事情也有例外。或许新帝孔怀情深,将大王留在京城。如此,有没有封地皆是无妨,国相也不必再置。”

    留下这番话,南康公主绕过司马道子,径自离宫而去。后者站在原地,思量这番话背后的含义,脸色变了几变。

    留在京城,没有封地,不置国相,自然不会有自己的势力,更不可能有私兵

    孔怀情深

    好一个孔怀情深

    他差一点就信了

    “司马曜”

    司马道子腮帮绷紧,指尖攥入掌心。

    南康公主行到宫门前,登上马车,眺望被暮色笼罩的台城,嘴角轻勾,旋即关上车门。

    当真如王皇后所言,心思不小,人却蠢笨不堪。

    “回府。”

    “诺”

    咸安二年,九月,天子大葬。

    是日,京城一片素白,送葬的队伍行出台城,经过御道,百官沿途相送。至城中,百姓跪送道边,皆衣麻布,哀哭阵阵。

    司马昱生于东晋大兴三年,乃元帝司马睿幼子。

    永昌元年封琅琊王,历任散骑常侍、右将军、抚军将军等职。褚蒜子临朝听政,为抗衡桓温,升任抚军大将军,进位丞相,录尚书事,一度权倾朝野。至司马奕被废,终被推上帝位,年号咸安。

    纵观一生,司马昱历经元、明、成、康、穆、哀、废帝七朝,宦海沉浮,执掌权柄。登上帝位,立誓振兴皇朝。

    奈何世事弄人,亲子不肖,后继无人,落得个壮志未酬身先死,抱憾而终的下场。

    他做皇帝的时间太短,为官的时间却很长。

    建康百姓记得他为官时的作为,皆自发往路旁相送。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行在队伍中,看到眼前一幕,听到震耳欲聋的哭声,均是神情复杂,难言心中是什么滋味。

    “谥简文皇帝,庙号太宗。”

    此乃朝中议定,司马曜仅需落印即可。

    看到落下的是传国玉玺,请旨的官员不免动容。回到部中后,与同僚提及此事,众人私下议论,又翻找出之前几道圣旨的记录,查阅一番,很快发现不对。

    “都是传国玉玺”

    “没有天子金印”

    “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此事奇怪。

    仔细又一想,多数觉得自己多心。八成是司马曜身边无人提心,一时疏忽。万万不会想到,天子金印竟被送走,此时压根不在宫中

    唯一生出的疑问的,是同在值房的谢玄。

    斟酌之后,他并没有当场出言,而是回府后告知谢安。后者身为侍中,总能设法确认。

    可惜的是,事情太多,时间太赶。司马曜察觉端倪,又以“悲父逝”为借口,对谢侍中避而不见。几次三番下来,谢安顿觉蹊跷,三分怀疑变成五分。

    究竟是司马曜一时疏忽还是另有缘故

    纵然比上传国玉玺和乘舆六玺,金印的重要性仍是非同小可。希望是他多想,如若不然,事情必然不好收场。

    在司马曜的遮遮掩掩和谢侍中的狐疑中,司马昱葬入高平陵。

    从各地赶来的宗室和地方官员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暂时留下,等着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

    郗愔暂时返回京口,将事情交代清楚,并亲选守将,确保自己入建康辅政,北府军仍牢牢握在郗氏手中。

    南康公主和司马道福准备启程。

    前者接到幽州书信,知晓桓容有上表之意,故不能久留,以免成为靶子。后者是不耐烦看司马曜春风得意的样子,早就想走,一刻都不愿多留。

    李夫人调制的新香暂时没能用上,颇有几分遗憾。

    待车队行出建康,朝廷上下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惜的是,这口气松得实在太早。南康公主前脚离开建康,桓容的上表后脚就到,成为送给司马曜登基的第一份大礼。

    “大司马方内固疆域,外能恢经略,三度北伐,下成汉、破氐秦、败鲜卑,战功彪炳,有功社稷,则当九锡以彰功德。

    臣幽州刺使容,请陛下赐臣父上公之尊,予九锡之荣。”

    这封表书送上,犹如一记旱天雷,不只炸昏了新帝,更炸晕了满朝文武。

    桓容上表不久,桓冲桓豁随之行动,凡同桓氏有旧或是意图投靠的文武,纷纷上奏附和。

    一时之间,新帝登基的风头全被压过。

    没人想着请示司马曜,册封司马道子为琅琊王的圣旨也被丢在三省落灰。众人心中所想,整日所念,都是九锡之事。

    究竟该附和上表还是出言反对,多数人举棋不定。

    直白点说,桓容这份上表并不仅仅关乎桓大司马的荣耀,宣于朝堂,分明就是一声“站队”的号角。

    同意还是反对

    站到桓氏一边还是准备投向高平郗氏

    两边不靠,那就是王谢士族一路

    姑孰接到消息,桓大司马长叹一声,困难的动了动手指,声音模糊,几乎辨别不清。守在榻边的郗超却看得分明,桓大司马分明在笑,笑容复杂,似欣慰又似苦涩。

    消息传到彭城,又由彭城送往西河和昌黎。

    秦璟站在城头,抚过落在肩上的苍鹰,举目向南眺望,倏尔展颜。秦玓恰好从身后走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停住脚步。

    上一刻浑身冒冷气,下一刻就笑成这样。

    养眼归养眼,可还是很吓人啊有没有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交锋

    “阿弟。”

    秦玓试探出声,秦璟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无踪。一如北地骤起的朔风,冰冷彻骨,却让前者大大松了口气。

    冷归冷,冻人归冻人,到底看着正常。

    “阿兄今日不出城”

    “已派出斥候。”秦玓站到秦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眺望,好奇道,“阿弟方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秦璟摇摇头,单手附上城砖,玄色长袍被风鼓起,袖摆翻飞,肩上的苍鹰振动双翼,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

    “去岁天寒,草原牛羊冻死无数。今岁朔风又起,恐天灾再生,需提防柔然诸部南下扰边。”

    “确实。”秦玓的神情变得严肃,思量片刻,道,“慕容评和慕容垂打不了多长时间,等分出胜负,一方腾出手来,昌黎和平州附近会更不安稳。”

    “未必。”秦璟勾起嘴角。

    “怎么说”

    “日前慕容冲自南返还,和慕容令必生龃龉。不设法将事情解决,丸都早晚要乱。即使慕容垂能大败慕容评,收拢败兵扩充实力,三韩之地也未必安稳。”

    说到这里,秦璟顿了顿,声音略低,“况且,慕容评老奸巨猾,未必真会被慕容垂彻底击溃。”

    正如慕容垂要防备慕容德,防备背后被插一刀,慕容评也不会将后背完全坦露在柔然诸部面前,必定会藏着一部分实力,避免遇到战事不顺,被其他部落趁机下刀子乃至吞并。

    慕容冲返回丸都,没有慕容垂压制,必定会与慕容令起争执。

    自慕容冲南下,慕容令的动作着实不小,借镇压高句丽乱民之机,丸都的官员被换了八成,慕容冲的心腹更是一个不剩。

    这事做得并不机密,昌黎都听到几丝风声,何况是身在库莫奚的慕容垂。

    应付外敌的同时,还要担心儿子和侄子在身后开打,昔日的吴王、今日的高句丽之主,估计也是心累。

    “慕容冲回丸都了”秦玓表情发亮,“如此一来,慕容垂肯定要头疼上一段时日。”

    “对。”秦璟递出绢布,中途又收回去,从中间撕开,后半张藏入怀中。

    秦玓:“”给就给,不给就不给,半张算怎么回事

    “阿兄”

    “”好吧,半张就半张再犹豫,说不定半张都看不到。

    接过绢布展开,秦玓双眼不由得瞪大。

    寥寥几行字,记录的内容却着实不少。

    其一,慕容冲北返,随幽州商船行海路北上,未经秦氏辖地,无需担心商路被鲜卑刺探。

    其二,幽州大批开荒,今岁丰产,稻米粟麦堆满粮仓。然因安置流民所需,自下月开始,市往北地的粟米恢复契约所定,非特殊情况不再增加。当然,之前定好的借路费不会赖账,必定一分不差送到彭城。

    其三,幽州和秦氏的生意一切如常,不会因北地局势的变化发生改变。同时,桓容也希望秦璟能信守承诺,氐人

    后边的内容已经被截去,猜破脑袋未必能想出。

    秦玓实在好奇,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秦璟。希望对方能看在“兄弟情分”上,好歹通融一下。

    秦璟不为所动,轻咳一声,就是不将绢布取出。

    “阿弟,后边到底写了什么”不给看,说说总行吧

    “氐贼招揽柔然数部,草原边界暂时安稳。敬道忧心其会南下,故有言,他日氐人犯境,希望我可以出兵,两面夹击,再取氐贼数郡,甚者,”秦璟顿了顿,加重声音,“兵临长安。”

    “他真这么说”秦玓倒吸一口凉气。

    “对。”秦璟伸出手,示意秦玓“交还”绢布。

    “阿弟,我知你同桓敬道交好,然而此事,”秦玓有些犹豫,“还是郑重些好。如要出兵,需得提前上禀大君。不,最好现下就送信。”

    “阿兄何意”秦璟皱眉。

    “别误会,我非是不赞同出兵。能兵临长安,我是求之不得。”秦玓解释道。

    “不过,你也晓得,大兄有意洛州,为此常驻河东郡。虽然大君一直没点头,但从西河传来的消息看,他一直没有死心。”

    “所以”

    “所以”秦玓皱眉,不满的捶了一下秦璟的肩膀,道,“你同我装糊涂大兄驻军河东郡,对面就是并州如果要出兵长安,肯定绕不开这里。不想办法将他请回武乡,这事未必能成。”

    “阿兄怎知不成”秦璟掀了下嘴角。

    “当然不成”秦玓瞪眼,“桓敬道同坞堡合作,信的是谁是你不是你出面,哪来的粮草海盐,哪来这几年的生意”

    秦璟没出声,静静的看着秦玓,知晓兄长真的急了,否则也不会口出“坞堡”之名。

    “阿弟,秦氏和幽州定契,说白了,是你和桓敬道的生意。别人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大君知晓内容关窍,故而一直没做从西河派人,将此事全交于你。”

    “这回涉及到出兵,比生意更需慎重。桓敬道只会信你,换成任何人,这实都未必能成。”

    “信任吗”秦璟低声念着,表情中闪过一丝莫名。

    秦玓抓抓头,叹了口气。

    “我向来口拙,不擅长说话,但我看得清楚,是你,桓敬道才肯给出这份诚意。换成别人,这次出兵的事肯定不成,更别说兵临长安。”

    到时候,彼此互相防备,两路进兵,通力合作

    不先打起来就算不错

    秦玓语速飞快,神情认真,甚至带着两三分焦急。

    秦璟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忽然有些走神。

    忆起盱眙的那个清晨,手指擦过下唇,耳边似又响起桓容的那句话:“秦玄愔,你可别死了”

    刹那之间,心头似被蝶翼扫过,不由自主的颤动。

    这种感觉很是微妙,人生二十余载从未曾体会,实难用语言描绘。

    秦玓话说到一半,发现秦璟“正大光明”的无视自己,当场走神。剩下的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难受劲别提了。

    “阿弟。”

    秦璟走神。

    “阿弟”

    秦璟继续走神。

    “阿弟”秦玓声音拔高三度。

    秦璟终于转头,笑吟吟的看着兄长,吓得对方倒退两大步。

    “阿兄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秦玓揉了揉后颈,“话说到一半,你怎么突然走神还笑成这样,是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秦璟抚过苍鹰,笑道,“只是想起同人有约,他日必当战场相见。在那之前,需得珍惜大好人头。”

    啥

    秦玓愕然瞠目。

    这很好笑

    正常人会笑得出来

    秦璟挑眉,没有出言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近日长安唯有向南调兵的迹象,尚有充裕时间可以上请阿父,商议河东驻军之事。”

    秦璟说话时,朔风越来越大,天空乌云聚集,隐隐出现大雪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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