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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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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是学霸中的学霸。

    昌黎郡

    秦玓巡城归来,眉毛上结了一层冰霜。

    大雪连日,面市盐车。

    朔风凛冽,刮起来活似刀子,能掀开房顶。

    积雪没过小腿,走路尚且困难,更别说排兵布阵。纵然是慕容鲜卑,照样抵挡不住寒风侵袭,几次尝试之后,交战双方不得不鸣金收兵,等到大雪停后继续厮杀。

    如若不然,没死在敌人手里,也会被大雪活埋,活活冻死。

    “郎君,四郎君已至营中。”

    “阿弟来了”秦玓翻身下马,随着他的动作,雪花和冰晶簌簌落下。

    用力搓搓双手,跺两下脚,秦玓丢开马鞭,大步走向军帐。

    刚走出几步,秦璟已迎了过来,一身玄色长袍,同色的斗篷被风卷起,飒飒作响。

    秦璟不是独自前来,还带着大批的粮草和兵器。兵器用来和慕容垂交易,粮草则是桓刺使借道的谢礼。

    兄弟俩当面,秦璟拱手,秦玓一把扶起他,握拳捶在他的肩上。

    “怎么亲自来了彭城那里交给谁照看你也能放心”

    “有阿岚在。”秦璟笑道,“阿兄驻军昌黎,启程过于匆忙,粮草未能备足。大君从西河送来书信,言明此处情况,正好幽州粟米送到,我便亲自送了过来。”

    兄弟俩一边说,一边走进军帐。

    待身边无人,秦璟正色道:“还有一事需告知兄长。”

    “何事”

    “晋室天子病危,桓元子似也有恙。建康恐生祸乱,皇位交替是为必然,由司马改做他姓也非不可能。”

    “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无语的桓使君

    “建康有传言,司马氏天子近一月不上朝会,医者镇日出入台城,坐实天子久病不愈。恐将危矣。”

    秦璟坐在帐中,将近期所得的消息逐一道出,引得秦玓脸色数变。

    “自桓元子返镇姑孰,少有在人前露面。上月西府军操演,其虽出大司马府,却未如平日着铠佩剑,而是仅着朝服,出入皆乘马车,窗门紧闭,城中百姓亦不得见。”

    “纵未公开露面,也未必”秦玓迟疑一下,“去岁桓元子带兵北伐,杀至鲜卑城下,亲临战阵,未见任何病况。如今突然一病不起,实在匪夷所思。”

    秦璟摇摇头,继续道:“我也曾心存疑惑,特命城中探子打听。”

    “怎么样”

    “桓元子返镇之后,即派人外出搜寻名医。虽是暗中进行,且以照顾幼子为借口,但综合种种迹象,我以为病者并非两个幼子,是其本人无疑。”

    “确有道理。”

    秦玓神情凝重,双手放在腿上,十指牢牢攥紧。

    “此前废帝,匆忙推举新帝,建康朝堂便有一番争夺。以桓元子往日作风,不留在朝中,反而匆匆返回姑孰,本就令人生疑。如今又是这样,病况或许比阿弟所言更重。”

    “此事尚无法确定。”秦璟端起漆盏,重又放下,“不过,无论姑孰如何,一旦晋帝驾崩,建康乱局必生。”

    “哦”

    “阿兄何必装糊涂”秦璟道。

    秦玓咧开嘴,不好意思道:“习惯了。近两个月见到大兄,手下参军提醒几回,一时竟改不掉。”

    话中提到秦玖,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阿弟,大兄日前请镇洛州,你可晓得”

    “我知。”秦璟暗中叹息,“阿嵘同我说起过。”

    “你怎么想”秦玓微微倾身,试探道,“大兄这么做,我与二兄都看不惯。阿父意思不甚明朗,你可要”

    “阿兄”秦璟截住秦玓的话,沉声道,“胡贼未灭,自家不能乱”

    “说是这样说,做起来却难。”

    秦玓和秦玒不同,他对秦玖更加了解,不会被秦璟三言两语说服。早几年,大兄并不是这样,他们兄弟几个并肩杀敌,压根没有这些闹心事。

    现在却好,大君称王不久,大兄就开始玩这些手段。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

    无论本意如此还是被小人撺掇,都让做兄弟的寒心。

    “阿峥,你可要想清楚。”

    “阿兄放心,我不是糊涂人。”秦璟正色道,“真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好。”秦玓嘟囔一声,“要我说,大兄身边早该清理。不是纵容阴氏太久,哪会出这些闹心事。”

    秦璟没有接言。

    过了半晌,见秦玓仍愤慨难消,出声劝解道:“阿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且大兄并未太过分,类似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当着人前再说。”

    提起纵容阴氏,很可能被认为是对秦策不满。

    今时不同以往,西河的局面愈显复杂,如被有心人利用,难免父子兄弟之间生出嫌隙。秦氏存世至今,多少次挡住外敌的刀锋,总不能因亲人猜忌分崩离析。

    “我明白。”秦玓搓搓脸,声音中透出几分疲惫,“除了你,我没和其他人说过。”

    秦璟没说话,只是用力按住秦玓的上臂。

    秦玓咧嘴笑了笑,反手一拳捶在秦璟肩头。

    几个来回,兄弟俩神情放松,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对了,你方才说建康必生祸乱”秦玓饮下半盏温水,出声问道。

    “阿兄真不是考我”秦璟挑眉。

    “我是那样的人吗”秦玓鼻子哼气。就算是也不能承认

    “阿兄,遗晋有两支强军,武昌西府,扬州北府。前者掌于桓元子,后者则握于郗方回。”

    秦璟语气淡然,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嘴边带着浅浅的笑纹,仿佛口中不是建康危局,仅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桓元子跋扈多年,有他挡在面前,外人多会忽略郗方回亦是手握强军,镇守京口,一言一行举足轻重。”

    “论实力,郗方回未必弱于桓元子。若论他心,且看此番如何应对。假使带兵入建康,”秦璟顿了顿,“未必不是另一个桓元子。”

    “建康生乱,西河当如何应对”秦玓道。

    “静观即可。”

    “只是看着”秦玓怀疑。

    “对。”秦璟认真道,“于天下人而言,遗晋仍为汉室正统,想要取而代之,并非容易之事。如果我等趁乱兴兵,纵能攻入建康,亦会被南地百姓仇视。何况北地胡贼未能扫清,何必南下去蹚这趟浑水。”

    秦玓思索半晌,又道:“你说皇姓改换,若不是桓元子,难道会是郗方回”

    秦璟摇摇头。

    “变数太多,司马昱立下皇太子也未可知。”

    “不过又一个傀儡。”秦玓哼了一声。

    “或许。”秦璟笑道,“如今皆是推测,不好就此定论。我已给西河送去书信,端看大君如何决断。遗晋主弱臣强,上下不能一心,对你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秦玓凝视秦璟,开口道:“阿弟,你同那边的幽州刺使素有交情,不能想法让他投过来”

    “不能。”

    “真不能”

    秦璟垂下眼帘,手指擦过下唇,嘴角浮现一丝笑痕,旋即又消失无踪,“桓敬道非池中物,志向高远,不会久居人下。”

    “这么说的话,此次建康生乱,他也会参与其中”

    “不好说。”秦璟语带含糊。

    若是桓元子郗方回,尚可以推测出大概。换成桓容,实在有几分难以捉摸。

    初见之时,他曾起过拉拢之心。再见之后,这份心思逐渐淡去。

    乱世之中,世人皆为求生。

    从举步维艰走到执掌一方,震慑地方豪强,得境内百姓爱戴,不过三年时间。

    财力、军力、民心,样样不缺,桓容的成长速度相当惊人,实当刮目相看。赞赏之余,秦璟心下明白,看似无害的狸花,实际是头猛虎,更可能跃身化龙。

    赞赏何时化为仰慕,他并不十分清楚。

    只是,遇上这样的桓容,忍不住动心。难得肆意一回,遵从于本心,希望能为今后留下一个念想,午夜梦回,能得一场酣然。

    “阿弟”

    秦璟忽然走神,秦玓不知所以。

    叫了两声仍不见秦璟回应,秦三郎不得不摇了摇他的肩膀,皱眉道:“阿弟连日赶路,许是累了”

    “有些。”不想被问走神的原因,秦璟随意的点点头,顺水推舟,打算下去休息。

    “不如就在帐中,反正地方宽敞。”秦玓出言道,“出去还得再搭帐篷。你带来的甲士也可到营中挤一挤。”

    “多谢阿兄好意。”秦璟笑道,“装粮的车出自幽州,拆下几块木板就可搭为营房。想必此时已经搭好,我就不打扰阿兄。”

    说话间,秦璟走到帐前,顺手抄起帐帘,笑道:“如阿兄住腻了帐篷,无妨到木屋中看看。”

    秦玓:“”

    显摆,绝对的显摆

    他才不羡慕

    他才好吧,羡慕

    秦璟走出军帐,天空正飘着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银白。甲士巡营走过,后者踏着前者的脚步,踩出一个个深深的雪窝。

    一队骑兵外出探查,抓到或者该说捡到几个冻僵的鲜卑人。经过盘查,竟然不是斥候,而是迷路的逃兵。

    他们本想逃往草原,未料在大雪中迷路,走错了方向,跑到秦氏的地盘,被外出巡逻的甲士抓着正着。

    逃兵出自慕容评的军队。

    从他们口中得知,入冬以来,日子越来越难过。慕容评身家巨富,奈何有钱没处用,买不到足够的军粮。和慕容垂打仗没死多少,倒是休战之后减员骤增。

    “今年大寒,草原上的牛羊冻死大半。柔然各部不肯再听王庭调遣,哪怕出钱也不肯继续留在库莫奚。”

    开玩笑,继续留在这里,等着牛羊全部冻死

    “听说吴王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名逃兵继续道,“范阳王和他不是一条心,扣着军粮不给,声称要用兵器来换。”

    逃兵喝下一碗热水,肚子依旧轰鸣,手脚终于暖和起来。

    “仆等仅是听到风声,不敢十分确定。不过,之前几次交战,吴王和范阳王都没有合兵,这是仆等亲眼所见,没有半分虚假。”

    鲜卑逃兵豁出去,半点没有隐瞒,将所知的一切尽数道出。

    既然从战场上逃走,就是彻底背叛部落,不可能再回去。反正已经落到秦氏手里,干脆有什么说什么,或许还能得个容身之地。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秦玓命人将他们带下去。随后同秦璟商量,很快写成一封书信,绑到黑鹰腿上。

    “去吧。”

    秦玓放飞黑鹰,和秦璟并肩而立,目送雄鹰飞远。

    大雪渐停,朔风席卷。

    冰粒敲打着秦玓身上的铠甲,狂风鼓起秦璟玄色的衣袍。

    兄弟俩站在雪中,仿佛两株苍松挺立。伴着嘹亮的鹰鸣,凝入时空长河,缓缓沉入河底,亘古、久远。

    咸安二年,元月

    司马昱病情加重,节日庆典一概取消。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终于想起做个孝子,每日到榻前侍奉汤药。

    褚太后走出长乐宫,到太极殿探望。坐不到两刻种,说不到几句话,司马昱已被气得满脸涨红,当场咳出鲜血。

    什么叫国不能无储君

    什么叫社稷安稳

    什么叫人心所向

    明摆着说他活不长,催他尽早立下皇太子,交代清楚后事,早死早利索。

    眼见司马昱吐血,褚太后冷冷一笑,起身离开。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背叛亲爹,联手合作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滚”司马昱趴在榻上,看也不看两个儿子,“都给朕滚”

    “父皇,臣”

    “闭嘴”司马昱怒气更甚,“你还不是皇太子,没资格同朕称臣”

    司马曜脸色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得的,司马道子没有趁机嘲讽,眼珠子转转,出声道:“父皇,日前新安阿姊离开台城,急匆匆返回姑孰。”

    司马昱仍是咳嗽,连个眼神也欠奉。

    司马道子不以为意,继续道:“阿姊口口声声教训儿子,自己却不思留在建康侍奉父皇,儿以为实是不孝”

    “滚”司马昱抄手丢过一只漆碗,碗里是凉透的汤药。

    凡是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经手的汤药,他从不沾一口。

    “父皇”

    “朕说滚,没听到吗”

    宦者送上温水,司马昱服下半盏,勉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哑声道:“不想立刻气死朕,就立刻给朕滚不然,哪怕朕死了,褚蒜子也没法让你们坐上皇位”

    这话说得太明白,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脸色骤变,心知亲爹态度坚决,自己绝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躬身行礼,退出太极殿。

    刚刚走到阶下,迎面遇上徐淑仪。

    司马曜停下脚步,司马道子则视而不见,直接迈步走过。

    徐淑仪突然出声:“殿下且慢。”

    “淑仪有事”司马道子斜眼。

    “确是有事。”胡淑仪款步走近,面上带笑,上下打量着司马道子,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司马道子愣了一下,旋即暴怒。

    “你敢打我”

    胡淑仪悠然轻笑,身后的宫婢宦者一齐上前,拦住跟着司马道子的内侍。有两人直接站到司马道子身侧,牢牢控制住他,任凭他如何暴怒,就是不动一下。

    这样一幕,同司马道福被欺时何等相似。

    只是角色换人,司马道子从欺人者变成被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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