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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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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兵器时代,死伤三分之一就能造成大军溃败。千人死伤九百,战损达到九成,最后仍能拿下河内,这样的战果几乎不可想象。

    “我本非行四,而该行五。”

    秦璟放下酒盏,静静的望着细雨,声音飘散在风中,“当年坞堡遇袭,堡内出现奸细,家君带兵在外御敌,家母为乱兵冲散。”

    “有庶母怀抱长我半月的庶兄,假做我母引开乱兵,最终死于鲜卑之手。故而待我及冠,家君为我取字玄愔。”

    伯仲叔季玄。

    桓容之前未曾留意,如今细思,难言心中是何滋味。

    “我与容弟说这些,是想告知容弟,世事无常,乱世之中生死难料,今日把酒言欢,明日马革裹尸皆是寻常。”

    一瞬间,桓容的心似被无形的手攥住。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璟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苍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古老的旋律,打碎黑暗中的静谧。

    “容弟可愿为我击韵”

    桓容愣了一下,秦璟已起身走出廊下,立身雨中,长袖飞扬,冰冷的寒光刹那撕开雨幕。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剑光闪过,衣摆狂舞。

    修长的身影与剑光融为一体,生生破开夜幕。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古老的韵律,微哑的嗓音。风雨伴着剑光,营造出一幅似真似幻的画面。

    桓容停下敲击,手停在矮榻上,白皙的手指一根根攥紧,用力得在掌心留下凹痕。

    秦璟忽然停住,仰头立在院中,任由雨水打落脸颊,束发的绢布松脱,满头乌丝披泄而下,发尾随风拂动,似流淌在风中的墨色绢绸。

    看着雨中的秦璟,桓容不自觉屏住呼吸,直到对方转头,方才意识到胸口被闷得发疼。

    秦璟忽然笑了。

    刹那间冰雪融化,春意重归人间。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求君子,迨其吉兮。”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我求君子,迨其今兮。”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我求君子,迨其谓之。”

    这是诗经中的句子,分别出自召南和卫风。

    桓容离开建康时,曾在船头吟诵诗经,赞扬少女之美,留下一段佳话。此后很长一段时日,仍有小娘子茶饭不思,只望能再求得郎君一面。

    秦璟仿效而行,用的又是这样的词句,桓容直接愣在当场,心跳漏了一拍,不知该作何反应。

    “容弟。”秦璟走回廊下,任由雨水沿着脸颊滑落。

    “此次分别,未知何日再见。璟心意如此,今日道出,望容弟莫要介怀。”

    简言之,我表白,你随意。

    莫要介怀

    让他如何不介怀

    想到秦氏在北地的处境,联系秦璟所言,桓容心头一阵阵发沉。

    “秦兄,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

    “秦氏可有意称王”

    “然。”

    秦璟没有隐瞒,俯视桓容,唇边带笑,双眸亮如灿星。桓容垂下视线,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已痛得有些麻木。

    彼此都知道这代表什么,也清楚这是必然。

    晋廷势微,不足与谋。秦氏雄踞北方,早晚都要走出这一步。

    “我明白了。”

    秦璟或许是临时起意,也或许是有其他原因。但在心跳的背后,桓容感到的唯有沉重。

    此时此刻,心头仿佛压下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雨势渐渐减小,乌云慢慢散去。

    天空中,一弯银月隐现,星光洒落大地。

    “秦兄,我敬你”

    桓容注满两杯酒盏,一杯送到秦璟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举盏一饮而尽。

    桓容终有几分醉意,倚靠在矮榻旁,笑道:“我为秦兄击韵,兄长可愿再为我舞一回剑”

    “故所愿也。”

    话音落下,秦璟放下酒盏,持剑走回院中。

    桓容手握剑鞘,一下下击在矮榻之上,口中吟诵无衣,一遍又一遍,直至声音沙哑,眼圈酸涩,视线变得朦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是个纷乱的时代,既落入此间,再不能置身事外。

    桓容端起酒盏,望着盏中的倒影,酒水滑入喉咙的刹那,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这个时代如此疯狂,却又是如此的精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建康风起

    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只要尝过一次,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桓容睁开双眼,很快又紧紧闭上,口中发出一声呻吟,脑袋里像有十八只铜锣一起敲响。

    仰面躺在榻上,单手搭在额前,回忆昨夜里的种种,一种难言的滋味再次袭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涌,愈发感到难受。

    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桓容没动,不到十息,阿黍端着一只漆碗绕过屏风,缓步走到榻前,轻声道:“郎君可醒了”

    “恩。”桓容转过头,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的味道,五官立刻皱了起来。

    “郎君昨夜醉酒,今日怕会头痛,奴熬了醒酒汤,郎君可要用些因郎君醒得迟,奴多加了一味药的用量,味道可能会苦些。”

    阿黍跪坐到榻前,单手捧起漆碗,另一只手执起调羹,轻轻舀起一勺,苦涩的味道愈发刺鼻。

    “一定要喝”桓容单臂撑起身,探头看一眼碗中,神经瞬间绷紧,觉得这比五辛菜更吓人。

    “郎君日前有安排,今日要往北城军营巡视,事情耽搁不得。”阿黍提醒道。

    “”桓容躺回榻上,突然觉得生无可恋。

    “郎君”

    说话之间,漆碗又凑近了些。

    “我喝。”桓容狠狠咬牙,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隙中挤出。

    走马上任不久,幽州事务刚刚有了起色,预定的行程绝不能更改。

    不就是一碗醒酒汤吗

    小意思

    阿黍递上调羹,却被轻轻推开。

    桓容接过漆碗,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入口无碍,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与其一勺一勺“品味”,不如一次性痛快。

    只可惜,痛快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刹那之间,苦涩的味道浸满口腔,彻底侵蚀味蕾。桓容的脸皱成一团,单手捂住嘴,完全不敢松开,生怕将喝下去的汤药全吐出来。

    见状,阿黍立即奉上一盘蜜饯,“郎君用些。”

    桓容没出声,一次拿起两颗,看也不看丢进嘴里。

    蜜饯的酸甜驱散了苦味,桓容缓缓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活”了过来。

    他发誓,除非万不得已,这辈子不再醉酒。比起这碗醒酒汤,什么节菜年菜,简直都是美味佳肴。

    必须承认,醒酒汤虽苦,效果却是极好。

    不到半刻的时间,困扰桓容的头疼和耳鸣症状逐渐减弱,视线变得清晰,手脚开始恢复力气,不再如灌了铅一般。

    “郎君可要洗漱”阿黍道。

    “恩。”

    桓容试着坐起身,小心的晃了晃脑袋,头疼消失无踪,顿觉精神大振。

    阿黍绕过屏风,在门前拍了拍手,很快有婢仆送上洗漱用具。

    桓容净面漱口,换上一身蓝色长袍,随后坐到榻边,由阿黍为他束发。

    “秦兄可起身了”

    “回郎君,秦郎君三刻前起身,用过醒酒汤,现在客厢,尚未用早膳。”

    这是在等他

    桓容捏了捏眉心,想起昨夜的种种,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秦璟。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显不成。

    但要如同以往,想想都不可能。

    “郎君”

    “没事。”

    没有理会阿黍的询问,桓容站起身,紧了紧镶着玉扣的腰带,道:“在侧室用膳,着人去请秦郎君。”

    “诺”

    见桓容不想多言,阿黍没有再问,福身行礼,带着婢仆下去安排。

    桓容独自走到廊下,犹带凉意的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未尽的水汽,顿觉一阵神清气爽,烦闷和沉重都似一扫而空。

    “快到六月了。”

    自言自语一声,桓容踏着木屐缓步穿过廊下。

    咔哒咔哒的声响中,长袖衣摆随风拂动,带起熏染在袖中的暖香,融合飘散在院中的花香,阵阵熏人欲醉。

    几名婢仆正在清扫院中,见桓容行过,不约而同的停下动作,目送他走过回廊,脸颊晕红,目光中带着几许痴意。

    “郎君好像又俊了”

    “如能得郎君一顾,此生便没白活。”一名俊俏的婢仆道。

    “快些灭了这样的心思。”听到同伴的痴言,年长的婢仆忙四下里张望,确认阿黍不在,略微松了口气。

    “只是想想都不成”

    “当然不成”年长的婢仆肃然表情,沉声道,“当年郎君在会稽求学,身边有人起了这样的心思,全家都被罚为田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见对方犹不服气,年长婢仆的声音愈发严厉。

    “休要不听劝郎君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纵然能得郎君一顾,又能得些什么郎君早晚都会娶亲,届时你将如何”

    遇上能容人的,全当她是个玩意,不屑一顾。若是碰上余姚郡公主之类,哪能有她的活路。哪怕未来的主母不动手,陪嫁的媵妾又岂是好惹

    退一万步,以南康公主平日的行事,更不会容许桓容身边有这样的奴仆,会稽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你我是同乡,我才这般提醒你。若你不听劝,一心想要寻死,我必会托人给家中送信。到时,你家人被罚做田奴,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听闻此言,俊俏的婢仆瞪大双眼,脸色忽青忽白,咬住红唇,没有再开口反驳,眼中却闪过一抹不甘。想到来幽州之前,在桓府内见到的几名妾室,偶尔听到三公子同婢仆的调笑,更是心头火热,明显没有歇了心思。

    殊不知,两人的话被另一人听去,不到片刻就传入阿黍耳中。

    没等到隔天,起了心思的婢仆就被送回建康,包括她在盐渎的家人,一并被送进田庄罚做田奴,自此没了消息。

    提醒她的婢仆也被送走,同样是田庄,其父却成了一个小管事,全家都在感谢南康公主和桓容的恩德。

    事情过去,连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桓容甚至没有丁点察觉,全然不知婢仆中少了两人。

    不公

    确实。

    如果换个人选,婢仆或许能如愿。但选择桓容,只能说她看不清形势,心太高,终会跌得凄惨。

    刺使府依循盐渎的规矩,每日三餐,早膳多为粟粥和稻粥,搭配胡饼和蒸饼,偶尔会换成炸糕。

    配菜常是炙肉和腌菜,另有厨夫静心熬制的肉冻。晶莹剔透,颤巍巍的切在盘中,滴上些酱料,再备上一小碟食茱萸,就是最好的下饭菜。

    桓容刚刚坐下,秦璟就迈步走进室内。

    预期的尴尬并未出现,彼此见礼之后,两人都没提昨夜之事,而是讲到定下的契约。

    秦璟希望武车能尽快制好,实在不行可以分批交付,以解坞堡燃眉之急。

    “可是北地有变”桓容问道。

    秦璟点点头,道:“今早闻讯,氐人已攻入姑臧,在凉国长驱直入。慕容鲜卑集合一万五千兵力,太傅慕容评亲掌帅印,由邺城发兵。观其路线,十成会借道并州直逼西河。”

    西河

    桓容神情微变。

    带兵攻打西河郡,明摆着和秦氏坞堡决战,慕容鲜卑当真要拼命

    桓容对慕容评了解不多,仅知晓此人和慕容垂不和,目前把持燕国朝廷,在政治上是个老手。于军事上有何建树,他实在没有概念。

    “慕容评曾多次领兵征战,战绩斐然。”

    看出桓容的疑惑,不用对方发问,秦璟已开口道:“咸康五年,慕容评同慕容军、慕舆根、慕舆泥率兵攻赵,斩杀赵国大将,取得一场大胜。此后赵国势颓,再不敌慕容鲜卑。”

    “建元元年,慕容评奉命攻代,代王拓跋什翼犍不敢应战,竟弃城奔逃。”

    “永和七年,慕容评率兵攻打冉魏,大破南安,斩杀守将。次年攻破冉魏都城邺。在燕国移都之前,一直奉命镇守当地。”

    为何慕容恪死后,慕容评能排除异己,顶替慕容垂上位,这就是原因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邺城是他的老巢。

    无论慕容垂还是可足浑氏,在此地的势力都比不上他。

    慕容俊在位时尚好,等到慕容俊驾崩,慕容暐继承国主之位,朝中无人能够压制慕容评,邺城自然成了他的囊中物。

    听完秦璟的讲述,桓容不禁打了个机灵,心头悚然。

    能在乱世中立足,果然没有简单之辈。

    在此之前,他曾一度将慕容评归入玩弄权术手段的政客之流,不想事情完全和想象中不同。慕容评不仅不是纯粹的政客,反而有一身武功。

    这分明就是鲜卑版的桓大司马

    落到如今地步,只能说对手棋高一着,比他更有手段,绝不能证明他没有能力,是个无能之辈。

    现如今,慕容垂带兵北上,明显要和燕国分道扬镳;慕容德被邺城激怒,放弃攻打荆州,打算和慕容垂合兵,打下高句丽自立。

    看准氐人攻打张凉的用意,慕容评当机立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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