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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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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在南康公主肩头,娇柔的声音带着冷意,“太后当真是算无遗漏。”

    “算无遗漏她分明是看我们母子好欺”南康公主怒道,“看来,我之前说过的话她全没放在心里,要不然哪敢这般下毒手”

    越想越气,如果褚太后当面,南康公主恐会当场拔出宝剑,令其血溅五步。

    “阿姊,郎君终归无恙,且能趁机掌握幽州兵权。”李夫人轻声道,“阿姊明日进宫,无妨向太后再要一块封地,当是对郎君的补偿。”

    “一块封地岂能如此便宜于她”

    “阿姊且听我言”

    李夫人倾身附到南康公主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低语一番,温暖的气息拂过公主耳际,安抚下狂燃的怒意。

    “这只是开始。”小巧的下巴搭在南康公主肩头,纤纤玉指划过绣着祥云的领口。

    “世子正好抵达建康,阿姊同太后商议时无妨提上两句。想必夫主也不会介意。”

    南康公主微合双眸,感受从窗外吹入的夜风,终于缓缓沉下心来。

    “我明日入台城,府内交于阿妹。”

    “阿姊放心。”

    月上中天,室内暖香萦绕。

    墙角的灯火燃烧整夜,直到天亮犹未熄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发威二

    天色未亮,盱眙城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县衙正门大开,盱眙县令腰佩宝剑,手持连夜书就的讨贼檄文。在火光中挺直背脊,立于台阶之上,俯视聚集在衙门前的郡兵和健仆。

    如果是针对一群匪徒,此举未免小题大做。

    然而,今日要捉拿的是城外几百流民,罪名是“纠结成乱,窝藏贼匪,拐卖良善”,这样一篇檄文就很有必要。

    几个、十几个乃至几十个流民不算什么,杀了也就杀了,随意都能蒙混过去。但几百条人命不是小事,一旦事发,朝廷必定要派人追查。

    如此一来,当着众人宣读罪状,将罪名定死至关重要。

    事情是盱眙县令惹来的,归根结底无外乎“贪财”二字。

    不怪他眼皮子浅,见到金银走不动路。实是先祖风光,子孙落寞。

    家道中落,昔日辉煌的宅院都被荒草覆盖。嫡支灭绝,留他这个旁支继承虚名,不想法捞钱,如何重建祖宅,恢复家族昔日的荣耀

    想到这里,盱眙县令脸上闪过一丝狠意。

    无毒不丈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正如朱太守所言,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不想日后留下把柄,必要将事情做绝

    “府君,五百郡兵俱已到齐。”

    “好”

    盱眙县令深吸一口气,高举檄文,扬声道:“数百流民聚集城外意图不轨,犯下南城大案之人即藏于其内。今闻有良家子失踪,种种迹象均指向这伙匪徒”

    说到这里,盱眙县令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

    “今率尔等讨贼,将这伙贼匪尽数捉拿下狱,凡敢拒捕者格杀勿论”

    “诺”

    郡兵齐声应诺,幢主一声令下,当即奔赴西城门。

    盱眙县令登上牛车,看着铠甲鲜明的郡兵,想到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将得到的种种好处,不禁一阵得意。

    “孟大。”

    “仆在。”

    “事情都办好了”

    “回府君,牢里几个都送出去了,就是妇人”

    “恩”

    “南城事发之后,城中家家警惕,夜间紧锁门窗,实难寻得良机。加上时间又紧,只寻到两户白籍丁女,未能寻到黄籍之人。”健仆低下头,表情很是为难。

    “罢。”盱眙县令心中不满,嘴上却没多言。

    这人是朱太守派给他用,并非是家中奴仆,不好太过苛责。况且,无论白籍还是黄籍,只需坐实流民拐带妇人即可,其他并无关碍。

    郡兵行进时,街边房舍陆续亮起灯火。

    有人小心推开木窗,看到长龙似的火把,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即将窗户关严,更唤醒一家老小搬来桌椅堵门。

    “外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休要多问,快些帮忙”

    同样的对话出现在不同的人家之内。

    直至郡兵全部行过,被吵醒的百姓依旧忧心忡忡,纵然吹灭灯火,也再无一丝睡意。

    五百郡兵抵达城门,候在城头的兵卒得到讯号,开始用力挥动火把。

    黑暗中,数名兵卒齐齐推动木杆,拉动绞绳。

    城前吊桥放下,架在干涸的护城河上,扬起一阵灰尘。城门缓慢向两侧开启,沉重的声响不绝于耳,惊飞林中夜枭。

    幢主提前得到命令,知晓县令的本意并非捉拿,而是要将城外的流民屠杀殆尽。

    想到对方许下的诸多好处,幢主眼中浮现贪婪,脸上闪过狞笑,双脚轻踢马腹,身先士卒冲向流民栖身的草棚,用力抛出熊熊燃烧的火把。

    “杀一个不留”

    火把越扔越多,数息之间,火龙自四面八方蔓延,杂乱的营地陷入一片火海。

    幢主狞笑更甚,握紧环首刀,期待着一个个狼狈的身影从草棚中爬出,哭喊着求他饶命。

    然而,足足一刻钟过去,他期待的场面始终没有出现。

    边缘处的草棚已被烧得倒塌,火中却不见一个人影,未听到一声哀嚎。

    “不对”

    幢主心生警觉,正要掉头向县令回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哨音,几百个壮汉自黑暗中行出,数百杆长枪结成一片枪阵,将郡兵团团包围,堵在烈火之前。

    “尔等是何人”

    幢主曾随桓大司马北伐成汉,虽说仕途不甚得意,到底有几分本事,不是真正的酒囊饭袋。

    借助火光,认出结阵之人颇有蹊跷,多数身着皮甲,队形严整,浑身带着煞气,少数是短袍布裤,发髻散乱,活脱脱就是一群流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幢主想不明白,却知晓这些人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不等他第二句话出口,枪阵中又响起数声嘹亮的哨音,继而加入皮鼓。

    兵卒们高举长枪,枪杆用力顿地。其后枪头斜指,迈步向前,煞气和杀意瞬间弥漫。

    被包围的郡兵纷纷举起长刀,眼露凶光,打算拼死一搏。没经历过战阵的健仆已是双股战战,少数两三个竟被吓得当场失禁。

    “杀”

    枪兵列阵向前,声势骇人。

    壮汉们不甘落后,紧紧跟上队伍,阵型略有松散,杀伤力同样惊人。

    “你们”

    幢主还想开口,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杆长矛,带着风声擦肩而过。

    预感到危险,幢主忙侧身闪躲。

    不想又有两只短矛从侧面飞来,角度极其刁钻。幢主勉强护住要害,手臂和腰侧却被擦伤,揭开破损的皮甲,鲜血犹如泉涌,伤口处火辣辣一片。

    许超一击得手,得意的看向同伴。

    “若非没有趁手的强弓,某家能立即将他射死于马下”

    典魁和钱实身在枪阵,并未听到此言。蔡允等人却是心怀不满,阴沉的盯着这个“新人”,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不就是扔了几支短矛吗有什么好得意换成在水里,信不信虐你千百遍

    幢主受伤,郡兵登时一阵慌乱。

    典魁和钱实抓准战机,枪阵首轮刺出,立刻有十余名郡兵死伤当场。

    “杀”

    盐渎私兵经历过北伐,阵前见血,周身煞气立增。一轮接一轮出枪,倒下的郡兵越来越多。

    幢主挥刀斩杀两名私兵,胸前忽然一凉。

    低头看去,银色的枪头自胸口冒出,尖端已被鲜血染红。

    来不及感受疼痛,人已被从马上挑飞,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溢出成团的血沫。

    “杀”

    钱实一声大喝,再次出枪。

    典魁荡开扑上来的郡兵,抽空看他一眼,心中很是奇怪:按照寻常,这挑飞人的差事都是他做,这厮是发哪门子的疯

    战斗从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虽有郡兵结阵顽抗,胜负却早已注定。

    战场之外,桓容坐在武车前,看着烧成一片的营地,神情有些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秉换过一身长袍,重新梳过发髻,洗净手面,五官竟有几分英俊。只是人过于瘦削,显得颧骨略高,凸显出几分凌厉刻薄。

    钟琳坐在桓容身边,见他许久不说话,不禁生出几分担忧。

    他知道桓容有些心软,然此计早已定下,容不得中途更改。何况,贾秉及许超等均为新投,如不能使出雷霆手段,展示出绝对的实力,难保不会有人生出二心。

    “使君,盱眙县令已经抓获”一名健仆上前回报。

    桓容从沉思中醒来,沉声道:“将他带来。”

    “诺”

    眨眼之间,两名健仆将五花大绑的县令拖了上来。距离大车五步远,将他按跪在地上。

    盱眙县令发髻散乱,进贤冠早不知去向。眼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口中塞着布团,显然是预防他咬舌。

    断舌不一定会死,但会妨碍询问口供。

    故而,截住奔向城内的牛车,辨明车上人的身份,健仆当机立断,撕开短袍下摆塞进县令口中。

    因双手被缚,盱眙县令稳不住身形,当场扑倒在地,样子狼狈不堪。听到脚步声,艰难的抬起头,见到火光映出的面容,双眼倏地瞪大。

    桓容上前两步,弯腰俯视着他,轻声笑道:“周县令,久违了。”

    “唔”盱眙县令想要说话,奈何口中塞着布,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桓容无意为他取出,看着他的双眼,继续道:“我没入淮南郡,更未至寿春,你是不是很失望”

    “唔、唔”盱眙县令拼命摇头,继而又想到什么,直接僵在当场。

    桓容直起身,嘴边笑纹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如此看来,你应该知晓寿春之事,之前确是故意隐瞒。”

    听闻此言,盱眙县令又开始摇头。

    “今日率兵出城,莫非是提前知晓我的行踪,要趁夜偷袭行刺,好隐瞒之前不报之过,意图一了百了”

    “唔”盱眙县令眼底充血,知道这个事绝不能应,不然的话,他这一支乃至全族都要走上断头台。

    桓容不只是幽州刺使,更是桓大司马和晋室长公主之子,有实封的县公刺杀他几同于行刺皇族,是要诛三族的大罪

    “让他说话。”

    桓容退后半步,健仆取下盱眙县令口中的布团。

    顾不得嗓子生疼,嘴角裂开,盱眙县令大声喊冤:“桓使君,仆冤枉仆万不敢有害使君之心”

    “是吗”桓容双臂拢在身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直看得对方脊背发寒,才低声道,“那么,要害我的是另有其人”

    盱眙县令连忙点头。

    此时此刻他顾不得许多,只盼着自己能够脱罪。

    “我想想。”桓容轻轻点着额际,笑容里带着冷意,“不是你,那么会是谁盱眙城内有谁能调动郡兵,驱使你这一县之令为他卖命”

    “该不会,”桓容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朱太守”

    盱眙县令僵在当场。

    看着温和俊雅的桓容,听着他口中的话,恐惧感自脊椎开始蔓延,四肢百骸仿佛被冻结。眼前一阵阵发黑,瞬间犹如置身冰窖。

    他忽然间明白,桓容此行非善,从一开始就打着排除异己的主意。

    城外的流民聚集,空荡荡的草棚,预先埋伏的私兵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早已设好的陷阱,只等着猎物踏入其中。

    盱眙县令想得不错。但是,如果没有他的“神来之笔”,桓容未必会这么快动手。

    他的计划本是徐徐图之,借寿春之事掌控军权,再以“违反军令”的罪名扫除障碍。没承想,盱眙县令蹦高作死,朱太守怀揣心思又过于自信,机会直接送到眼前。

    一番思量之后,干脆将计划提前。

    如今来看,效果很是不错。

    “贾舍人,”桓容转向贾秉,“依你看此人当如何处置”

    “回明公,仆观周府君是被贼人利用,方才行此错事。好在大错未成,如能就此悔过并戴罪立功,明公何妨饶他一命”

    桓容似在认真考虑,许久才道:“既然如此,贾舍人便问一问他。”

    “诺”

    贾秉走到盱眙县令身前,单手抓住他的发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口中的话却带着毒液。

    “府君可愿为明公效劳,指认私调郡兵行刺幽州刺使,意图谋反的贼人”

    私调郡兵行刺幽州刺使,意图谋反

    盱眙县令满脸骇然。

    这不只是要置朱太守于死地,更是要将朱氏满门从盱眙、不,从临淮郡彻底拔除

    “时间不多了。”贾秉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熊熊燃烧的火海,沉声道,“府君最好快下决定。”

    威胁之意昭然,明摆着不点头就要死,而且会死得相当痛苦。

    盱眙县令浑身颤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答应出面指认朱太守,必定会被所有吴姓士族列入黑名单,早晚不得好死。但是,如果他不做,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他不怀疑桓容的手段,更不会以为对方下不去手。

    能水煮活人的凶残之辈,岂会在乎多砍几颗人头。

    “我愿为使君效死”盱眙县令用力闭了闭双眼,声音沙哑,嗓子似被砂纸磨过。

    “我愿为证,是临淮郡太朱胤私调郡兵,命我带兵出城,放火焚烧营地,欲对桓使君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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