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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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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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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愔的背影消失,桓大司马终于没忍住,抽出佩剑,狠狠砍在桌上。

    “郗方回,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矮桌少去一角,切断的木头滚落地面,发出一声钝响。

    桓大司马手持利剑,呼呼喘着粗气,脸上尽是怒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事事不顺

    夺北府军的计划落空,逼天子禅位的把握少去半成;

    北伐一路顺畅,却因军粮之事困在枋头;

    郗愔、袁真之辈,一年前尚被自己握于掌中,如今竟渐渐失去掌控,转而同自己分庭抗礼。

    习惯掌控一切,骤然间失去,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惶恐。

    桓温收敛怒气,坐到桌后,单手拄剑,剑尖深入地面两寸,足见怒气之深。

    郗超擅长观人,隐约猜出桓温心中所想,同样陷入沉思。

    倏忽间,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容闪过脑海,郗超悚然一惊,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仔细深想,却发现事事都有痕迹,不由得脸色微变,额头冒出冷汗。

    “景兴”桓大司马的声音传来,低沉得令人心惊,“可是想起了什么”

    “仆,”郗超迟疑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道,“仆在想五公子。”

    桓温没出声,郗超抬起头,沉声道;“大司马可还记得,五公子有贵人之相”

    “贵人之相”

    桓温嚼着这四个字,听着郗超将疑问一项项列举,神情渐渐变了。

    “先时,五公子出任盐渎县令,铲除豪强,收拢流民,大得人心,派出的刺客尽皆失手。”

    “家君曾言,五公子是大才,大司马诸子中唯举五公子。”

    “京口之事,仆曾遣人细查,太后发下懿旨之前,南康公主曾入台城。得懿旨和圣旨挽留,家君未失京口,仍掌北府军。”

    “此番北伐,家君遣刘道坚领兵迎五公子。”

    “大公子降为队主,取而代之,领前锋将军的正是刘道坚”

    郗超越说越是心惊,汗水覆满额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貌似互不相干,但整合起来,处处可见桓容的影子

    尤其是京口和北府军之事,郗刺使和南康公主压根不熟,非是有人居中传话,南康公主如何会入台城,又如何说服太后下这道懿旨

    “家君和袁使君态度变化如此之快,仆早有怀疑,还有桓刺使”

    “幼子”

    “是。”郗超咬住牙根,沉声道,“日前,桓使君曾邀五公子入帐叙话,其后送出二十部曲。”

    郗超擦去冷汗,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不然的话,以桓容现下的实力,大司马再要动手,恐非简单之事。

    “景兴。”

    “仆在。”

    “派人去查,送来牛羊的到底是什么人。”桓大司马冷静下来,意识到儿子已非吴下阿蒙,态度变得慎重,“另外,令邓遐来见我。”

    “诺”

    郗超俯首应诺,稍等片刻,未见再有吩咐,起身走出帐外。

    回首帐内,眼中闪过一抹阴郁。

    军令之事未能彻底查清,大司马终是心存芥蒂,不再全心信任自己。

    前锋右军营盘内,郗愔抬来黄金绢布,如数交接之后,牵走约定的牛羊。

    郗刺使上马前,特地将桓容唤到近前,语重心长道:“此次之后,桓元子必当心生警觉,阿奴需得注意,出行要带足部曲,如果上了战场,莫要向前冲,安全为上”

    “诺”

    桓熙称桓容为“奴子”,是带有贬义的蔑称。郗愔唤他“阿奴”,却是代表长辈的爱护。事实上,不是真正亲近之人,想被郗刺使唤一声“阿奴”都不可能。

    如果不了解魏晋文化,遇到这样的称呼九成发懵。

    郗刺使对长子失望透顶,不是碍于老妻,都要将郗超逐出家门。对于桓容,他却是越来越喜爱,甚至说出“上了战场保命为上,别往前冲”之语。

    刘牢之听力太好,不小心听去半句,好悬没当场失态。

    作为晋室正统的拥护者,郗愔常教导儿孙尽忠报国,马革裹尸夷然不惧。如今说出这番话,画风实在不对

    送走郗愔,桓容本想请秦璟回营,不料想,桓冲和桓豁联袂前来,见面寒暄两句,直接抬出黄金,称愿以高出市价五成,购买秦璟运来的牛羊。

    “五成”桓容眨眨眼。

    “五成。”桓冲笑着点头。

    桓容怀疑的看着桓冲和桓豁,两位叔父是否太大方了点

    桓豁没理会,看着系在帐外的几匹战马双眼发亮。桓冲笑得和善,双手拢在身前,黄金摆出,只等桓容定头。

    “叔父要换多少”

    “不多。”桓冲比出五根手指。

    “五百”那还真不多。

    “五千。”

    桓容差点摔个跟头。

    五千还不多

    “瓜儿莫急。”桓冲笑眯眯道,“大军需粮甚巨,何妨问一问运羊的商旅,如有余货,大可一并运来。”

    “叔父之言,侄不甚明白。”

    “月前,河东郡一场大火,乞伏鲜卑多部被灭,牛羊被尽数掠走。”桓冲面上带笑,仿佛说的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一次运来万余牛羊,纵览北地,有此实力者屈指可数。”

    桓容没有接话。

    和桓冲这样的人打交道,他的脑袋有些不够用,唯恐说错话给秦璟引来麻烦。

    “未知瓜儿能否代叔父引荐”桓冲继续道,“如若不能也是无妨,这五千牛羊还请瓜儿帮忙。”

    桓容犹豫不决,秦璟忽然从帐内走出,行至桓冲面前,拱手行礼道:“西河秦氏,秦璟秦玄愔,见过桓使君。”

    桓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秦氏四子

    根据得来的消息,他推测桓容同秦氏坞堡有往来,却没料到来人会是秦璟

    抚过颌下短须,桓冲为兄长感到惋惜,舍弃有德有才的嫡子,扶持无能跋扈的庶子,纵然成就大事,怕也不会长久。

    然而,桓温的顾忌他也了解。

    如果桓容的生母不是晋室长公主桓冲摇摇头,真是那样,怕教养不出如此优秀的孩子。

    “桓冲桓幼子,秦郎君有礼。”

    两人初次见面,却是谈笑自若,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半点不觉陌生。

    桓容看看叔父,再看看秦璟,忽然觉得,比起这些一肚子黑水、说话九曲十八弯的古人,自己当真不够看,各种对比之下,完全一个傻白甜。

    第七十六章 祸害

    桓冲欲购五千头牛羊,高于市价五成,对秦氏坞堡来说,算是一桩不错的生意。

    秦璟和秦玓火烧河东鲜卑营地,获取的牛羊总数超过五万,因各种原因折损,仍留有四万余头。除半数留在坞堡,余下均可用来交易。

    即便数量不足,问题同样不大。

    来自凉国、吐谷浑和乌孙的商队络绎不绝,秦氏坞堡大可以市价购入,加价卖出。需求的数量足够大,这些胡商和番商多会主动减低价格,力求能维持长久生意。

    连年战乱之下,像秦氏坞堡这样的买家并不好找。

    遇上氐人或者鲜卑人,稍有不慎,交易就会变成抢劫,损失货物钱财不算,命都可能丢掉。

    遗晋倒是富庶,但对多数胡商来说,想要抵达建康,需要穿过其他部落的地盘,卖得货物的价钱,甚至还抵不上路途中的损耗。

    几番比较下来,秦氏坞堡变成最好的选择。

    因为氐人和鲜卑人交战,南下的商路一度断绝,自太和三年初,秦氏坞堡迎来一波又一波胡商。

    堡内的大市和小市愈发繁荣,堡外搭起成排的帐篷。

    为确保“地盘”不会被抢走,许多胡商干脆常驻于此,由家人和合作伙伴往来运送货物,短短几月赚到的金帛珠宝,竟超过去岁整整一年

    “秦氏坞堡有上等丝绢和珍珠”

    这个消息传出,胡商各个激动。

    丝绢不用说,运回胡地必能大赚特赚。

    珍珠,尤其是合浦珠,价值更是高得难以估量。

    此时没有养珠技术,珍珠都是天然形成,需采珠人冒着生命危险下水。乌孙、凉国和吐谷浑均在内陆,国主贵族视珍珠为至宝,价值高过黄金,宝石玛瑙琥珀都要靠边站。

    因合浦珠珍贵,运珠船抵达建康之后,无需船主登岸,上等的珍珠就会销售一空。胡商们仅能争抢下等,多数时候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听闻秦氏坞堡有珍珠,众人都是红了眼,恨不能马上飞去坞堡,用全部身家换得到几颗。回到国内,价格少说也会翻上几番。

    到时候,无论是再走商路还是置办家产富享天年,都是不错的选择。

    远来的胡商越来越多,带来的货物也是千奇百怪。

    要论大手笔,还属远道而来的波斯商人。

    因路途遥远,为保证安全,商队的规模动辄超过五百人,木制大车由骆驼和骏马牵拉,车上装载着珠宝、兽皮、香料和大量的果干,甚至有妖艳的胡姬和身材高大、浑身毛发的番人。

    按照商队首领的说法,这些奴隶都是战俘,来自极西之地。

    “那里的人十分野蛮,浑身散发着臭气,满嘴都是臭味,除了做苦力什么都做不了”

    商队首领正当壮年,祖父和父亲都曾到中原交易,对中原的丝绸绢帛尤其推崇。

    此时华夏战乱,西域诸国也不太平,他远走中原冒着不小的风险,只盼能大赚一笔。

    因秦璟前往枋头,出面洽谈的换做秦玚。

    秦二公子对胡姬和奴仆不感兴趣,只愿意交换香料果干,珠宝也可以换几车。

    “如果这些马和骆驼留下,我会给你合适的价格。”

    商队首领考虑再三,咬牙留下一半的骏马,骆驼却要全部带走。

    秦玚没有勉强,令人抬出定好的绢布,搬上清空的大车。

    “按你的要求,一百五十匹彩绢。”

    在南北两地,绢布均属于硬通货。秦氏坞堡交易的绢布由蚕丝制成,比不上建康工巧奴的手艺,在北地却是数一数二。

    货物运上车之前,需逐一开箱检验。

    箱盖打开的瞬间,阳光直射而下,绢布的花纹愈发鲜活,刹那间闪花人眼。

    波斯商人瞪大双眼,险些当场流口水。看着箱盖合拢,用粗绳捆紧,一箱接一箱送上木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发财了

    秦玚微哂。

    这样的绢过于鲜艳,阿母和阿姨都不喜欢,觉得花纹太俗,胡商却是如获至宝,就差把眼珠子粘上。

    想起从盐渎归来的商队,秦玚不禁咧嘴。

    谁能想到,小小一个盐渎有如此大的能量,盐巴稻麦之外,竟运出如此多的丝绢

    石劭的“北地财神”之名果真不需。

    这样俗气的绢布,庶人不能穿,士族不屑穿,在南地都是积压落灰的下场,没有商人愿意充冤大头,肯大量订货。

    石劭反其道而行,大批量买下,全部随船送到北地。

    换做旁人,未必能看到其中隐藏的商机,纵然看到也不会有这样的决心,行动如此之快。

    这全靠桓容对石劭的信任。否则,他压根无法调动如此多的金银。

    士为知己者死。

    石劭感念桓容的活命之恩,竭尽所能也要报答。这笔生意仅仅是开始,给他充裕的时间,必定发挥财神之名,为桓容赚下一座金山。

    交接完货物,胡商取得秦玚同意,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搭建帐篷,将大车围成一圈,装有绢布的车被围在中间,车上有护卫把守,务求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夜半时分,胡商犹不放心,实在睡不安稳,干脆走出帐篷,睡到了车上。

    入秋之后,北地依旧炎热,蚊虫滋生。

    胡商躺在车上,很快被叮出满脸肿包,照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了这些绢布,他回去后能换来数不尽的黄金宝石

    可惜自己来得晚,没能交易到珍珠。听说坞堡藏有金色的珍珠,一个有鸽卵大小,价值连城。如果能带回去献给国王,不只是财富,更将获得地位

    胡商越想越美,心情愉悦之下,脸上的疼痒都减轻许多。

    坞堡内,秦玚翻阅记录交易的簿册,几名文吏摆出算筹,核对账目。

    不是谁都有钟琳的本领,可以一心二用。

    因交易的货物种类繁多,价值需要互相折算,工作量委实不小。几人一起动手也要忙上三四天,熬油费火,才能全部核对清楚。

    文吏实在忙不过来,张参军友情援手。

    “还需多久”

    “至少还需两日。”张禹摆开算筹,头也不抬道,“因胡商突然增多,郎君交易时又不讲价,一天换得五批牛羊竟是五种价格。”

    秦玚抓抓后颈,很是不好意思。

    “要是阿弟在就好了。”

    秦璟在时,这些事压根不用自己操心。

    如今秦玖在上党驻守,秦玓在洛州巡视,秦玒跟在长兄身边,秦玦和秦玸少年心思,不添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帮上忙。

    坞堡的“对外生意”全落到秦玚肩上,阿父说是对他的信任,秦玚却是一个头两个大,只想撞墙。

    这且不算,还要整日面对张参军这张冷脸,秦玚嘴里发苦,凉气嗖嗖向头顶冒。

    “张参军,日前阿弟来信,需再送五千牛羊往枋头。”

    “五千”张禹难得现出一抹惊讶,“仆未记错,不久前才送去万余头。”

    秦玚点头,道:“阿弟做事总有道理。信中说,这五千牛羊以高价交易,还请张参军安排一下。”

    “诺”张禹没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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