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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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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和谐的基础不同,安宁的缘由也有本质性区别。

    南康公主和李夫人美人互怜,压根不将其他妾室和庶子放在眼里。

    刘夫人和陪媵则是姊妹相亲,亲到拧成一股绳,打压任何可能造成威胁的苗头。早年间还有出身士族的女郎不服气,试图蹦跶几下,到如今,连秦策见到夫人都得陪笑脸。

    英雄气短

    秦家主表示,他乐意,管得着吗

    随着秦璟兄弟陆续长成及冠,刘夫人的脾气渐渐和缓,极少再实行铁腕政策。秦策的妾室却越来越老实,后宅的气氛竟然愈发融洽。

    究其根本,秦策年过五旬,今后掌管坞堡的必定是秦璟兄弟。

    对半老徐娘的妾室而言,争夺家主宠爱都是虚的,远不如设法哄得夫人舒心,为今后求一个安身之地。明知道结果还要和刘夫人对着干,绝对是脑袋被冰块砸到,出坑了。

    难得晴日,刘夫人和后宅女眷们闲来无事,唤婢仆捧出绢绸,比对着裁剪新衣。忙过一阵又觉得无聊,干脆找儿子来舞剑解闷。

    秦璟的长兄镇守上党郡坞堡,并不在堡内,加上年过而立,自然不会被亲娘抓壮丁。

    秦玦和秦玸见苗头不对,借口打猎开溜,留下不到十岁的秦珍秦珏头顶黑云,一边抓起宝剑,一边对着兄长的背影瞪眼,只顾着自己跑,丢下兄弟不管,太不厚道了有没有

    如此来看,秦氏兄弟互坑的习惯当真不是个例。

    “阿兄总算回来了,阿父一直在念,堡里的苍鹰都被放了出去,估计洛州坞堡的鹰笼都要满了吧”

    秦玦性格活泼,秦玸则有些沉默寡言。虽然相貌十成相似,但熟悉他们的秦家人仍能一眼辨认出来。

    “打猎去了”

    “对。”秦玦甩了下马鞭,转头看向秦玸,道,“阿岚,把你抓的那两只狼崽给阿兄看看。”

    “狼崽”秦玚天性开朗,在弟弟面前很少摆兄长架子。对同出一母的秦璟如此,对双生子亦然。

    “皮毛都是雪白的”

    秦玦略有些兴奋,拉住秦玸马头上的皮绳,道:“就是阿兄之前猎狼的山坳,我和阿岚本来是追一只狐狸,没想到狐狸狡猾,钻雪窝子里就不见踪影。顺着足迹绕圈,竟被阿岚发现一个狼窝”

    说话间,秦玸解下马背上的一只皮袋,掏出里面两头小狼崽。

    和普通的野狼不同,这两只狼崽浑身雪白,瞳孔黝黑,四条腿用力扑腾,示威性的呲着牙,发出稚嫩的低咆,显得格外有精神,压根不像挂在马背上颠了一路。

    “阿兄,这和你之前猎的那匹像不像”

    秦璟没来得及说话,秦玚哈哈大笑起来。

    “你四兄猎的可是狼王,站起来比你都高。这还是两只崽子,哪里像”

    秦玦不服气,将要开口争辩,秦玸拉了他一下,顺势将狼崽夺回来,重新塞进皮口袋。

    “阿母正缺解闷的东西,这个刚好。”

    “狼性难驯,如果想为阿母解闷,不如抓几只兔子。”秦玚并不赞同。

    “阿兄以为阿母会乐意养兔子”秦玸头也没抬,将皮袋牢牢扎好。狼崽继续在袋里扑腾,精神头半点不减。

    “这个”以亲娘的性格,的确不太可能。

    刘夫人有汉室血脉,不只精通文墨,还曾习得枪法。秦氏坞堡的第一只苍鹰本是刘夫人所养,时至今日,堡里最强健的几只鹰都是那只雌鹰的后代。

    假设桓容闻听刘夫人的大名,知晓她早年间的事迹,肯定会当场表示,这位夫人同阿母必定相当有共同语言

    兄弟四人在堡外说话时,秦策已接到禀报,结果在正室等了整整一刻钟,仍不见儿子露面。正等得不耐烦,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璟和秦玚除下大氅,先后走进室,正身向秦策行礼。

    “阿父。”

    秦策点点头,命婢仆送上茶汤。

    秦玚端起漆盏,半盏下去浑身舒坦。秦璟浅尝一口,便将漆盏放到一边。习惯了桓容处的茶汤,愈发不适应浓重的姜味。

    好在秦策和秦玚都没注意,二者的心思均在秦璟南下之行,或者该说,南下带回的东西之上。

    “阿父,儿此行收获颇丰。”

    “哦”秦策问道,“可是寻到了石敬德”

    “确已寻到。”

    “他可随你北上”

    “并未。”

    见秦策眉间微皱,秦璟解释道:“阿父,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此前石氏被鲜卑囚困,逃脱难渡之后又遇劫匪豪强,如今仅剩石敬德兄弟二人。据其所言,兄弟二人能够活命,全仰赖盐渎县令相救。其直言不愿随儿北上,是为报救命之恩。”

    “盐渎县令”秦策对晋地侨郡并不十分关注,对位于侨郡内的盐渎县也是知之甚少。

    “此子姓桓名容,为晋大司马桓元子嫡子,三月前经朝廷选官,出仕盐渎掌一县政务。”

    “哦”听到是桓温嫡子,秦策多少有了印象,疑惑道,“如果是他,应该未及弱冠”

    “正是舞象之年。”秦璟道。

    秦策和秦玚同时默然。

    这么年轻

    “阿父,其人虽然年少,却被汝南周氏大儒赞为良才美玉。儿两度南下,数次同其当面,观其言行举止,知其到任后的种种作为,料定此子并非池中物,他日定会大有作为。”

    说话间,秦璟令健仆抬上两只木箱,一只装有双方定下的盐粮契约,另一只则藏着桓容所赠舆图。

    秦璟先打开右侧木箱,逐一取出竹简,请秦策详细过目。看到竹简上记录的海盐和稻谷数量,秦策不禁面露诧异。

    “一县之地能产如此多的盐”

    “阿父,盐渎自汉时便为煮盐之地。魏晋战乱之时,此地被陈氏等吴姓豪强霸占,只知盘剥不知经营,数十年来渐至衰落。”

    陈氏及其姻亲霸占盐亭,使得几姓几家豪富,盐渎始终没有太大的发展。

    桓容扳倒县中豪强,收回盐亭之后,采纳石劭的意见,废除先前的种种弊端,采用熟手提出的煮盐法,不只出盐量增加,质量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样品质的盐早不适用原来的价格。换成旁人,十个里九个要涨价。桓容偏反其道而行,不提价而是降价,实在相当少见。

    经过秦璟说明,秦策细思半晌,心下认定桓容志向高远,值得相交。

    可惜桓某人不知秦家主所想,若是知道,九成会默然无语。

    他为的不过是拓展商路,以最快的速度扩大市场,进而大量赚钱,为此不惜白送晋室两船盐,真心没有如此高尚。

    所谓古人擅长脑补,郗刺史如此,秦家主亦然。

    “据此契约,自明年起,三年之内,盐渎之盐可供坞堡数千人所需。如果产量增加,市货数量亦可随之增长,且在约定期间之内,价格始终不变。”

    解释过契约主要内容,秦璟收回竹简,重新放回木箱。随后请秦策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才打开左侧木箱的铜锁,取出一张素色绢布,慢慢展开。

    为使地图足够详细,桓容足足用了整匹绢布,裁剪后铺开,能占满大半个内室。

    绢布一点点展开,山川地形渐渐现出原貌。

    秦策和秦玚先是面带惊讶,继而倒吸凉气,到最后满脸都是震惊。

    “阿子,此图你从何得来”

    “桓县令所赠。”

    “他又从何而得”秦策靠近舆图,手指沿着河流描画,激动和惊喜难掩,甚至下定决心,如果能找出绘图之人,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必要设法请他投身秦氏坞堡

    “此图由桓县令亲手绘制。”

    “什么”

    秦策动作一顿,秦玚愕然抬头,两人看向秦璟,震惊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神兽奔腾而过”来形容。

    远在盐渎的桓容,半点不知秦氏父子对他的观感。

    因对胡商生出警觉,同石劭一番商议,桓容自健仆中挑选数人,以市粮市布为掩护进入东城,多方打探胡商消息。

    这一打探果真被他发现问题。

    “不买绢布,不买粮食,每天打听盐亭位置,试图收买流民带路”

    听完健仆的禀报,桓容马上知道来者不善。

    晋朝不禁私盐,胡商买盐也不犯法,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提出来。

    如果担心商家不卖,也可以通过城中商人转手。盐渎县中有多少这样的“二道贩子”,桓容可谓一清二楚。

    现今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害,他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谁敢越线,等着年后掉脑袋的陈氏父子就是前车之鉴。

    这样鬼鬼祟祟,四处打探,说是心里没鬼都不可能。

    “继续打探,记下和他们接触之人,包括被收买的流民。”

    “诺”

    健仆领命退下,桓容独坐内室,禁不住连声苦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真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都不成。

    正叹息时,窗外忽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桓容当下知道,这是猛禽兄满载而归。起身走到房门前,顺手推开,发现院内躺着一只半大的麋鹿,脖颈已经拗断,背部被抓得鲜血淋漓。

    “噍”

    苍鹰得意鸣叫,盘旋两周后落下,直接占据桓容右肩。

    感受到飞羽扫过脸颊,看到鹰爪留在外袍上的血印和抓痕,桓容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自半月前开始,这已经是第八件外袍了。

    他的确不缺衣裳,可也不能这么糟蹋。如果可以,他当真很想和猛禽兄商量一下,下次飞落之前,能不能找块布擦擦爪先

    第四十四章 新年

    临近岁尾,官衙不审罪人,无论建康城还是各州、郡、县衙都是正门紧闭,关押在监狱中的人犯无论是否定罪,至人日之前既不会过堂也不会受刑。

    庾倩和庾柔被关入大牢将近一月,期间多次被尚书省官员提审,查问谋逆之罪。

    两人始终咬定冤枉,反言新蔡王诬告,陷害忠臣,实是包藏祸心。

    庾倩和庾柔到底不傻子,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即便痛恨庾希二人,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搭上整个庾氏。

    皇权衰微,天子基本是个摆设,谋逆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实力雄厚如王敦,背后站着王导,举兵夺权失败,当时保得性命,病死后照样戮尸悬首。

    如果两人真有谋反之意,事发被处置也就罢了。

    可两人压根没有反心,和新蔡王没说过几句话,就要被后者诬告谋逆,委实是冤得不能再冤。

    猜到是桓温和郗愔在暗中推动,奈何口说无凭,喊出来只会死得更快。

    庾倩和庾柔干脆咬定冤枉,打死不承认新蔡王的指控。至于能拖多久,端看庾希和庾邈是不是还有良心,肯为他们奔走。

    假设后者缩起脖子,看不到情势危急,只想保全自己,庾倩和庾柔只能认栽。

    虽说心里明白,终究意气难平。

    不是庾希和庾邈,他们岂会落到今日境地便是到地下见到先祖,两人照样有话可讲

    关押二人的牢房正巧相对。

    狱卒每日巡视两遍,一遍送来饭食,一遍取走碗筷,顺便讥讽人犯几句,过一过嘴瘾。

    昔日的高门郎君,外戚庾氏的分支,皆是狱卒仰望的存在。如今被告谋逆,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将被贬为庶人,甚至流放到荒芜之地,狱卒自然再没有顾忌,完全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只为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庾使君,想不到啊,你也会有今日”

    东晋狱卒地位之低,甚至比不上高门婢仆。

    后者至少还能放籍,重录为民,子孙后代有个盼头。前者一旦上了名簿,后代男丁均不得脱籍。若能置办下田产还好,手中无田无地,惹怒上官丢了差事,全家老小都要等着饿死。

    狱卒的大父曾置办百余亩水田,生活算得上富足。只因得罪庾氏家仆,田地都被抢走,房舍也被付之一炬。

    几个儿子中,除编入狱卒的长子长孙,其他都被抓为荫户,至今生死不明。

    想到死不瞑目的父亲,下落不明的伯父叔父几家,狱卒怒眉睁目,恨不能明日就有尚书省来提人,将庾柔和庾倩砍头戮尸

    “不将我们当人,你们也休想继续做人寺庙土祠我都求过,保证你们下辈子投胎做个畜生,生生世世别想翻身”

    魏晋时期玄学大盛,佛教也开始流入。

    上层士族笃信道教,多信奉天师道。谢安、王坦之和桓温均是“道友”。

    民间佛教渐盛,因果轮回之说大行其道,深入人心。百姓为求平安,还建起各种不在祀典的土祠,便是后世常称的“淫祠”。

    这时的佛寺有别于后世,和尚不禁酒肉,寺庙不禁杀生。如果看到哪个和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绝对称不上稀奇。

    狱卒连骂数声,更踹了一脚门栏。

    庾倩被激怒,双眼赤红,庾柔靠在墙边,眼皮都不掀一下。

    这样的小人物何须理会。

    如果能够脱罪,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如果不能被讥讽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相比庾柔和庾倩,同被下狱的殷涓待遇稍好。

    殷康总算记挂同族之情,没有亲自前来探望,却先后遣家仆送来被褥衣物,并隔日送来饭食,将朝中情况粗略告知。

    “殷使君暂且宽心,我家郎主已见过王侍中和谢侍中,令仆告知使君,新蔡王之事或有几分转圜余地。如若不能,”家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家郎主言,必全力保住使君血脉。”

    殷涓没有出声,双手握住木拦,用力得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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