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 恨自己,他为何这么软弱无能,他为何要轻信那些外来人,竞是被骗了一次还不够,还要被骗 第二次?
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镇子上的人,这些从头到尾,都无辜善良的人。
谢九陵已经从这记忆之中走出来了,他转眸便看到大口大口喘息、落着眼泪的黎长安,轻 叹口气,在他额心轻轻点了几下,便将他从共情之中拉了回来。
黎长安从那个充满了悲哀的世界重新回到现实之中,一时间没能辨认出真假,仍是两眼挂 着泪泡,泪眼汪汪地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般难过,仿佛那些遍地的血,曾是他亲眼所见、亲自经历过似的。
谢九陵道:“都过去了。”
几秒钟过后,黎长安猛然抱着谢九陵的腰身,把自己撞进他的怀中,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 口,抽抽噎噎一点面子也不顾,说:“我……我好难受。”
谢九陵的身子微微一僵,少年柔朝又温暖的身子紧紧贴着他,这种感觉,似是许多年都不 曾有过了。
他轻轻拍了拍黎长安的后背,道:“难过的话,就不看了。”
阿七靠在枝干上,瞳孔黑得吓人,盯着谢九陵道:“看也看完了,你现在,是否有什么能 救这个镇子的方法?”
谢九陵抚摸着黎长安的后背,对阿七说道:“你才是那个施了巫法的人。”
阿七先是低头思忖,接着竞是莫名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若不是谢先生解释了什么叫 做巫法和巫道,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竞是将那巫灵傀儡凝气来的人。”
黎长安并未看到后面的场景,便听不太明白,费解地朝着谢九陵看去。
谢九陵虽不让黎长安继续共情,却愿意给他解释一番j “镇子上的那些人死后,却因为怨 念和枉死,以至于魂魄不愿离开这镇子,无法进入轮回,徘徊不去。
至于七少爷,虽已经没了肉身,但那群人生怕斩草未除根,便将那棵槐树给烧了了事。奈 何树是灵树,哪里是寻常的火焰能够烧了的,七少爷虽已快无直觉,却因着受了太多人太多年 的供奉信仰,体内的信仰之力受到极大的刺激,乃至于勃发,竟是在夜幕降临、日月流转的瞬 间,将整个白古镇做成了一个强大的轮回法阵。”
“信仰之力,是巫道的一个重要标志。”谢九陵说:“这种力量纵然在大世界,也是无解 的存在.在法阵的影响下,那些亡灵在夜晚可以凝成一个亡灵巨人,控制着那些没有亡灵的肉 身,白天亡灵重回枯骨之中,化作血肉之躯,但……这也只不过是假象罢了,死了,到底仍是 死了。”
七少爷轻声叹了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即将亮起来,那巫灵傀儡,也即将变成一张张画皮。
而镇子上的人,毫无察觉的继续日复一日过着简单平凡的生活。
“有时候,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七少爷望着西方的日出,那是倒转
了的光阴:“只是我更想让这些无辜的善良人,放下心头的仇恨,前去轮回转世。”
他说着,指了指树上挂着的红布绸,阴冷地笑了一下,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主动解释:“这上面,每一条红绸,都是一条人命。原本,我创了这个大阵,企图让这 些镇民们,还能继续活在虚假的时空里面,纵然不轮回转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后来,我 慢慢发现,那个巫灵傀儡里面,充满了怨气和滔天的恨意——它立誓要杀光镇子上死去之人整 整十倍的外来者,才愿意放下仇怨,去转世轮回。”
谢九陵看向那红绸,宛若染血一样的颜色。
阿七说:“每杀一个误入此处的外来者,我便会挂一条红绸。我阻不了他们,纵然那东西 是我无知觉的时候造出来的,我却一点都不得控制。”
说到这里,天已经亮了。
那些傀儡悉数消失撤退,不消片刻便一个不留。
接着,有人打开了门,镇子上响起了鸡鸣狗叫,新的一天到来了。
云怀生也醒了过来。
他看到站在身边的谢九陵和黎长安,险些吓了一跳,立刻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将阿七挡在 身后,警惕地打量着两人,道阁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阿七并非坏人,你们莫要为难他
谢九陵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还翘起来一些的年轻公子,想到了阿七记忆之中那位与首领同归 于尽、死在阿七面前的男子,觉得这世上最奇妙的事情,大抵是轮回和宿命了。
兜兜转转,该相遇的人,总是能相遇。
谢九陵看向阿七,道:“你只想让他们,重入轮回是么?”
阿七点点头,眸中露出些许疲惫之色,道:“我不想看着他们再杀人了,我也不想让他们 的魂魄,带着印刻着杀戮和仇恨的痛苦重入轮回之中,所以……我希望谢先生和黎先生能帮我
黎长安马上看向谢九陵。
谢九陵颔首,淡淡道:“此事我自有定论,今晚再说。”
阿七也不敢阻拦,便眼睁睁看着谢九陵带着黎长安离去了。
白古镇上,因着黎长安昨日彻底灭杀了几具貼體,因而那些魂魄少了依托,当日便有几家 挂上了白布条,披麻戴孝,哭声凄凄惨惨,一路敲锣打鼓地从道上行过,坐在窗边朝下面眺望 的黎长安顿时觉得有几分愧疚不安。
谢九陵亲自端了些差点过来,放在桌上,道:“这里的吃食倒还不错,你一夜未睡,吃些 东西填填肚子。”
黎长安转过来便看谢九陵,道:“先生,我昨晚,是不是杀人了?”
谢九陵自然也知道下面发生什么,只淡淡道:“他们本就是死人,还做了不少恶事,你不 必多虑自责。”
黎长安犹豫迟疑,说:“可是……他们曾经都是好人啊。”
谢九陵看着他,说:“曾经是好人,难道便一直都会是好人了么?我知你可怜他们,同情 他们,但冤冤相报,仇恨相生,未有穷尽之时,死的伤的,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可怜人。” 这些镇民死得无辜,但后来那些误入白古镇又被留下性命的那些人,难道就不无辜了吗? 杀了无辜之人,就是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谢九陵从不会为刽子手找借口,他不会对他们心怀悲悯,却也不轻易干扰天道定下的食物 链生存法则。
黎长安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谢九陵说的这些话。
片刻之后,黎长安问道:“那先生,还要不要帮他们入轮回?”
谢九陵道:“此处磁场已经成了气候,如今还能控制一二,若是放任不管,只会害死更多 的人,况且,这镇子上的累世功德已经消磨地差不多了,送入轮回既是他们所愿,我便就送他 们一程也无妨。”
黎长安点点头,道:“先生到底是仁慈的。”
谢九陵扫了他一眼,说:“这件事情,由你来做。”
黎长安一顿,有些心虚地说:“可我并未学习过送灵超度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