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色渐渐变黑 日本人盘旋一天的飞机也散去 安阳城上空安静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忙活的时候到了 马丙笃为了稳妥 先派出迷糊和章在涯到车站询问火车到达的准确时间 又派赵如琢和黑头去20集团军司令部 向商震报告工作队即将南撤以示告辞
两批人各自出门 其他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辆辆马车也从安阳城中各个隐藏角落集中到天宁寺 有心的大车主人还带了难得的黄豆 在给马儿加精料 指望晚上多出些力气
大车停在寺外 骡马们站着打着响鼻 四蹄闲不住的翻动 队员们焦急的看着天空 感觉到时间变得极为缓慢 孩子们知道将要坐火车 而且还要到西安后高兴的不住嬉耍 大点的孩子却偷偷瞄着队员们身上的枪 眼馋不已 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得意的举着贺小东削成的木枪在对着骡马作射击状 嘴里叭叭响个不停 贺小东严肃的表情下偶尔会露出一丝柔光看看这个孩子
除了孩子 这时候最高兴和意外的就是三妮子了 现在三妮子背了一个包袱站在葛凤兰身边 包袱里面只是些换洗衣物 还有几块珍藏很久的铜板 葛凤兰在中午提起想不想跟着工作队走时 三妮子当时就哭了 边抹泪边点头 然后又笑又哭控制不住 不管是笑还是哭泪水先淌个不停 这一下午烙成的面饼也咸了几分
就在这等待的时候 高复敬又从屋里出來 把一张译电纸交给马丙笃说:“西安回电了 ”马丙笃展开一看 还真是父亲的回电:
丙笃吾儿:
前电悉 家中均安勿念 孤童西來 为父慎择和德之家寄养可安悲心 喇公以将军之份行佛陀之举 为父盼甚 当扫榻以敬迎喇公 若得盘桓相教更为幸事也
另 前日有藏人一行自青康來陕寻你 首领自云为吾儿金兰义兄丹果 对父执礼甚恭 欲随你从军杀敌 砚磨曾提及你等草原结义 原以为权宜之措 不意藏人竟有万里投效爱国之举 果然英雄也 从军一事为父无法筹谋 现丹果一行在西安城中暂候 如何回之盼复 吾儿报国之志尽知 为父前言未改 吾儿不惜生命多斩日寇 为父不吝驰足为儿扶陵
父恒手字
这封回电让马丙笃激动得无以复加 真想把刚出门的赵如琢喊回來一起看 父亲不但答应为孩子们寻找安身之地 还特别强调了慎选“和德之家” 可以想见 孩子们接下來的日子不会再颠沛流离了
更令人高兴的是 结义大哥丹果居然來到西安 并且提出从军报国 这可让马丙笃实在意外 可是意外之后也犯了难 作战部队本來就不能直接募兵 况且自己的建制已经不在三十八军 难道让丹果大哥和自己一起保护古物国宝 即使自己想 工作队的在编人员也得经由国防参议会和第一战区批准 这件事还是先向上呈报吧
拿定主意 马丙笃让高敬复分别拟电给程潜和彭学沛 先报告了今晚将乘火车南下郑州 又把丹果的來历和目的讲了一遍 请长官们定夺 最后把三妮子也写了进去 理由就是赵如琢未婚夫人亦在队中 无女性照料颇为不宜 故此申请增加女队员一人 发完这封电报后 马丙笃觉得上峰同意三妮子的加入不是问題 而丹果却因为身份特殊 得费些周章
然后马丙笃又手拟了一封请父亲转交丹果的电报 大意是弟在豫北前线无法归陕与兄面晤 兄报国之举令弟钦敬 奈何从军之事须请示上峰……手写到这儿 马丙笃突然笑起自己 和丹果说话哪用得着这样文邹邹 随即撕掉笺纸换了白话.
丹果大哥:
我和五弟在河南运送国宝 不能回西安相见 实在太失礼了 大哥要想从军 按兵役法还得在青海省办理 不过我已经给战区长官发了电报 來日我们兄弟几人若能在战场上共同杀敌 那才是人生第一等快事 我有任务在身马上要转移 三天之后联络 到时当有佳音
弟丙笃敬启
电报拍完 马丙笃让艾尊贤和高敬复可以收拾电报机和发电机 但凡军中转移电报机都是最早架设、最后收拾的 不过通信组一直有钟权这个仔细人帮忙速度极快 十分钟不到 不但装好了机器 连译电用的废纸也在大殿香炉中完毕全部烧毁 给诸天神佛奉祀了些看不懂的祷文 牛七彩虽然不怕打仗 但从小礼佛拜道用心虔诚 看到通信组在时炉中烧纸时劝不及 只好给佛祖磕了九个头 嘴里喃喃念着这次承蒙佛慈悲收留 现在不但沒有香花供品答谢 队友不懂规矩在宝炉中烧了机要电报 实在是大大的不敬 将來收复国土一定來天宁寺补上功德……
万事俱备就等出发时却等來了坏消息
迷糊和章在涯飞奔进寺 章在涯喘着气说:“马队长 火车马上就到 可是车站的负责人说这次车皮不够 白天日本飞机炸了汤阴 有几节车皮沒藏好被炸坏了 现在不能保证给我们两节车皮了啊 ”
马丙笃还沒有询问详情 赵如琢和黑头也从20集团军赶了回來 赵如琢同样大喘着说:“三哥 商司令说今晚前线部队就要撤退到洹河南边 再抵抗一天明晚就要全军总撤退 现在伤兵太多车皮不够 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
这两个消息无疑晴天霹雳 把众人即将放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场面也有些乱套 安阳地方上的人先沉不住气了 一个人个出言建议着:
“马长官 俺看还是把东西藏到天宁寺里头吧 商司令都要走了 咱也赶快走吧 ”
“马队长 这些东西丢到洹河得了 做个记号以后來取 再不走沒时间了 ”
而中央研究院的几个人却表明相反立场:
“这都是国家的宝物 绝不能丢弃 ”
“马主任 古物必须带走啊 不能扔下 要不然你们走 我不走了 ”
马丙笃听得左右耳朵都晕 急怒之下大喝一声:“别吵了 乱糟糟象什么样子 你们等着 我再找商司令 沒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走 否则军法无情 曹证、贺小东 ”
这两人大声应喝:“有 ”
马丙笃接着命令:“把东西看好 人也要看好 外面的马车一辆也不许走 谁要走了以战场潜逃论处 当场格杀 ”
一条说完后又喝道:“迷糊、钟权、许近山、钱大拿、牛七彩 你们几个带人到火车站把火车看住 沒有我的同意绝不能开走 有人要阻止就用第一战区巡视官的名义劝止 如果不听抓起來 一切由我作主 ”
听到命令的人同时立正大喝:“明白 ”
马丙笃也不管邵禀实、费举等人煞白的脸色 叫过小道士就向商震的司令部走來 今晚的20集团军司令部比上次來的时候乱了许多 费了些周折终于见到商震 商震这时最是焦急 看到马丙笃的敬礼后也顾不上还 急切说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日军已经快到洹河了 安阳城最迟明天就要撤退 我不是给你那位姓赵的副主任说过了么 ”
马丙笃解释道:“商总司令 这两天來卑职把古物已经全部装好箱 只等今晚搬上火车南撤了 谁知车皮不足 还请总司令支持一二 ”
商震额上青筋直跳 一直忍着的火顿时发作出來:“马丙笃 这都什么时候了 现在车皮被日机炸毁 我的伤兵都无法全撤 哪里顾得上你那些瓶子坛子 别说是你一个巡视官 就是战区程长官來了 我还是沒办法 ”
马丙笃见话已讲到这份儿上 只能放开了说:“既然总司令实在为难 还请总司令给程长官和国防参议会发报 就说日机轰炸下运力不济 古物已陷危城 或就地掩埋或任日军掳去 卑职亦无话可说 ”
商震本來说的也是气话 背负双手在屋里逡巡起來 这时有个参谋跑进來 先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一眼马丙笃 然后在商震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商震闻言略惊 转过头狠狠盯着马丙笃说:“是你派人把车站控制了 你好大的胆子 ”
马丙笃心想肯定是迷糊和钟权等人劝阻无效用了手段 硬挺着脖子说:“报告总司令 卑职只是派人将火车暂时劝停 若无战区和国防参议会的命令 卑职只有得罪了 请总司令体谅下情 只要古物平安运走 卑职任凭总司令处置 ”
商震在屋里又转了两圈 长叹了一声:“功也 罪也 也罢 我让轻伤士兵步行南撤 给你腾出两个车皮 但是你要记住 如果我的伤兵途中被轰炸或是伤重不治 皆你马丙笃之责 ”吼完这句后再不理会马丙笃 全身松软的坐在了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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