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3)吴骡子给马车柱说过话,就朝官道的前边瞅视,前边不远有挂马车,就朝着马车走去,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就问:是顺义兄弟?
刘顺义快步向吴骡子走过来,问:骡子兄弟?吴骡子也快步朝刘顺义走过去,走到跟前,按同门师兄弟的礼节,抱拳问候:顺义兄弟,让你久等啦。
刘顺义说:我也是刚到,不想过去打扰大家,就在这里候着你们。前黑回来顺不顺?
吴骡子说:遇到十几只狼,车柱兄弟带人赶过来,就没事啦。刘顺义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吴骡子说:还不是为了让娃多点见识,这辈子说啥也要把娃栽培出来。
刘顺义说:师傅把栽培娃的事情交给我了,我会尽力的。吴骡子说:咱同门师兄弟,没有信不过的。
我娃能遇上你这么好的师傅,是他的福分。咱过去给车柱兄弟打个招呼,人家是大脑兮,这是道上的规矩。
刘顺义说:咱这就过去打招呼,我头回上道,还要靠大伙帮衬哩。官道上的响动把吴老大惊醒了,从羊皮被子里钻出来,连着打了几个冷战,跑到路边尿了一泡尿,就站在他大旁边。
张富财给车户们敬过酒,马车帮就上路了。四十多挂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向西行进。
马蹄敲击着冻得梆硬的路面,蹄声沉闷厚实;挨着官道的村落里,有公鸡的鸣叫,洪亮、激越;还有狗的吠叫,悲怆、慌乱。
刚刚离开婆娘的热炕,离开儿女的厮扰,车户们心里充满了茫然惆怅,闷声不响地走在车辕旁。
只有几十只跟车狗,分开一段时日再相见,欢愉地追逐,打闹,跑前跑后地撒欢。
很硬的风在刮,带着雪霰,击在车户们的脸上。他们没有一点反应,像群移动的石雕,眉毛胡子上挂满冰碴。
马车帮走了三四里以后,屁股后边的临潼山上空才有了乳白的亮光,亮光一丝一丝地向着西边扩洇,似乎不让人察觉。
车户们吧嗒了几锅子旱烟以后,才感觉天要亮了。有群老鸦从头顶飞过,带来一片聒噪,带走一片聒噪,不知道它们从哪里飞来,也不知道它们朝哪里飞去。
给车户身上、头牯身上、跟车狗身上,落下几点老鸦屎,不大工夫就被冻得梆硬。
随着天色大亮,天气变好了,风小了,雪小了。在熹微的晨光中,蠕动着一队马车组成的长龙。
吆车的人抱着鞭子,缩着脖子一声不吭。拉车的牲口鼻孔喷着很粗很急的白气,驮负着马车的沉重,一步一步地赶着路程。
跟车的狗在头牯的两边,也一步一步地赶着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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