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一根柱子上边检查书包边看她往脸上涂抹东西。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浓妆掩藏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原来也是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但我从没接触过她这样的女孩,我身边的永远都是听话,乖巧,背着沉重的书包,笑起来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推推眼镜的女孩。
她像是不同世界的人,可是,为什么帮我呢?正胡思乱想,她又仰着精致的脸站在我面前。她伸出手:“我叫林染。”
我皱起眉头看着她丢了一地的湿巾和她鼓囊囊的化妆包,只好也伸出手来:“我叫莫小天。”
我背着书包跟着林染晃晃悠悠地走在小路上。我从来都不知道这座混凝土城市中还会有如此幽雅宁静的小巷子。对于这个城市,我充满了不信任。
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每个东西上都有一个日子,面包会过期,牛奶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们在这个城市,就像闷在罐头里的小人儿,而罐头,也是会过期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呢?
可林染带我来的这个地方不一样,没有钢筋水泥,没有拥挤的车流,甚至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响,红砖绿瓦的小矮房子一排排并列着,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台上垂着藤蔓,随着风轻轻摇动,像婴儿的小手,好多家住户窗台上都摆着花盆,还有些屋檐下^h 挂着鸟笼子,听得到里面有鸟儿欢快的蹦跳鸣叫。
林染跳上一个台阶踢掉鞋子,拿在手上挥舞着。她说,她以前住的地方比这里还清静,那里的路是整块整块的大石头铺成的,她经常光着脚在上面走。我没有说话,她的世界和我总是相差甚远,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地方,我所呆的地方,除了鸟笼,还是鸟笼。
林染开始唱歌,她竟然在唱《国际歌》,边唱边仰着脑袋转圈,头发散落开,和扎染的大摆群一起轻轻飞舞,高跟鞋被她提在手里,随着胳膊甩过来甩过去,像极了翅膀。我抱着书包坐在台阶上,仰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她,太阳一圈圈把她包围起来。她微笑着说:“莫小天,你过来,我们一起飞吧。”
莫小天,我们一起飞吧。
我羡慕她。小时候也曾拿着妈妈的口红眉笔涂抹过,但长大后,我从来没有画过妆。我也想穿高跟鞋,想脱了鞋子光着脚丫踩在大马路上,想放肆的哭,笑。但却不能。
我一直是个乖孩子好学生,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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