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香感觉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了起来,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一层白纱似的雾气,在她眼底凝聚。
初尝情爱,竟是这般苦涩无比。早知如此,就应该将自己的心口好好地守住,死死地封住才是。
如今,整颗心已交付于他,再想收回又谈何容易?在他面前说得那样潇洒,为何见了他们的鸳鸯情深,却仍是摆脱不了嫉与妒的侵袭,像是一只只虫子,一点一点地啃啮着她。
许此地已非久留之地,与其看着他们的鹣鲽情深,不如就带着对他的思念远走,以免自己与他终将愈陷愈深,无可自拔。
想到此,陆凝香只觉眼中的水气充斥着,冲破了眼,一滴一滴地垂下。
再好好地看他一眼吧!将他的身影、他的嗓音、他的目光……都一并存放在脑海里,狠狠地烙印下来吧!
这一次,垂泪的感觉竟比上回更是椎心!
陆凝香唇一抿,眼一眨,立刻旋身,娉婷修长的影子逐渐隐没在树林中。
***
陆凝香走了。
在书房陪着小念挽练写字的裴剑晨乍听此消息,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一样,他的眼睁得像是铜铃一般大,激动地摇晃着前来报讯的姜大娘。
"什么叫做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从未见过斯文的裴剑晨有这么大的反应,令姜大娘有些瑟缩,她嗫嗫嚅嚅地开口。
"今儿我去叫唤香儿出来用早膳,叫了半天没半点回应,便不打算吵她。谁知正午了,我去叫她仍无回音,只好迳自开门进去,谁知道香儿的床空空如也,只看到桌上的这张纸条。"说完,她抬起手,摇晃着她拿来的字条。
裴剑晨立刻放开姜大娘圆滚滚的身子,一把抓住字条阅读。
纸面上只有寥寥几个娟秀小巧的字:
打扰多时,在此别过各位。
拿着字条的手指有些发颤,他迅速又仔细地将字二读过,愤然地一拍桌面,砚台被一震,掉落在地上裂开。
其他人慢了姜大娘一步也赶来他的书房门口,一群人看着他失常的模样,全都噤声不语。
只有小念挽不明所以地轻轻问着一旁的姜大娘。
"香姨走了?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令裴剑晨心头一震。为什么呢?陆凝香为什么要走呢?
"姜大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呀?"姜大娘无奈地耸耸肩。
而门口的一干人一接触到小念挽疑惑的眼神,也纷纷摇头。
裴剑晨压抑着心中即将爆发的情绪,用力地抛下手中被他握皱的字条,直直地往门口冲了出去。书房门外一行人有默契地让出一条路,但他仍在出门时被一双手温柔地拦住。
"剑晨,怎么回事?"挽儿疑惑的双眼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底浮起浓浓的愧疚和歉意。
他刻意别开挽儿的注视,只匆匆地丢下一句话:"我先去找人,回来再向你解释。"说完,他抛下了一行人,迅速地奔开。
裴剑晨此刻的脑海里只有陆凝香昨日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眸。原来她早已是抱定如此的想法,所以才一直阻止他向挽儿告知他们之间的情愫。原来她想要离开裴庄,离开他的身边。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擅自离去?就这么视他的感情于无形?就这么远离他的生命?他一定要找到她,然后不顾一切地拉着她向挽儿说个明白清楚。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才会让他如此疏忽,才会让他如此后悔。
裴剑晨首先跑到湖畔,那是他与陆凝香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湖边依旧美丽动人,山青水绿,波光邻邻,但却没有她的身影。
这个曾经是他思念挽儿的地方,如今却是他寻找陆凝香的第一念头。
放弃了湖畔,裴剑晨往裴庄后的柴房方向跑去,满脑子想到了她的诱人风姿,想到他的情不自禁。
柴房内仍旧空无一人,连净身的木桶都已经搬移了,怎会有陆凝香?
他又奔去另一边树林内的河畔,那是小念挽最爱央着她带去玩的地方,也是他对她吐露衷情的所在。在那里,是他首次敞开自己的胸怀,勇敢面对自己感情的场所,那也是他第一次健康地面对挽儿已死的事实。
河边流水潺潺,冲拍到石子,轻溅起白浪浪的水花,衬着阳光洒下。
但,仍没有她。
他咬咬牙,继续找着其它尚未寻过的地方,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希望可以找到他的依恋--陆凝香。
最后,他知道她已然离开了裴庄。
附近山路险恶,常有山贼出没,一想到陆凝香一名纤弱女子如今正在这荒芜的自然里,裴剑晨心底就涌起无限担忧。奔出了裴庄,愤怒、担心、着急、思念……种种复杂的心绪混合在一起,使他忍不住狂声大喊。
"陆凝香,你在哪里?回来!给我回来!"
声音在山麓之间回荡,回音未停,他又再一次地嘶吼着,直到将他全身的力量释放出来。
裴剑晨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奔驰着,一心一意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她,找到陆凝香。每当树林一有动静,一有声响,总是令他的心一凛,以为就是她。然而一次次的期盼,换来一次次的失望。直到日光已然西下,从白日到黄昏又到了夜晚,仍是只有他一人,他仍在寻寻觅巨着。<ig src=&039;/iage/11910/378583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