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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将军列传之桐荫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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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谁家天下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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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姑苏的林府这些年过年只有何五爷一位正主,年三十给宅子里的仆役放赏钱,安排酒席请单身或者路远不得回家的管事伙计们,再请杂耍班子来热闹热闹也就罢了。

    可是这热闹都知多半是虚的,场面上何五爷虽然笑的灿烂,背处不知有多寂寥——似他这样年纪的寻常家男子,差不多的家早就有儿女绕膝,娇妻相伴。可是嫁了凤凰将军么,这些寻常的福份恐怕此生都别指望了。

    今年好歹有丁忧家的赵右相陪着,虽然也是位清心寡欲的主子,可是多这么一个,倒觉得把何五爷的那份孤寂走了五成。

    黄昏后照例散了赏钱,执役者拿双份之后各归岗位,闲杂等各自退下,或呼朋引伴聚赌饮酒,或归家妻儿老少团圆,展眼厅上就只余下寥寥几个要紧的如白茗、青蚨、金错等服侍。

    何穷没赵昊元那般能沉得住气,窗户那边踱来踱去,终于还是道:“去接她吧。”

    赵昊元正打谱,头也不抬的道:“急什么,有那份闲晃的功夫,倒是来陪下棋是正经的。”

    何穷只得归坐于榻,心思却不棋枰上,才盏茶功夫枰上已白疏黑盛,让赵昊元稳占上风,青蚨给他二换手炉时忍不住说了一句,“五爷素常教导们做事专心致志,怎么自己倒心不焉起来?”

    何穷斜睨他一眼,故意怄道:“不知赵大官棋风颇差,输了棋会恼的——”

    “谁恼了来着?”有隔着窗子朗笑道。

    裹着大红羽锻斗篷的女子掀帘进来,身量高挑,妙眸流波,笑靥绚目,可不就是那鸟?

    何穷忙亲自过来服侍她脱了斗篷,又问吃了饭没有,瞧她衣饰华丽,容色明艳如昔,握着她的手也还暖和,并非想象之中的憔悴——想也知慕容家既救了她出来,万没有让她蓬头垢面回家的道理,这么些天的担忧害怕,到现一颗心终于安安生生的归于腔内,便推她去赵昊元身边坐。

    赵昊元不忙起身,侧首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走错了门?快让她家大来带走。”

    林慧容凑到他身边去嗅嗅,讶然道:“小娘子?难怪身上竟别有异香……”这话将赵昊元也吓得脸色微愠,她却浑若未觉,笑嘻嘻的道:“老实招来,到底是想着谁家的小娘子呢?”

    赵昊元瞧着她默然不语,气氛一时凝固,还是何穷来打圆场道:“赵大官英明神武,顶多每天想一次,每次想一天,什么凤凰将军、林慧容、林小胖混着乱想一气罢了。”

    林慧容嘿嘿笑着凑上去,往赵昊元的颈上啃了一口,低声道:“好罢,得承认放着们几个家,确实有点不放心啊不放心——万一被谁强抢了去,又或者多看了两眼,可是要哭个天翻地覆呢。”

    这等粗疏简单的戏语当起真来就不好玩了,赵昊元也知此理,可是由她口中说来,总让觉得不是滋味,也暗嘲自己越活越倒回去,可是举凡涉及这个鸟,总是要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少年夫妻久别重逢,有什么尴尬难堪私下亲热一番也就化解了,偏偏又碍着这么些。何穷黯然失色,忙强笑着寻了个借口便要带随侍的众离开,却被赵昊元笑止道:“叫他们去也就算了,还是留着罢——免得有猜疑被多看了两眼,她倒吃了亏。”

    何穷没奈何只能留着,他见气氛沉寂浑不似过年的光景,蓦地想起一事,笑呵呵的道:“后晌的时候,沈六爷派了送东西回来,咱们何不瞧瞧?”

    仆役很快就将那东西取回来——却是铁笼里关着只尺半长的黑黄条纹的大猫,想是打盹时被闹醒,不免有些恼怒,眼睛似睁非睁,懒洋洋的低吼数声,露出锋利的爪牙。

    林慧容回手按着心口,愕然扑过去细看,又不敢太近,惊叹道:“老虎……活的!”

    何穷笑道:“唐州虎患,恰好沈思带兵回京时路过,应地方之托做了回打虎英雄,这只幼虎没了娘亲,所以送来给养着作耍……小心!它虽年幼,爪牙却锋利的很……”

    林慧容正拿金错递过来的生肉逗弄那幼虎,何穷提醒时已经迟了,被它的爪尖捎过,手背上落了三道半寸来长的血痕。赵昊元恰好就她身边,拿过她的手将唇凑上伤处吮吸,白茗去取伤药,金错取过漱盂来,何穷也亲自来帮忙。

    林慧容知道这是没有破伤风疫苗时的古代劳动民想出来的处理伤口之法,可是贴手背上的唇如此温润,虽只一瞬,却也招惹的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掩饰着干笑道:“这点伤口算多大个事啊……饿了,咱们喝酒成么?”

    厨下预备的有酒菜,不多时便送来榻上矮桌摆好,林慧容把服侍的都撵去喝酒,笑道:“们说正事呢,有事叫们再来。”

    远处有零星鞭炮作响,屋内烛花结了又爆,熏笼烧的正旺,温暖令暧昧不明的空气越发浓厚,两狐疑不定,才积攒了些许恼羞,却没想三杯酒落肚她开口第一句话便道:“慕容家眼见有难,帮想个法子相救吧。”

    果然是正事,两相视无语。

    半晌,赵昊元斟酌用词,说道:“所谓有难,知道多少?”

    林慧容神色凄然,半晌才说起另一件事,“这次能回来,原因之一是云皓跟刘和州约定,五年之内不再见——他要随七海龙王去天竺等国,他说活着已是万幸,就算以后都活炼狱里也没什么。他说不敢再奢求其它,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盼着儿女日子过的好,让不要记恨刘和州。”

    “他那般品武功,要什么样的女没有?偏生受累于凤凰将军夫侍这个名头,不能一展所长,刘和州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林慧容垂眸瞧自己受伤的手背,语音已有哽咽之意,半晌才又继续道:“们都知道的,资质愚钝,和莎拉公主天差地远——可是既然做了凤凰将军,总得做点什么,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们也和云皓是一样的,从来都不缺明主招揽,其实每一位也都是足以自立门户的栋梁,如今还愿意保留着凤凰将军夫侍这个身份,要说纯为着觊觎莎拉公主留下的那些冥翼之类的秘密,似乎有些讲不通。”林慧容抬眸,眼中有波光潋滟,她看定赵昊元片刻,又凝望何穷半晌,轻声问道:“不能总为利益活,也不能全为感情活……只求们要走的时候,跟说实话。”

    和距离再近,心总还是隔着两个身躯的体表厚度。

    林慧容才不等他们答应,强笑道:“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慕容家昼、夜两位于有救命之恩,他家有难实不能袖手旁观——偏又是无才有德之,所以求您二位赐妙计。”

    赵昊元才要长叹,却被她那句“无才有德”逗乐了,何穷也含笑啐她道:“有德?您‘德’何处?来来来,让小的见识见识?”

    林慧容“喵呜”一声作怪兽状去将何穷扑倒,笑闹片刻,她才想起还有赵昊元旁观,于是讪笑归坐,整整衣襟正色道:“再者说,慕容家这样的望族骤然崩溃以及之后的势力更更迭与秩序重建都会严重影响到江南地区的经济稳定。以上公私两方面的理由,呈报完毕,请两位大审核。”

    何穷也已镇定自若,含笑道:“混水好摸鱼,眼前这局面要真能扳倒慕容家,们正该等着分一杯羹才对。”

    赵昊元点头道:“猜是知道慕容家为筹措购船的资金将多处田产抵押,偏偏茶马交易的尾款收不回来,漕运又被官府扣押了大批货物,再加上外界风传慕容大掌柜重病濒危——他纵是好好的,恐怕撤换大掌柜为慕容朝的风声也一样紧。慕容氏是江湖上有名的世家望族,根基颇深,真想要扳倒他家,只怕还有后手。”

    “于是局面未明朗之前,们暂不能轻举妄动?”林慧容眨眨眼,顾左右而答出了正确答案。

    何穷笑道:“咱们家就算有点名望地位银子,也不过是棵三五年的梧桐,看似粗壮实则芯子是空的,一阵大风就刮得折。慕容家那是百年老榕,盘根错节,连局中都未必想得到。这孩子热血感恩是好的,可要量力而行。”

    林府的总舵手与财神爷都这么说了,可见还是自己想的浅了,激于一时义愤而未能思及其它,林慧容苦笑答应。

    赵昊元又问起她被囚时的细况,她一一回答,只是局面也太过诡异,这般近乎礼遇的刑囚到底是何用意?对手是怎样的物,将这些中龙凤一网打尽?

    何穷与赵昊元二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林慧容越说越觉心中痛楚,到底还有些,不能说,不能想,可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想,岂不是一直想?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抱紧眼前,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弥补俺跳票成习惯的过错,俺一直写到了四点钟……

    困得呆如木鸡,睡去也……

    差点忘记的、迟到的祝福: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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