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妃不由皱起眉头来:“这是怎么说?”一边说,一边将手挥了挥,众人便是再好奇也只能退了下去,毕竟李氏身边有华娘、舒娘,王氏身边有英娘,另有几个小孩子都是不适合听。许樱哥朝张幼然招了手,柔声道:“三妹妹,你院子被毁了,院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出来,左右你三哥也不,不如与我一同去。”
随园得益于之前许樱哥安排得妥当,随园众人退出并去了凌波堂时有序有礼,不忘锁门。待到回来之时,除去两个粗使婆子受了些轻伤留前头治疗外,其余人等俱都回了随园,并无逃走或是犯错需要惩戒人和事出现,故而随园之中井然有序,人人都带着劫后余生庆幸和喜悦之情,做事积极得很。才听许樱哥一下令,不过半个时辰光景便将给张幼然暂居房间收拾出来。
许樱哥牵了张幼然手去看房间:“我给你安排高、袁两位嬷嬷旁边,这样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你有什么不懂正好请教她们。若是一切顺当,日后总是要入宫。”
张幼然见室内陈设虽然素淡却精致整齐,自己几个贴身嬷嬷与丫头也都安置得极妥当,自是极其满意,少不得谢了又谢,不忘去隔壁同高、袁二人打了个招呼。许樱哥见她今非昔比,实不用自己操太多心,也就回了房间,先将怀中所藏小包照旧收入枕匣中,静等双子回来报信。
绿翡带了几个人抬了热水进来,笑道:“奶奶,厨房那边总算是闲了,到处都要热水,惹得熊大娘火冒三丈,说是早前忙着做饭把命都忙去了一半,现又要水,总也该她们歇一歇了·于是亲自动手抓了好些个闲人过去替班帮忙。”
许樱哥笑笑,由着她们帮她松了头发,舒舒服服地浸入到热水里去,却也不敢洗得太久·收拾干净便出了净房,躺榻上闭目养神。半梦半醒之间只听得有人进来,自己身边立了片刻后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许樱哥由不得惊醒过来,接着就听见紫霭压低了嗓子帘外问道:“怎么样?”
青玉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樱哥没听清楚,却本能地觉得青玉声音似乎低沉过了头·屋子里也安静得过分。
由来心中一阵惊悸,翻身坐起大声道:“什么时辰了?可是双子带消息回来了?”
她问自然是许家及许扶安危。青玉与紫霭对视一眼,忙着收了脸上悲色,步走过来微笑道:“已过午时啦。外头还乱着呢,来回可费事,没有这么。”因见许樱哥头发有些乱,便取了梳子过来边给许樱哥梳头边轻声道:“是四奶奶那边消息。”
许樱哥无所谓地“唔”了一声。青玉便轻声道:“四爷同王妃说,冯氏其人恶毒·不贤不慈,背弃夫家,毒害骨肉·又人前失贞,遮掩不得,他断然不能容许,等到此事一毕,要么冯家自己把女儿接回去,要么他亲手送冯氏上西天……”
许樱哥皱眉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虽则知道有华娘背后使劲,但冯宝儿本身是个聪明人,并不蠢笨,挖了坑也未必就肯跳,未必就跳得好·能到这一步,必然不是小事。
青玉自来对许樱哥事情心里有数,自入王府以来恨也真是冯宝儿,故而便有些幸灾乐祸:“听说之前四奶奶就力劝四爷派个人去提醒世子妃自裁,但四爷没听她,反倒骂她毒妇心肠;后来她又叫身边丫头婆子去收买侧妃娘娘身边人·想送消息给冯家,大管事去拿人之时她恐消息泄露,竭力阻拦才会流产;早前乱之时,她听说王府大门被攻破,四爷也受了伤,便假借出去探望四爷出了宣乐堂,却不是去看四爷,而是四处打听什么地方被攻破了,又旁敲侧击地问冯家人怎么样,带人攻打王府都是些什么人,好多人都看见并听见了。”
说到这里,青玉顿了顿,声音又小了几分:“后来不知怎地,陪同她两个婆子都没了影子,她穿着仆妇衣裳涂花了脸被咱们府里巡查人被攻破西北边角门附近给当内奸捉住,浑浑噩噩,连上衣都给扯开了,很是狼狈······人带到毛大管事跟前,才被认出是四奶奶,她谁自己是被人给陷害了,但这事儿阄得太多人知晓,等传到四爷那里时候已是再遮掩不住,大半数人都知道了。那两个婆子被找到时,一个昏迷着被剥了外衣,一个张皇得很,说四奶奶使她去办其他差,所以什么都不知道。都传说四奶奶当时是贪生怕死,想偷偷逃出去给逆贼送信,又有说法,说她已经失了贞。现下人被禁房中,王妃亲自指派了两位嬷嬷日夜盯着,听说还哭闹。”
只是想悄悄逃走还算不得什么,但人前失贞却是大事,再加之冯宝儿之前做下那些不得人心事,这个人想要康王府中翻身那是千难万难,即便冯家此番能立下大功也还是一样。多不过是处理方式体面一点和不体面一点而已,这事蹊跷太多,许樱哥觉着应当不止是华娘使力,毕竟冯宝儿先劝张仪端使人提醒世子妃自裁而张仪端不肯答应,再又指使身边人去收买人给冯家递消息,这样私密事都给泄露了出来,哪里会只是华娘一个半大女孩子能做到?
华娘仇恨不过是个引子。世子张仪承与世子妃李氏经营多年,便是树倒猢狲散也不至于就一点力量都不剩。不说长房那些暗里隐藏力量是否出了力,张仪端也绝对逃不掉嫌疑,冯宝儿这个妻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带来只有无烦恼,不但令得他兄弟不和,还让父母生厌,严重地拖了他后腿,他凭什么要留着她、供着她、任由她占了他嫡妻位置?还有宣乐堂那边,康王妃若真是不想要谁继续出现自己眼前,绝对有是办法……
这所有事情累积起来,够冯宝儿喝一壶。许樱哥揉揉眉头,叮嘱道:“让咱们院子里人不要议论此事,和咱们没有关系。”她对冯宝儿这个几次三番想要下狠手害她没有半点同情心,也因为自己稀饭都没能吹冷,就生不出心思去多关心,连落井下石必要都没有。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冯宝儿活该。
青玉顺从地应了,起身出去叫了秋蓉过来叮嘱了几句,秋蓉便又将许樱哥话传下去,于是这样大闻面前,整个随园静默无波。
天将要黑时候,情势算是平静了些,虽则还可看到远处冲天火光与黑烟,但整个康王府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时有人将好消息传到许樱哥耳朵里,譬如张仪正很神勇啊,譬如宣王府和桓王府被攻破了啊,宣王与冥顽不灵福王分道扬镳,跑到康王面前负荆请罪只求活命了啊什么。
传话婆子笑眯眯:“王妃这是忧心奶奶担心,所以让老奴把这些好消息都传递过来给奶奶知晓。”
“多谢母妃挂怀。”许樱哥站起身来福了一福,表示对康王妃尊敬和感谢。
那婆子继续道:“宫中已准备丧仪,若是局势平稳,只怕就要举哀。王妃吩咐,让奶奶吃饱喝足了该睡就睡,不要多想,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
许樱哥又道:“我知晓了,这就早些安歇。”待那婆子去了,许樱哥脸便冷了下来:“青玉!”
紫霭期期艾艾地道:“她后头收拾东西呢。”
许樱哥垂着眼喝了一口茶:“叫她马上给我滚过来!”青玉自午间与她说了冯宝儿一事之后便一直远着她,以往这时候怎么都会她面前伺候,要不是劝她吃这样,就是劝她吃那样,这样藏着躲着,除非是心里有鬼。心里有什么鬼呢?多半是许家那边出了事,有可能便是许扶出了事。康王府占着上风,许家离康王府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打听个消息哪里是那么难事情?她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也到了该面对时候,自欺欺人从来都是行不通。
不多时,青玉走进来,见着房中只有自己与许樱哥二人,便强撑着笑了出来:“奶奶有什么吩咐?”
许樱哥耐心到了极限:“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让人去把双子叫来问?我想,他午间便回来了罢。”
青玉脸便白了几分,静默许久才轻声道:“府中一切安好,只是五爷有些不太妥当······”将眼偷偷瞟了瞟许樱哥,见许樱哥目光森寒地死死盯着自己,便哭出了声:“奶奶,奶奶,这是命。”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许樱哥还是觉得一颗心被绞成了碎片,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困难地把目光从青玉脸上收回来,长长叹息了一声,抬眼看着被火光染红了天空道:“说吧,怎么个不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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