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的昏迷,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区区的一口气,能不能撑住,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桀桀~他死定了,我可是拥有恐惧之力的啊~”枯海忍不住大笑。
所谓恐惧之力乃是修炼到冲龙境,邪祟独有的能力之一。撑得住,不死,昏迷不醒。撑不住,身死道消。
只有直面,摧毁自己内心最脆弱的一面,方能活下来,从此恐惧再无,当无所畏惧。然而十难余一之事,是福是祸,人定!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我一力,伯主要的可是十成十把握!”
眼看这厉文就要挣开出去,赵清风连忙加快了进攻节奏,终于再次拖住了。
到了九重冲龙境界,每登一重都是极其艰难的,越阶杀敌的情况几乎不会发生,能拖住就已经算是极强。
更何况现在二者同在冲龙八重境界,欲杀同境,代价很大。
如今赵清风知晓邪祟为何而来,能尽力拖住厉文就已经是很近人情了。
“哼!老家伙你不知好歹!这次你保住他一口气,等我回去禀告伯主,伯主发怒,差遣九世刀卫过来,灭了你周庆,别说我没提醒你。”
九世刀卫!听到这四个字,赵清风脸色骤变!可当他想通其中关节之后,方才缓和少许。
“还不速速退去?更待何时!”
眼看赵清风如此不识好歹,如今这黎苏也仅仅吊住一口气,除非有仙人出手,可惜世上无仙。
厉文等人也只能悻悻退去,毕竟他们也不知晓这小子的来历,现在倘若真个动手,就算是上升到势力争斗了。
“走着瞧!哼~我们走。”
邪祟终于退去,算是有惊无险,虽然一旦阵法破开,立时就有大人物过来,可能避免城中伤亡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这关乎着气运。
然而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可以说彻底与黎苏无关了。
黎苏昏迷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像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这里有着他真正恐惧的一切事物,现在如同走马观花般呈现出来。
这一幕幕都是他无法直面,无法接受的。
起初见到这一切,黎苏身体剧烈颤抖,双拳紧撺,咬牙切齿。
这些过往的血与泪,悲与伤,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这一世,他只有区区的九岁,而在上一世,上上世,在红尘,在人心,都有他追逐、生存的影子。
如今的第九世,三岁之时便已经觉醒了一切。
虽然作为修道之人,这些红尘过往,都是云烟,是不事,可他修的就是红尘心啊!
一旦没有了红尘、没有这一切凡俗琐事,真真切切的人,他都无法想象最终会是怎样的光景。
莫说仙,仙也是人,人自红尘来。
罢了、罢了,黎苏挥手扫去这些光影,闭目席地而坐,他在思索,在量度,可那些光影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散。这才开始罢了。
外界,果儿带着黎苏昏迷的身子急急的返回紫阳之地的家中。
说来也巧,若不是她贪玩,没有去拜会各宗门的长辈,硬是留下母亲,才碰上了今天这一幕。如若不然,黎苏可能就真的死了。
“娘亲,爷爷可以救他吗?”二兽踏云辇上,黎苏躺在宫殿之中的床榻上。果儿有些坐立不安。
“为了这个毛头小子,你去惊扰他老人家?”海棠不竟惊讶,难道女儿是看上他了?
果儿看着娘亲疑惑、惊讶又戏谑的眼神,不由得脸色一红,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我只是看他很可怜而已,再说~我觉得他跟我们有些不一样。”
“好吧好吧,女大不留人哦~”
海棠摇头苦笑,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此时,黎苏身上一股难以想象的气息爆发出来,逼的果儿连连后退。
“这是……”感受到这宏伟的气息,海棠愈加惊讶了。
“这是什么呀,他怎么了?”果儿急问。
“这是气运之息,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气运,看来他得到好处不少,这次应该无碍了。”
果儿一听,顿时傻笑了起来,虽然她并不知道气运之息意味着什么。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的,我得想想他醒来后怎么报答我才是,嘻嘻!”
报答?如果让黎苏听到,非得气死不可,要不是他意志坚定,怕是早已死在登上踏云辇的那一刻。
八欲之力——爱、恨、情、仇、贪、嗔、痴、惧。这些邪祟最为擅长的力量,在接触任何兽类的时候,都会增长其威力。
因为但凡是兽,皆有杀气,或多或少罢了。这些杀气,在接触八欲的一刹那,会瞬间增长其力量。
即使身处宫殿之中,但这宫殿却也是因兽而动,所以,在黎苏身体登上这踏云辇之后,那恐惧之力瞬间增强!
原本走马观花,毫无伤害的记忆片段瞬间变成一片片夺命之刃!
而整个不知名空间都被具象化,一节一节真实的呈现在眼前。
刚刚黎苏侥幸过了一关,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才有了外界这所谓的气运之息的爆发。
“哎~看来得再次过一遍才能回去了。”黎苏无奈,回头看着身后不远的白色光门,依稀可见,却走不近半步。
……………
一年之后。
“呼~不怕不怕,我们躲起来了,他们找不到的。”这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怀里抱着一男一女,比他小几岁。
三个人簇拥着躲在一处破烂的地窖里,阴暗,潮湿。
地面上时不时传来惨叫,是无助,是绝望的呼喊。
“他娘的,那个小孩儿找到没有?敢偷老子的蛋,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就算把整个村子掀了也要给我找出来!”
这人一脸横疤,凶神恶煞,倒是个土匪头目的角色。
眼前的村子早已是血流满地,横尸遍野,一个个侩子手,手起刀落的收割着一茬一茬的人命,犹如稻草,冷酷而又无情。
“张叔,李叔,不行,我不能再让他们这样杀害这些无辜的村民。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地窖里,少年怀里的小男孩儿懊恼,自责。
“唉~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村长,如果没有你这颗蛋,村长早就西去了。”少年只能不断的安慰,别无他法。
“黎苏哥哥,我们都会死,对不对?”小女孩儿开口,是绝望至深处的平静。
少年就是上一世的黎苏,生在偏僻的山村,因土匪作乱,父母拼死送了出来,最后被如今村里的村长收留。
这个世道,孤儿很多,都是因为匪祸!怀里的两个小孩儿亦是如此。
“星辰,大海,你们两个听我说。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等你们长大了,就为村子里面的人报仇。”
黎苏同样恐惧,绝望。
万一被找到,不仅村民的血白流了,三人也是必死无疑。可自己年龄最大,尽管再恐慌也必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地面上的惨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终于,小男孩儿大海受不了了!
“啊!”大海抱头撕扯,仰天哭嚎。正如他内心崩溃了一样,一声巨大的轰鸣,随之而起。
“竟然将我逼了出来,你们都得死!”大海如同疯魔,眼神变得暴虐无比,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而黎苏以及小女孩儿星辰受到这股气息的影响,既然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难以压制。
“杀!”星辰突兀的也变了,变得陌生。
黎叔一脸茫然,随后震惊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到底是谁?他努力着,努力的压抑着,恐惧,此时终于爆发了出来。
“不!”黎苏仰天大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却只想这样做。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
与此同时,地面上传出来的惨叫声换成了土匪们,泥土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鲜血的重量,一点一滴的渗透进了地窖中。
黎苏内心莫名的极其悲拗,最终昏死过去。
就在此刻,你到清晰的人影浮现出来,脸色平静的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黎苏,眼神中却透露着无奈与悲伤。
不正是这一世落入莫名空间的黎苏吗?
从前他是经历者是受害者,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最终,这些回忆里的一幕幕化为粉尘,消散,然后凝聚,凝聚成一把利刃如同穿越时空而来,狠狠地扎在了黎苏的身上。
没有血,没有痛,没有泪,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忍受着,直面这些曾经带给他的伤痛。
“星辰大海,这一世,你们又在何方?”黎苏轻声呢喃。
“我对他说过,如果找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这使命将属于你们。而我,最好的选择便是消失。”
“都散了吧,也算了吧,过往而已,伤疤而已。”
黎苏平静地挥手,这些扎在身体之上的时光碎片,尽皆化为虚无。
“轰!”
这莫名空间破碎了,这一年多来,每每都在重复着,经历着以前无法面对,不要面对的事情。
黎苏早已麻木,道心却更加坚定了。
只要一路的闯过去便能回归自己的身体,现在看来,才刚开始啊!
这莫名空间粉碎之后,一座巨大的石碑,从脚下冒了出来。
“气运之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