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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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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肺腑而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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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姑娘就莫要谦虚了!”乌重胤回脸问李瀍,“乌某远道而来,求闻姑娘一曲,不会唐突了颖王殿下吧!”

    “哪里的话!”李瀍微微笑道:“虽我的皇叔笛曲也不错,然我还是蛮有自信,湄遥一曲定不差矣!”

    “嘁”李悟悻悻道:“此语我竟无言以驳!”

    湄遥失笑:“呃,我固然不擅,然适得春游相逢,湄遥亦愿为绛王跟乌大将军助兴,先前既然说到了云梦横塘,反正绛王和乌大将军都没有听过,不如湄遥就引此曲,以谢绛王和乌大将军今日的款待如何?”

    “那太好了!”乌重胤说着抬手就去挖耳朵:“居然能听到传说中,一曲惊吐蕃的云梦横塘,乌某得把耳朵先掏干净,细细听恻!”

    “行了吧你!”李瀍冲乌重胤白眼:“我皇叔让你听乐洗耳,谁叫你自己先洗上了?”

    “欸,不对,人家说洗耳恭听,自然得先洗嘛!”

    “洗也不是你这个洗法!”李悟打断了乌重胤,自己则冲湄遥拱手:“本王亦洗耳恭听!”

    湄遥并不推辞,转脸附在寿安耳边叮嘱了几句,便将寿安从身边放下:“仅我一人抚笛,未免单调,今儿就让寿安公主与我伴舞吧!”

    “寿安?”李悟惊讶地望着小寿安:“她她能行吗?”

    寿安点点头,一脸的郑重。

    于是湄遥牵寿安出亭,她立于亭阶上,寿安则自行下到阶下亭前。

    湄遥纤指挑压,樱唇微吐,许久不曾抚奏的曲音如歌如行在她唇间袅响开去,倒比以前更为流畅熟稔,恰似风卷云舒,清梦沈沈。

    阶下的寿安合着笛曲,动作舒缓,竟是将先前在江边,湄遥教她的舞姿,放慢了节拍,一姿一顿地演绎了出来,乍眼看去,和笛曲居然也十分的贴合。

    亭内中人,引颈翘首,既为笛曲所震撼,又讶然于寿安的伶俐,个个皆做不得声,屏息凝神,生怕误漏了一个音符,错过了寿安的一个舞姿。

    不知过了多久,待得笛声终停,寿安的舞势终止,亭中人依然是愣愣迟迟,毫无反应,眼睁睁看着湄遥牵寿安入内,笑着向诸人答礼,大家才长吁一口气,恍然回神。

    “妙,真是妙绝!”乌重胤凝神打量湄遥,好像要重新认识一番。

    “寿安也不错,湄遥,她若习舞,以后说不定比你还强!”李瀍的目光落在寿安身上,那缕慈爱温情的笑,久久未散。

    李悟抬手,伸向寿安:“寿安!”

    “去吧!”湄遥轻轻推了寿安一下:“去父王身边吧!”

    寿安来到李悟面前,李悟拉起她的手,凝神端详,虽不着一言,神色却充满了欣喜疼怜,或者说更多的是感慨,感慨他的小公主,或许远比他期待的更敏慧聪达,而此敏慧聪达,谁也不知,将来带给寿安的,是福是祸。

    湄遥默默地瞧着李悟父女,又看了看李瀍,心头无端地沉重起来,假如她也能有个像寿安一样的小公主,那人间事,是不是就尽善尽美了?

    可人间事,可有尽善尽美?

    几人各怀心事,聊坐到日头初斜,李瀍和湄遥遂起身相辞,别时,寿安公主已在湄遥怀头沉沉睡去,大概她难得有如此开心的一天,即使是在疲累的睡梦中,唇角依然泛出甜美的笑容。

    湄遥小心翼翼将寿安交付给李悟,“若王爷不弃,寿安喜欢,得空时可以让她到颖王府来玩,湄遥定会帮王爷照顾妥当!”

    李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与李瀍素无往来,至今他既未登过李瀍的门儿,李瀍亦未登过绛王府,被湄遥一说,心下宛如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疼,犹豫半天,只低低地应了句道:“谢姑娘好意,有姑娘看顾,本王岂有不放心的?”

    湄遥笑笑,不再多言,转身欲向乌重胤辞礼,乌重胤却抢先一步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绛王爷要照顾小公主,在下不用,在下送二位一程!”

    “这”湄遥迟疑地望向李瀍,李瀍倒爽快地抱拳:“有劳乌将军啦!”

    “颖王莫要客气!”乌重胤正色道:“应该的!”

    跟着向李悟抱拳:“绛王?”

    李悟缓缓地点了下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要走赶紧走,莫要吵醒了寿安。

    三人步出宗正寺亭,慢慢朝丘下走去,郭焕等已先行一步去牵马,所以李瀍他们有意走得很慢,以待郭焕等侍卫将马牵至。

    “颖王殿下,王姑娘!”乌重胤率先开口道:“不瞒二位,乌某之所以主动相送,乃因乌某实有一些话,不便当着绛王殿下言明”

    “乌大将军若信得过我夫妻二人,但讲无妨!”李瀍毫不惊讶,微眯了双眸眺望远处的清江,从乌重胤说送一程,他便有所料想。

    乌重胤深吸一口气,道:“乌某远在横海,天远路遥,朝廷之变动与政令,皆是从来往文牒中获悉,过往乌某向宪宗所提建议,虽朝廷有令下诏,然实施的并不彻底,现河北诸藩镇,乌某大概仅能保证横海绝无叛意,一切归从朝廷,然其他的藩镇”

    李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乌大将军想说什么?”

    “诶!”乌重胤踌躇道:“说实话,我是担心新君”

    “我父皇?”

    “此番进京乌某其实颇怀隐忧,去年至今,朝廷的一系列举动措施,乌某认为皆不算得当,原本乌某的谏议也被置之不理,这些都算了,可是削兵导致的军心不稳,将士怨忧却是事实,乌某虽还在勉力安抚,然于动荡之河朔,横海无异狼窝孤羊,如朝廷不能增补供给之军饷粮米,取缔消兵之制,乌某只怕到时,横海连自保之力都不足。”

    “可”李瀍蹙眉道:“我先前明明听将军亲口说朝廷冬月给横海送去了不少钱帛粮草啊,怎么将军还想讨要军饷?”

    “远远不够!”乌重胤无奈地答道:“先前当着两位王爷的面儿,乌某若只管抱怨,恐被人说去别有用心,故一些话,不过是官面之言,当然,乌某并非真的抱怨朝廷,而是事关存亡安危,乌某也不得不替横海的将士们考虑,只是”

    “只是你无法预料我父皇的态度?”李瀍微眯了眼问道:“所以你应了绛王之邀曲江游宴,大概也想从绛王口中探一些虚实?”

    乌重胤的脸色有些沉重:“臣不屑妄庸附会,但如今的穆宗显见不是彼时的宪宗,臣对穆宗不甚了解,却于元和年间和吐突承璀有些交集,以目前的时局,臣一是担心圣上因臣之过往,薄待了横海,另也怕臣说话一个不小心,反招致圣上生疑生怒”

    “将军乃朝中功勋卓著的大将,却也觉得前途渺茫沉浮难料?”李瀍不觉泛出一丝苦笑:“也难怪唐军对藩镇,对外蕃的袭扰,困顿连连,若不能上下一心,何来众志成城?”

    乌重胤没说话,从神色中,他显见颇是认同李瀍的看法。

    “乌大将军所提的和吐突承璀的交集,是指元和五年讨伐王承宗,擒下卢从史那次吧?”李瀍沉吟良久后,才道:“你们仅是军务上的联合设策,和吐突承璀有交集的人多了,只要不是明着拥戴的人,圣上不会就此认定你是吐突承璀一党,何况将军常年在外驻守,无论是和京官还是和宦臣,大概皆不过一些公务以及人情上的往来吧。”

    “是是啊!”乌重胤知道李瀍没有提及的那个名字是指李恽,便也没有点醒,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反正我们这些外放官吏,要说在朝中没有一两个知交,定是不会,可朝堂上的变更,跟我们真是一点关系没有,结果风云斗转,唉”

    李瀍没有理会乌重胤的自辩,继续道:“你说的想要军饷和维持兵力之事你可以向圣上如实禀呈,只要合情合理,圣上没准儿会应下。”

    “哦?是吗?”

    “不过”

    李瀍一句“不过”,让乌重胤脸上刚升起的欣喜转瞬就凝固住,李瀍道:“那管理财政的户部度支崔倰‘性刚褊、无远虑’,我听说田弘正深知成德和魏博两个藩镇的宿怨世仇,为了防身,带了两千多魏博军入成德,崔倰却不肯支军饷粮米给田弘正所带的魏博私兵,两千号人无以养,田弘正最后不得不遣回了自己的私兵”

    乌重胤呆住,李瀍又道:“所以说你可以请圣上奏准,然必会在朝议时,遭到户部官员的反对,因为他们坚持消兵,以及削减军度开支,甚至还可能有人说你蓄养军士以谋私利,最后我估计你无功而返的概率比较大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也就是说,不提为妙?”

    “时局微妙啊!”李瀍悠悠道:“将军面前,我也不想袒私,我父皇的能力本事,单就用人方面,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实在无法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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