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仿如昨日
慎珠噘了嘴，“姐姐一直没消息，还以为从那天之后，姐姐就把我忘了呢！”
许久不见，慎珠仍是那毫无遮拦的直率性子。
“王姑娘，你要见的人奴婢已经给你请来了，你看是？”跟着随后上来的英奴问道。
湄遥忙道:“辛苦你了英奴，你且先退下歇歇，待会儿我自会引她们去内花园。”
“那几位姑娘慢聊！”英奴施礼，先入殿而去。
湄遥转目，朝阶台下那个始终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定她们的白衣女子看去。
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一抹心照不宣、默契相通的笑容已足够交换彼此的牵念。
阿翘步上阶台，冲湄遥点点头。
湄遥对二人道:“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你们也就不用去见礼了，我们大家去后面坐坐，随意便好。”
慎珠和阿翘彼此看了眼，慎珠道:“听凭姐姐安排！”
三人来到内花园中的小亭，阿翘和慎珠都是第一次来，不免四下关顾，啧啧叹声，慎珠问湄遥道:“韦娘娘这里的环境不错，姐姐住进来，可还习惯？”
湄遥没有立刻回答，招呼着两位姑娘先坐，抬头瞥见阿翘的眼睛里却是忧色戚戚，心知诸事，皆是瞒不过阿翘心细如发。
两位明义殿的宫人过来，一人摆上了新沏好的茶和几样果点，另一人则搬了暖炉，并在暖炉上方置了风罩，此间天气略有回暖，可室外仍有些风寒料峭，有了暖炉姑娘们亦可不受冻了。
两名宫人忙完湄遥遂让其退下，不必在亭外听候，她们姐妹许久不见，想单独的私下聊一会儿。
宫人们走后，湄遥替慎珠和阿翘各斟了杯茶，道:“我本还以为阿翘你如今不容易请出来呢，没想到英奴办事还挺利落。”
阿翘笑了:“我现在出入宜春院，怕是比慎珠更容易些呢，因为我教授曲艺还算上心，甚得云韶副使的赏识，偶有例外，他们也会通融的。”
“也就是说，告假出宫也是可以的？”湄遥惊讶地问道。
“平时又没什么事儿非得出宫，然我想，是的，需要出宫的话，应该没多大问题。”
慎珠扮了个鬼脸:“ 阿翘分明就是在自谦，湄遥，你是不晓得，她教曲子，那叫一个吹毛求疵，简直严厉苛刻得像个迂腐的老教书先生，唔，我还好了，没受过她多少教训，她们音声本部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哪有？”阿翘白了慎珠一眼，“你自己是越发的懒了，还要怪我严厉苛刻，回去罚你将新习的见欢折多练二十遍！”
“看嘛！”慎珠双手拍在桌案上，撇了嘴道:“湄遥姐姐，你评评理，我多说了句实话，她就要罚我练二十遍，还能不能给人活路了？”
湄遥笑:“让你多练练，有什么不好？”
“姐姐！”慎珠抗议道:“你现在是不用每日习舞练曲了，饱汉岂知饿汉饥，就别说风凉话了行么？”
“湄遥又不是没受过整日习舞练曲的苦头，可人家当时你若是有湄遥一半的勤奋自觉，何用我来罚？”阿翘不以为然地揶揄道。
“当时？当时怎么啦？”慎珠不解:“姐姐不是跟着我们一块儿练舞的么，也没见姐姐有多勤奋自觉啊？”
阿翘抬头看向湄遥:“那是你不知道而已”
湄遥同是瞧定阿翘，想起了她们夜半三更在月光铺洒的楼台一姿一式地练着河满子，幽影蹁跹，情谊如水。
“好像那时候倒也没觉得阿翘多严厉。”湄遥微笑着开口道。
阿翘想了想:“也许是你的悟性颇高，也许我们亦算不得正是师徒”
“你们在说什么呢？”慎珠一脸的迷糊:“越说我越发地懵了！”
湄遥不禁叹了叹:“说往事难再提，却仿如昨日，如今大家各分前尘，不知将来又会怎样。”
阿翘赞同般地默默颔首，未置一词。
慎珠听了，心情也有些沉落，不过转瞬即高兴起来:“管它将来呢，我们如今还彼此念着记着，还能聚着，不就挺好的吗？”
“唔，有慎珠就特别好。”湄遥笑道:“至少蹴鞠不缺配合的人手了。”
慎珠闻言大笑:“哈哈，上次赢得太开心、太痛快了！你瞧大殿下那股子不服气！”
阿翘跟着笑:“可不，慎珠跟我讲的时候，光她一个人兴奋得不知所以，我听得云里雾里！”
“啊？意思是我表述不清吗？”
“岂止表述不清，都快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噢！”湄遥搭话道:“那到底是赢球激动不已呢，还是见了某个人激动不已？”
“姐姐你又取笑人家！”慎珠的一声娇羞，更引得湄遥和阿翘失笑难抑。
笑罢，慎珠突然想起般地，从随身绣包中取出一只匣子，递到湄遥跟前儿。
“什么？”湄遥纳闷道。
“我知道上次姐姐为了方便要人，送了教坊使一对葡萄玉镶金耳坠以通融，所以慎珠用攒下来的赏钱，请阿翘姐姐帮忙，在西市另寻了一对相似的耳坠还给姐姐，式样虽略有不同，但还是挺漂亮的，请姐姐笑纳！”
湄遥打开匣子，瞧了瞧里面的金耳坠，“啪”地一声又合上匣子，道:“笑纳？我笑纳什么呀？慎珠妹妹，你不至于和我这般见外吧，何况我送教坊使东西，并不完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今后到宜春院往来走动也方便些，你说说，你还我这对金坠子，到底什么意思？”
“姐姐莫要心急！”慎珠解释道:“姐姐是什么打算慎珠不管，反正姐姐的成全之心，慎珠感激不尽，为了我的事儿，姐姐已劳心费力，再叫姐姐平白破费，慎珠于心何安，慎珠早想好了，无论自己的事儿成与不成，却一定要感恩图报，不能亏欠了姐姐！”
湄遥瞪了眼眸看向阿翘:“她这番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区区一对坠子都要跟我清算分明，叫我今后是帮她好呢，还是不帮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