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溪亭梅林
“谢了，阿鸢！”
“别谢！”阿鸢半是赌气半是揶揄，“什么时候能听我的劝，那我才叫谢天谢地呢！”
李凑的宅邸，一入府门便是一股清幽冰洌之感，说是冰洌，也主要是因为清幽之境太甚，在下过了雪之后凌花处处冰莹剔透，尤觉入了寒宫罢了。
亲自出来相迎的李凑恭谦地引着湄遥她们往内宅去，一路还指点着园子中的景色，问湄遥可还入得眼。
湄遥欣赏着李凑宛如琼阁玉宇般的精致小楼、别致雅亭、拱桥曲廊、花台水榭，掩映在千株玉、万朵银之间，不禁心旷神怡，由衷地赞叹道:“小郎的园子，真是别具一格独出心裁，比我跟五郎的府邸漂亮多了！”
“哪里！”李凑听得很是开心，却还谦虚道:“阿嫂谬赞了，我一人住此处，占不了那么大的地方，所以一应楼阁居所都以小巧精雅为准，空下来的地方就全都种上了花草树木，哪能比五哥的府宅是典雅大气，古朴幽静兼具呢？”
“哎呀，小郎你若是再谦虚下去，湄遥以后都不敢登门了！”湄遥明知李凑的心思，偏有意逗他道:“小郎不会是故意说给我听，好叫我自觉点儿，千万别再来叨扰吧？”
“阿嫂能来，鄙舍蓬荜生辉，怎是叨扰？我巴不得阿嫂能常过来坐坐呢，要不然也不会再三相邀阿嫂赏梅，阿嫂你说的什么话啊，凑何曾有过拒阿嫂于门外的想法？”李凑急急地辩解道。
“好好好！小郎的心意阿嫂领了。”湄遥笑道:“不逗你了，说正经的，其实我园子中也有几株梅，既然放着自家的梅不赏，巴巴地跑到你这里来赏梅，希望小郎的梅能让我有所惊喜。”
李凑亦笑了，“我知道啊，就五哥的几株梅，我觉得赏不赏都罢了，我的小梅园，固然称不上长安第一梅园，但想来也不至令阿嫂失望。”
“嗯，但愿你不是胡乱吹嘘！”湄遥笑着颔首，“有劳小郎继续带路！”
李凑笑笑:“阿嫂莫要客气！”
一边往通向深幽处的回廊领，李凑一边问道:“五哥今天不过来么，我本还以为他能跟阿嫂一起过来呢。”
“哦，你五哥有些公务，一清早便出了门，说是忙完即过来，最迟不过巳时。”
“那好，我们可以慢慢喝着茶、品着果点、赏着梅等他！”
湄遥忍俊不禁，“小郎一说，我更是期待了，看来今儿得卯足了劲儿打扰小郎哩！”
“尽管打扰！”几人说笑着，很快来到了一座亭前，步入亭子，李凑指着前面道，“这里就是了！”
其实李凑不指，湄遥也能看得出眼前便是李凑的‘梅园’，和别家不同，李凑的‘梅园’在一片林木间，修了一式的六角小亭，中间连以廊道，曲折迤逦，如此走在廊道上，便如穿行于花海中。
且廊亭之下是以各色山石铺陈，有清浅的溪流蜿蜒环绕，而分布于廊亭两侧的梅林，亦是沿着浅溪簇簇丛丛而生，放眼望去漫溪雪薄红深，轻粉腻白铺如云，蕊寒香冷彻远霄。
见湄遥痴了，李凑不免有了几分得意，“咱们往林间去吧，此处才是第一亭，我在六亭处命人置了暖炉，设了茶果点心恭候阿嫂！”
“让小郎费心了！”湄遥不得不承认，相比于李凑精心设计的梅园，自家那几株可怜的梅，真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直没好意思在主子们跟前插话的阿鸢，此时也忍不住慨叹道:“天呐，为什么奴婢觉得自己以前赏梅都不叫赏，最多只能称个附庸风雅，六殿下这里才是真正的赏啊！”
“怎么样？”湄遥道:“带你出门的时候，你还抱怨天寒地冻，不如窝在屋里暖手，可现在觉得天寒地冻走一遭，也不算冤枉吧？”
阿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冷得要命嘛，而且姑娘起初非要步行过来，害得奴婢多走了不少冤枉路呢。”
“哦？”李凑诧异道:“阿嫂为何走路过来，多走冤枉路又是怎么回事儿？”
“别听她的！”湄遥笑着含混道:“我想活动活动筋骨，偏生这丫头犯懒，一路都在抱怨不休。”
“是，六殿下，我家姑娘真是好一番舒筋活骨呢，若不是与她相识已久，如果陡然在路上遇见，我还以为她会是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大侠客！”
李凑失笑:“大侠客？不会吧，怎么看阿嫂也不像啊，阿嫂明明温婉大方，温柔体贴！”
“所以说不能听阿鸢这丫头的话嘛！”湄遥叹了声，“诶，还是小郎最了解我了！”
“姑娘你”
“哈哈”
清幽的梅林溪亭，因着三人的笑闹一下子变得生气勃勃，枝头落雪与梅花的落英中，三人在廊间缓步慢行，指指点点，尽情欣赏着人间美好。
整个梅林总有十亭，六亭已是行至过半，在相对于其他处较为开阔些的位置，视野也是十亭中最佳。
冷香寒蕊里逛了半天，一入六亭便觉一股暖意扑面，湄遥见亭内早立了两名侍从在恭候他们，而亭内桌椅均铺好了厚厚的绒垫与裘皮，心中暗叹李凑固然年轻，心思倒是极其细腻妥帖。
“阿嫂请！”李凑恭谦地礼让着，待湄遥落座，自己才于另一侧坐下，“小亭寒陋，让阿嫂屈就了！”
“快别这么说，你若都叫屈就，阿嫂以往对你的招待岂不是无地自容了？”
李凑笑:“阿嫂有心，有心人的招待就算仅有粗茶一杯，六郎也觉得很暖！”
湄遥看着李凑，她当然清楚李凑的“有心”所指何意，遂没再多言，轻轻笑了下后，转头又对阿鸢道，“此处没外人，你也坐吧，六殿下不会介意的。”
“是啊，阿鸢姑娘同是客，毋庸拘束，一起过来坐便是！”李凑笑意谦和，抬手冲阿鸢示意了一下，因为阿鸢是湄遥的婢女，各人又有着身份之别，他才没有率先开口，而是让湄遥来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