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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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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没什么意思。”李瀍笑笑:“争来斗去的多了,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彼此的一种乐趣。”

    “你们呀!”湄遥也忍不住笑起来,随即想到:“你说太后抱怨绛王他们是真的?”

    “才没,故意气气他,谁让他先拿大郎来挤兑我的?”

    “诶!”湄遥又问,“不过太后虽非他们生母,按宫中的规矩,他们也断不会少了去向太后请安的,为何你一说,他没有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却显得底气不足?”

    “因为他确实是不愿意去请安啊。”李瀍道:“估计除了我父皇和痴儿十三,他们都不大乐意去兴庆宫的。”

    湄遥愣了愣,转而道:“也是因为储位之争,太后的势力?”

    “还用问吗?”李瀍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当然还有一些后宫之争,太后本来就强势嘛,难免”

    湄遥明白了,想必郭皇太后为先帝宪宗后妃时,也令后宫中的其他嫔妃们吃了不少苦头,以致李悟他们因生母与郭皇太后积怨日久,看来皇宫中所谓的和睦荣贵,都不过是表面上的啊。

    “那十三皇叔”

    “十三皇叔的生母原为镇海节度使李锜侍妾郑氏,李锜谋反失败,郑氏入宫被充当了郭皇太后的侍儿,后来又被先帝宪宗临幸,生下了李怡,因诞下皇子,郑氏的地位有所提升,被封了才人,大概是念着从前侍候郭皇太后的情意吧,是郑氏让十三皇叔,多去孝敬郭皇太后的,宁肯十三皇叔不去探望自己。”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因他痴了些,才特别循规蹈矩地去问安。”

    李瀍有些不屑,“十三叔是不是真的痴儿,我不知道,可父皇、母妃对他都是好的,幼时十三叔很笨,糊里糊涂得紧,唯独父皇当着众人抚着他的背说‘这是我家的英物’,可见父皇是真心待他,他也自然与我们走得比其他皇叔近。”

    “那你还老欺负他,晓得他自幼就是那个样子。”

    “因为我总觉得很怪!”

    湄遥奇道:“哪里怪了?”

    李瀍犹豫着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他看起来又笨又傻,可很多事儿却又仿佛明镜似的。”

    湄遥仔细琢磨了一遍,道:“是你多心了吧?十三叔可能有时明白一点儿,有时又糊涂一点儿,仅此而已嘛。”

    “不”李瀍还要说什么,轿外已传来随侍的声音:“殿下,咱们到了!”

    “哦!”李瀍遂道:“就在府门外落轿吧。”

    下了轿,李瀍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他便拉了湄遥问,“想不想,沐浴温汤?”

    湄遥听得,掩袖而笑,笑而不语。

    相携着一起往府中走去,湄遥道:“五郎的心情好些了?”

    “十六宅有十六宅的生活,一回到这里,看看周围都是皇叔皇兄皇弟皇侄儿们,心情再不好,也得振作起来。”

    湄遥不解:“为何?”

    “总不成单就他们过得好?我可不喜欢被看了笑话去。”

    湄遥怔住,停下脚步,回首往身后望去。

    隔着院墙,能看到墙外周遭或远或近,高低错落的檐角,起伏的屋脊,宅宇林立的十六宅,身在其中,与其说樊楼重阁居香涂壁纨丽一隅,倒不如说更像囹圄,是另一重别于皇城又别于市井的世界,她和李瀍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困而不得出。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李瀍拉过湄遥,揽住她的肩,“走喽,和我的美人儿沐汤嬉戏去,咱们再叫十娘备些酒水鲜果,边泡澡边品赏,何不快哉?”

    “你”湄遥笑着,羞红了脸。

    李瀍府中的泉池,引天然温汤而入,又自内渠而泄,往复循环,终年热气氤氲,池水清蓝如翠,温度适宜,所以在即使有些热的天气沐汤,也不会有蒸闷之感。

    葡萄美酒夜光杯,酒润喉舌,甜沁入肠,缓解了身子浸泡在温池中的劳乏与湿热,湄遥靠在池边,尽情地享受着眼前这一切。

    这一切就是她的新生活,相比宜春院每次洗个澡,都要麻烦地不停烧水添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身边的男人将会与她共享从此后的每一分快乐与美好,她实应感谢上天,赐予她了几乎每一个尘间女子一生所追求的,近似完美的家与伴侣。

    哪怕是在十六宅的囹圄中过一辈子,要是每天都像这样,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妥,她愿意就这样,勿须焦忧,只管拥享就好。

    “想什么呢?”一张温润的唇俯过来,带着酒味的香甜,轻柔地与她交缠。

    湄遥放下酒盅,柔夷搭上对方厚实的肩,“五郎,答应我,绝无离分!”

    “我早就答应下你了”李瀍的唇继续游走与缠绵,喃喃道:“我许给你的朝夕,还满意么?”

    “满意,可我要你再答应一遍。”

    “答应多少遍都行,我李瀍此生与你,邯郸王湄遥,共此一世,绝无离分!”

    湄遥笑了,抬手抱住李瀍的头:“也许以后我还会问你一遍又一遍,你会不会烦?”

    “你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回答。”李瀍的唇越来越炽烈,“唔,我不会烦,我只会一遍又一遍地疼你,像现在这样好好的疼你,用我的所有,一遍又一遍”

    “五郎”湄遥轻轻地低吟出声,陷入了温柔与狂烈中。

    夜凉风清,徐徐撩动幔帐,两个累了倦了的人相互依偎着,双目微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儿。

    “五郎,我们明天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湄遥笑:“没有公务吗?”

    “都是闲职,有事儿的时候就去忙一忙,无事自然一身轻。”

    “既然是闲职,也没多大意思,何必一定要就任呢?”

    李瀍没答话,半天之后,就在湄遥以为他睡着了时,才忽然冒出一句:“偶尔去听听那些官员们的私下议论,最起码不会对朝中大小事务一无所知。”

    “你的心,还是系在朝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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