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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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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暴君一起重生了[修真]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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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他的耳垂,耳根,在他漂亮白净的脸颊边轻轻吮咬——这种行为完全是无意识的,仿佛被迷惑了。云错闷闷地抱怨起来:“雪怀哥,你好香,你为什么这么香?”</p>

    雪怀快绷不住了,他急着要从云错怀里起身:“这我哪知道,我自己的香囊和你配的就是一个样子的。”</p>

    还没迈出一步,他整个人都被云错提了起来——不是云错最爱的那种打横抱的办法,他直接从身后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像是抱着一个小巧的娃娃。</p>

    云错比他高出不少,轻轻松松地揽着他的腰,和他一起摔在几步远的床上。他着迷似的扑在他身上,去吻他,尝他唇舌的味道,反反复复揉捏他可爱的耳垂和清秀细嫩的脖颈——其他地方他不敢碰。</p>

    不让他亲一下抱一下他会死的——雪怀从他的表情中明确地发现了这一点。</p>

    他泄气了,也干脆放弃了抵抗——他是个大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云错喜欢他,他也喜欢云错,这事儿就算成了。</p>

    “你弄吧。”雪怀鼓足勇气,伸手去解云错的腰带,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散去,“都……随便你。”</p>

    第46章 </p>

    他说了“都随你”, 云错却完全不敢动。</p>

    他们出来七天,雪怀的雷劫少说还有三天到。</p>

    雪怀此前跟云错坦白了前世以及自己藏着掖着的修为——虽然他觉得云错没信,多半把他当成背着大家偷偷学习的那一挂了,但他还是躺着吆喝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到时候我银丹飞升,三道大雷下来, 少说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你碰都别想碰我。”</p>

    云错俯身压在他身边,愣了许久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我……我能,亲亲你的锁骨吗?”</p>

    雪怀淡然道:“可以。”</p>

    云错的唇舌便向下, 规规矩矩地吻在了他的锁骨上, 不敢越界半步——锁骨以下, 他连视线都不敢放。雪怀穿着他的睡袍,本就松散着, 露出白皙的胸口, 这一抹白还那么亮眼地往余光里钻, 搅得他神思不宁。</p>

    雪怀四仰八叉被他摁在床上,看他像什么毛茸茸的大狼一样又蹭又嗅, 不由得有点想笑。</p>

    云错亲了一会儿, 又问他:“雪怀,我能……脱你的衣服吗?”</p>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小心,雪怀憋着笑,严肃地同意了:“可以。”</p>

    云错便像个技艺生涩的厨子——对着砧板上的肥嫩的活鱼一般,不知道如何下嘴。他面红耳赤地打量了半晌, 最后伸出手……将雪怀的袖子推了上去。</p>

    光洁修长、线条优美的臂膊露了出来,云错跟着吻下去。他好似得了不碰到雪怀就会疯癫的病,几乎是迷恋着舔舐着他的肌肤……却总是不忍在那上面留下什么痕迹,最暴烈的动作不过是轻轻咬了一口,留下几不可见的浅痕。</p>

    雪怀开始觉得痒,想要笑,后来是骨骼深处爬上来细密酥软的痒意,让他觉得时冷时热,冷的时候想要紧紧钻进眼前人怀里,热的时候又想将自己彻底打开。云错不知疲倦地用鼻尖、唇舌、脸颊触碰他的肌肤,他自己亦是不够似的想要得到他的温热呼吸,他伸手捧起云错的脸,要他吻自己。</p>

    云错照办。他把他抱起来,抱在身前细腻亲吻,手扣着他的腰,不自觉似的想要往里摸,却还不忘记问他:“雪怀,我能不能……”</p>

    雪怀睁开迷蒙的眼看他,却突然改了主意:“不能。”</p>

    因为这两个字,云错稍微怔忡了一下,接着便让雪怀得了个空溜走了——雪怀回头跨下床,整了整身上松松垮垮的袍子和凌乱的头发,回头对着云错伸出手:“我想了一下,双修之前应当沐浴,过来吧。”</p>

    骤然被打断,云错有点委屈,有点疑惑,还有点着急,他不知道自己是哪点做的不好,以至于雪怀要走——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急躁,于是乖乖跟着雪怀向一旁的浴池走去。</p>

    这浴池他们回来当晚里里外外洗刷了一遍,疏通注水,遣青鸟储水、运水,作为赠品的仙草、兰草与花瓣,都还没开始用——现在雪怀裹紧袍子,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洗漱倾倒在泉池中。</p>

    他伸出赤裸的足探了探水温,而后慢慢踏进去。水声荡漾,他回头望云错:“下来。”</p>

    他的语气变得不怎么好,有点像他生了气的模样,端着他平日里冷淡仙君的样子,态度很恶劣。</p>

    但云错却知道他没生气——就是感觉,雪怀绷着的这样冷淡的面皮之下,还蛰伏着其他的东西。雪怀立在水中,荡着花瓣的水淹没到他的小腿肚——黑色的袍子沾了水,s-hi漉漉地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让人血脉偾张的弧度,勾得云错双眼冒火,暗红的魔眼中风起云涌。</p>

    云错道:“我洗澡不用……”</p>

    “你来。”雪怀打断他,“我知道你用一个净化术就好,但是我要你来。”</p>

    他说什么云错都依——他便也宽了外袍,单穿着里衣步入泉池中。</p>

    泉池由浅到深,雪怀好像一尾鱼,在深深的水中时而消隐不见,又时而浮出,张开嘴深深吸气,长发飘散,s-hi漉漉地贴在他的额角,水雾将他的锋利退却,变得柔美干净。</p>

    他游过来,伸手一把将云错的衣裳扯了,丢在岸边。云错刚要睁大眼,制止他,便见到雪怀冲他一笑——</p>

    歪过头,弯起眼,唇角上扬,露出轻佻的神色。</p>

    雪怀伸手将自己的外袍也褪了下来,一并甩出去,动作优雅流畅,而后他当着云错的面往后仰——没在深红的花瓣中,往他看不见的地方溜走了。</p>

    前所未有的焦渴在这一刹那席卷云错全身——他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死在雪怀刚刚的眼神里,连骨头都焚为灰烬。</p>

    他匆匆忙忙地去找,又担心雪怀憋在水下出事,于是叫着他的名字:“雪怀,雪怀?”</p>

    他走动一步便带动哗啦水声,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他风光霁月的小仙郎。</p>

    “哗啦”一声,他面前突然爆开一大团雪白的水花,连带着附近的花瓣、兰草都被水流播散了,一双手自水底拨开了他们,而后拽住云错的一只手,拉了拉。</p>

    是雪怀。</p>

    他闭气蹲在水下,如同鸿蒙出生的幼儿,仰脸看他,对他比着看不懂的手势。云错有点惊喜,还有点无措,紧跟着便感到雪怀将他往深里拉,示意他稍稍俯身。</p>

    云错照做了,紧跟着头皮一炸——</p>

    雪怀吻了上来。跪在他面前,闭气在水中,挠住他几十年牵扯不断、蓬勃不散的尘孽,是古木化为玉石,沧海涸为困土。他为他开解,温柔地、虔诚地,还带着那么一点俏皮,在水下睁开眼睛,迷蒙着注视他,讨要他所有的欢喜和快乐。</p>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雪怀快要憋不住气了,双膝跪在池水底部,仰头破出水底——深深吸气。还没呼吸几口,却被云错粗暴地扯了上去,堵住唇舌,死死地吻住。</p>

    雪怀大笑着躲开他:“你要憋死我呀!”</p>

    他俯身冲他泼水,很恶劣地嘲笑着他:“少仙主,现在你不用问了,我说你都可以,便是都可以的意思。现在我没有衣裳给你脱。”</p>

    雪怀是那样坦承、锋利、甜美,就这样热忱地将自己完全在他面前打开。头一次,云错危险的那一面也越过理智占据了上风——不如说,雪怀终于让他破功了。</p>

    他不再顾及雪怀的感受,头一次彻底抛却自孩童起便有的自卑与怯懦,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般,带着侵略性去夺得他。</p>

    水花ji-an落,雪怀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云错死死扣着他的腰,将他按在了池水岸边。</p>

    他看着云错眼底那一片危险的深红,轻声道:“你真好看。我的道侣真好看。”</p>

    云错哑着声音道:“还有呢?”</p>

    “我男人真好看,肯定也很厉害。”雪怀说,“不知道他怎么想我,我应当不比他差,你说是不是?”</p>

    “什么厉害?”云错的脑子已经要烧得不清楚了,他几乎是在凭着直觉跟住雪怀的话头。</p>

    雪怀被他卡在身前,明明是个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姿势,却气定神闲地伸了个懒腰,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床上啊。”</p>

    他还学来了许多荤话——雪怀在撩拨云错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云错口舌发干、小腹发紧。</p>

    很快他就没声了——云错这个死脑筋,什么都不会,打仗时硬闯,这个时候也硬怼,雪怀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两个人又磨了半天,才勉强适应了彼此。</p>

    云错喘着气问他:“雪怀,我能动吗……”</p>

    雪怀疼得简直想打人:“不许动,姓云的,不许——”他后半句话被撞歪在喉咙里,闷闷地咽了回去,几乎失声。</p>

    云错这个骗子!</p>

    之前还乖乖的,很有礼貌地问他可不可以,能不能,关键时刻又乱来!</p>

    他再信他就有鬼!</p>

    云错抱着他,雪怀快把他的后背都挠破了,只窥见眼前上上下下翻腾的水雾,听见波浪汹涌的水声,从耳根到足尖都透着红色。起初是疼,后边是过于刺激的体验感——很古怪,仿佛将他整个人重新打碎重组,让他生长为云错的一部分。</p>

    他把他按在泉池边,就听见泉水哗啦啦地扑腾了两轮,而后雪怀又被整个人拎起来——又听床榻咯吱咯吱震了三轮,听到最后雪怀都快要哭了,哑着声音命令他:“从我身上下来!云错!”</p>

    可惜他此时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云错激动地吻他,揉他,捏他,要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恨不得两个人就此长成一体,永不分离。</p>

    云错哄他:“雪怀乖,雪怀哥,乖乖的,一会儿就好了,不疼的,我亲亲就好了。”</p>

    “亲你个鬼——”</p>

    云错把他按在床上,抵在墙边,抱去窗边,又或者是放在地下,胡作非为。雪怀后面都没什么力气骂他了——他在混沌和灭顶的快乐中想到,难怪人人都要找道侣,都想双修。</p>

    这快乐是真真切切的。</p>

    后来云错终于停下来,小心地抱着他去清洗,而后又把他抱回床上,紧紧裹住,与他耳鬓厮磨。</p>

    云错还跟他倾诉:“雪怀,有件事情我们忘记了。我们忘记运功修行了。”</p>

    雪怀瞪他:“哦,你受委屈了啊,云师弟。浪费这么好的修行机会,只顾着享乐,耽搁你飞升魔道十七重了是不是?”</p>

    明明他才是比较惨的那个,从身到心——豁出面子不要了去勾引他,谁家的道侣都没他这么上赶着勾引人的。</p>

    云错应该哄哄他。</p>

    “你把我带坏了,雪怀。”云错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肩膀上,“你要……你要把我教好,不能不要我,要永远待在我身边。”</p>

    “……”</p>

    “你要对我负责,雪怀。”云错见他不吭声,于是继续道。</p>

    “……”</p>

    雪怀气得不想理他,翻身自个儿睡了。</p>

    作者有话要说:  雪四岁:这个云三岁好像脑子不太行,丢掉好了。</p>

    云三岁:quq</p>

    雪四岁:算了,拍拍灰洗洗还能用,揣着吧。</p>

    第47章 </p>

    两个人在云错的宅邸中一闹就忘了时间, 三日来,雪怀就没下过床,只有叫饿的时候,云错方才会恋恋不舍地摸摸他的头, 然后去给他做饭。</p>

    食材都还是几天前买的那一批,两个人随便弄弄, 雪怀裹着件外袍指导云错做饭, 最后却总是会再和云错滚在一起。</p>

    他们在y-in暗的地下室中弄乱了岫山玉的灶台,边上燃着仙火,咻咻跳动, 雪怀揽着云错的脖颈冲他笑, 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再是自己的——喑哑又放荡, 带着暗沉的依恋与黏腻。</p>

    他着迷地仰脸望着云错的面庞——英挺,俊俏, 隐隐透出日后叱咤仙洲的那个冷硬、肃杀的影子, 能让万千少男少女心跳加快;但他看向他时, 眉目间却带着孩童般的柔软。</p>

    最后饭又糊了,两个人刮去焦黑的边, 勉强吃着。</p>

    云错熬的是鹿奶粥, 差点煮干了,勉强加了些水,香草又放得太多,闻上去有些虚假的香气。偏巧雪怀吃得很香,他半碗吃完后, 舔舔唇,睁着s-hi润发红的眼睛朝他望,于是又被云错拎着去了床上。</p>

    三日三夜,雪怀自己都不记得他们做了多少次,那好像是个荒诞离奇的梦,云错轻轻剥掉他平日里清高单薄的外皮,发掘出他被欲望包藏的一面,他也勾出了云错前所未有的侵略性与强占性。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但彼此都有种不约而同的认知:他们是契合的,从皮到骨,从每一寸发丝到每一滴血液,他们好像生来就是为此刻存在的。</p>

    还是后来云错停了下来,他在混沌的神志中勉强找到一丝清明:“雪怀,你不能来了,你是不是说你要渡劫了?我们要回去了。”</p>

    雪怀扒着他不放,眼里迷迷瞪瞪的,泛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光:“谁说的?再来再来。”</p>

    他很恶劣地发现云错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云错比他更急色,停不下来似的想要他。他笑嘻嘻地去撩拨他,像只惑人的妖j-i,ng:“再来,云错,云少仙主,夫君,相公。”</p>

    云错却跟他赌上了气。他明明喉咙发干,满脑子都是雪怀叫他的这几声,只差要绷不住,却还是强撑着把雪怀整个抱起来,往地上放,要拉着他去休息、洗漱。</p>

    雪怀下地才知道有多疼。全身都在疼,从里到外,站起来腿都打抖。全身关窍仿佛都空了,抽丝般的酸痛遍布全身,怎样都痛。</p>

    从迷蒙中抽离,就好像睡懒觉时被人唤醒,外边的世界是钝痛的,让人提不起兴趣。</p>

    云错发现了这一点,便不让他下地,全程抱着他,还要低声道:“知道厉害了?别闹了,我去给你上药。”</p>

    雪怀便乖乖地任由他将自己泡在泉水中,而后拿柔软的巾帕给他细细擦拭,再敷上温和的药膏。雪怀歪在被窝里,又看云错给他手忙脚乱地找衣服。</p>

    好在他们之前还记得浆洗了衣裳。</p>

    云错充满耐心和兴趣地给他穿上,要他抬手他便抬手。而后雪怀撑起来跪坐在床上,让云错凑过来,伸手给他扣扣子、整理衣襟。</p>

    雪怀抱着他的腰,歪头笑道:“你穿上衣裳,我都要不认识你了。”</p>

    他们仍然处于放纵过后浑浑噩噩的余韵中。</p>

    云错摸摸他的头:“喜欢么?”</p>

    雪怀点点头。</p>

    他们走出去,想要去黄泉山祭拜雪怀的娘亲。</p>

    雪怀的腿一直疼,一直打抖,云错便扣着他的手,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边。冬洲地方小,到处都有认识他们的人,云错坚持要避着行人,把雪怀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和他手牵手。</p>

    他有时候还会高高兴兴地扣着他的手,晃起来,像小孩那样。又不允许雪怀离开他半步。路上,他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雪怀,你以后跟着我,我们两个就是一家人了,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妖界有一处琉璃泉,听说那里的风光很好,你想去看看吗?”</p>

    雪怀有些累了,但是仍旧很耐心地回答着他,跟他闲闲地聊。</p>

    他其实不算一个对未来有大规划的人,以后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p>

    云错却比他焦急得多,似乎迫不期待地便要把他捆在身边,让他们完完全全地在一起:“雪怀,我们回去就办大婚好不好?”</p>

    雪怀想也没想:“不要。”</p>

    云错愣住了:“为什么不要?”</p>

    雪怀揉着太阳x,ue:“云错,太快了,给我一点时间。云错,好不好?你我都还只有十七,就算是在早婚的魔界,也有些太早了。”</p>

    云错道:“好。”</p>

    但雪怀说什么他都说好,有时候是做不得数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雪怀,不动声色地握紧他的手,垂眸去看脚下的小路。</p>

    雪怀注意到了,笑起来:“你在怕什么呢,云错?我现在只有你了,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话事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p>

    云错低声道:“那你要保证,你要……和我成亲。”</p>

    雪怀踮脚揉了揉他的脑袋,晓得跟这小孩儿讲不通道理,决定日后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p>

    今日冬洲下雨,没什么人来。黄泉山的青石板路洁净如洗,路边彼岸花破败,一片苍凉之景。</p>

    雪怀跪在慕容宓墓前奉了香,轻声道:“娘,你的仇我报了。虽然我知道你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要骂我费这个事干什么,伤人伤己,撕破脸皮也不好看,但是儿子就是想这么去做了,过来告诉您一声。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到我们头上的。”</p>

    他奉了香,瞥见云错在旁有些不安的模样,笑了笑,跟着轻声道:“还有,娘,我把你的儿婿带过来啦。你看看他,我选的道侣好不好?”</p>

    云错跟着他跪下来,对着冷冰冰的墓碑,无比紧张地奉了香。</p>

    他说:“伯母,我会保护好雪怀的,我会一辈子对他好。”</p>

    雪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而后弯起眼睛,将他拉起来:“好啦,我娘肯定听到啦,她一向喜欢我的眼光,肯定也会觉得你很不错的。走罢。”</p>

    云错“嗯”了一声,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回走。</p>

    他们头顶的仙罩仍未撤除——雪怀此时仰头看了看天上那道绚丽光幕,忽而心思一动,问他:“之前我还没有跟你坦白我已经到了银丹期,还有三道大雷要过,你是怎么想到要给我搭一道仙障的?”</p>

    云错顿了顿,道:“我只是想给你造一道仙障,让别人都知道你是受我名下庇护的人,仅此而已。雪怀,以后这种大事一定不能瞒着我,知道吗?”</p>

    雪怀嘀咕道:“可我跟你说我是重生回来的,也没见你信。”</p>

    云错没说话,听了这话后勾了勾唇角,复又收敛了笑意。</p>

    他们擦拭慕容宓的墓碑、香台,雪怀身上痛,云错便没让他动手,只让他先下山,先等接他们的青鸟过来。</p>

    雨声淅沥,云错擦拭到一半,忽而发现了某些异样——</p>

    墓碑后面,彼岸花栽下的地方被雨水冲刷,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泛着金银的色泽。</p>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p>

    彼岸花下埋藏着一截老旧的银牌,上面用镇魂的梅花丁钉住,潦草着写着几个字:“仙洲历冬十九年开棺。起灵人:雪宗,永志不忘。”</p>

    仙洲历冬十九年,是雪怀的十四岁生辰。</p>

    也是柳氏嫁入雪家两年后。</p>

    雪宗在那个时候开过棺?</p>

    “永志不忘”四个字,刻得尤其深重,刺在人眼中。</p>

    云错默默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伸手捏了一个法决,不消片刻,漆黑的冥府信鸦便扑腾着出现在他臂膊上:“少仙主,什么事?”</p>

    “雪怀的父亲几年前开过棺,是不是?”云错皱眉问道。</p>

    信鸦答道:“是的,少仙主。”</p>

    “所以他不是纵容那个女人欺负雪怀和故去的伯母,而是几年之后才发觉枕边人的真面目?”云错问道。“为了查证这件事,他来开了棺?”</p>

    信鸦嘎嘎笑道:“少仙主,观心法能看到的事情,何必来问我呢。你不如直接问我,雪家家主是否另有隐情,是否依然疼爱雪怀少主呢?”</p>

    “你的答案?”</p>

    “我的答案:是的。少仙主,人间万事万物,岂是对错二字可解。”信鸦嘎嘎笑着,倒挂下来,瞬间消弭不见。</p>

    *</p>

    云错下来的时候,雪怀已经裹着一条毯子,窝在青鸟拉来的金銮座驾上睡着了。</p>

    他俯身登入车驾中,示意拉动天车的金翅鸟翩然前行,带着他们跃入云间。</p>

    他们此行依然不是慕容仙门,而是另外一个仙洲的林间医馆。他们会在那里等待雪怀的雷劫来临,等他休养过后,再回去修行。</p>

    上回雪怀找的那个老道士当真掐得不错,十日一过,第十一日时,他的三道雷劫轰然降下。</p>

    云错给他造了仙罩,雪怀自己也有治愈术的真气护体,没出大岔子。但雪怀依然差点丢了半条命,时昏沉时清醒,许多事都不得不依靠云错。</p>

    这天,他身上好了些,醒来时发觉云错不在身边,便决定自己出去走一走。</p>

    这处仙洲他以前没来过,风土人情也与冬洲不同,他性子素来直爽开朗,随意与人攀谈都能聊得来。很快有人提到他的道侣:“诶,年轻人,今r,i你一个人出来?你的道侣干什么去了?”</p>

    雪怀想了想:“不知道。”</p>

    另有一个路过的药僮c-h-a嘴道:“仿佛是从冬洲来了信,你的道侣收信去了。”</p>

    冬洲?</p>

    雪怀想了想,立时便有些迟疑——他在冬洲再没什么其他认识的人,这时候给他寄信的,只可能是雪宗。</p>

    他对那药僮道了声谢,而后慢腾腾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等着。</p>

    一会去便见到云错正在四处找他,看见他时眼睛都亮了:“雪怀哥,你又跑到哪里去了?”</p>

    雪怀瞅了瞅他,道:“没什么,我起来散散步。”</p>

    云错道:“太危险了,下次等我一起,可以吗?”</p>

    雪怀却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云错,歪头道:“信呢?”</p>

    云错一愣:“什么信?”</p>

    “别装傻啦,我爹那个老头子给我写了信是不是?”雪怀的神情淡然又安和,带着点平静的好奇,“你看了没,他写了什么?”</p>

    两人关系更近一层后,雪怀便也觉得让云错看看自己的信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是云错跟他闹脾气撒娇过,抗议他每次收了别人的情信都不说。在一起后,他的大多数信件都是直接丢给云错看的,需要他回的才拿给他看。</p>

    云错绷紧了身体,手指动了动。</p>

    他袖子里装着辗转了冬洲——慕容山门——医馆这三处的信,是雪宗给雪怀的道歉信。</p>

    雪宗在信中写道:“爹爹为那天打你道歉,进不去慕容仙门,不知你近来可好。爹爹做错了,不要生气,小怀,爹这么做有苦衷,你不要问,亦不要涉足,你还小,这些事情让我们当长辈的去解决。若你平安,给爹爹回信一封,好不好?”</p>

    云错低声答道:“没什么,说了些难听的话,我帮你烧了。”</p>

    雪怀听后愣了愣,而后抱住被子,淡淡地道了声:“好。”</p>

    也不再问了。</p>

    整个下午,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边翻阅着一本兵器谱,不怎么说话。病了的人本来便容易心绪不宁、心思惫懒,放在雪怀这里就是尤其懒,像一只小猫。</p>

    云错想方设法逗他笑,哄他高兴,笨拙地找着话题。</p>

    他轻声道:“雪怀,雪怀哥,你别不高兴了。你还有我。我们来想想大婚后家中要栽的花好不好?你喜欢早樱吗?”</p>

    雪怀便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跟他说了会儿话。后面雷劫的后遗症上来,又窝在他怀里睡着了。</p>

    云错认认真真地抱着他,严肃地盯着他,确认他睡得安稳,而自己一动也不敢动。</p>

    他是个小偷,像雪天快被冻死的孩子,抛却尊严与对错,抢走店家摊上的汤婆子便跑。那温热的东西烫着他的心口,纵然别人打他骂他,把他逼到封死的小巷中,他也会以躬身的姿态死在那里,宁死不愿意离开。</p>

    他轻声道:“你只要有我……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p>

    第48章 </p>

    他们在医馆内又呆了半个月时间。</p>

    雪怀身体底子差了点, 从小爱生病,好在十岁后跟着在深花台习武,起初磕着碰着了还喊疼,后面连药都懒得擦了。这次三道大雷算的上是他病得最严重的一次, 故而养得久了些。</p>

    身体上的病痛是一方面,心思上的惫懒又是另一方面。</p>

    柳氏与雪何死了, 重来一世的心头大患已经除去, 他就放任自己闲了一段时间。雪怀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能把他爹害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前世的一切根源必然在他们身上。</p>

    而他自己的死, 虽然他也推测是柳氏在军中安c-h-a人手, 暗算他。但这一世毕竟还没走到那个时候, 柳氏认罪时,也不可能再提起这方面相关的事情了。</p>

    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了, 他也打算等一段时间雪宗冷静之后, 回去跟雪宗好好谈一谈。他们两边都需要冷静一下。</p>

    说是逃家, 其实也是一时的意气之举。他不是幼稚的孩童了,一有不和便背着包裹离家出走, 气归气, 是人就有脾气,他这件事做得冲动、极端,事先也确实没有通知雪宗。换了任何一个人发觉祸起萧墙,还是以死人的方式先他一步解决了,恐怕一时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p>

    他知道自己大可上报天宫, 请仙界提刑司做主,为柳氏二人定罪,但这又怎么能比得上手刃愁人的快意呢?</p>

    那个家让他失望。但里面还有个人是他的父亲,是他母亲爱过的人,生养他这么多年,毫无底线地宠爱着他,把他养成了冬洲第一无法无天的小少爷。</p>

    不过气还是要赌的,雪怀是个很会赌气的人。自逃家之后,他便只字不提深花台的事情,等到气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差不多好透了。</p>

    心头无患,风光正好,他这就这样一日日地贪懒了下去。</p>

    雪怀和云错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九仙洲中地域最宽广的一个洲——风洲。也是云错的父亲、仙洲之主的所在地。这里繁华、庄严、人流如织,错综复杂,云错看中这里的医馆是最好的,同时也是在安排他自己的事情,方便他做事。</p>

    云错是少仙主,但雪怀记得,他从十一岁起便拒绝来自亲生父亲的任何善意。云错的母亲临终前要求将自己的焚为灰烬,用盒子装起来送给云璋,但云错并未遵从她的遗愿,只是将她的骨灰洒在了忘川之中。</p>

    他也没有为他的母亲种一朵彼岸花,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母亲有花,那朵花定然也是半红半白的。执念太深的人莫过于此。</p>

    十一岁起,云错便学了变化术,将自己变幻成大人的模样,四处往来牵线、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动用母亲留给他的一切财富和资源,几乎是在仙界中硬闯出了一条路。</p>

    雪怀也是这次生病时无聊,见识了云错办事的场面,这才摸清了他这位小道侣的底细。</p>

    云错手里把控着三个仙洲以上的命脉,从仙家最宝贵的法器、灵石等资源到深花台一样的军火生意,无一不涉猎。</p>

    这个人在外是稳重、强硬的。即便这个人单枪匹马地站在那里,别人也能透过他冷静、弥漫着野望的双眸中认定:此人必大有作为。</p>

    雪怀有时候记忆太空,难以将眼前这个叱咤风云的人和每晚冲自己撒娇的青年联系在一起,不过想到上辈子,他也就释然了。</p>

    上辈子,他也是被云错吸引追随的那批人的其中一个。除去情爱,云错在自己所想所得上付出的行动力可以用癫狂来形容。他不通世故、不够圆滑,但他有足够的底气,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魔道十六重,仙家因果不沾。</p>

    这种模式下诞生的背后力量,足够强大、有威慑力,甚而能够横扫六界九洲,与天庭和整个仙界抗衡。但它的效用很短,单凭暴力,云错一人靠修为碾压的方式聚集起来的人,人心不稳是其一,云错自己会成为无数人中的眼中钉,这是其二。</p>

    云错倒了,他身后的整个体系便会如同受惊的鸟兽散去,并且再也无法聚拢。他们是个华丽的空壳,管理混乱,无有军心和民心,不满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多。</p>

    雪怀上辈子花了一辈子时间,作为云错的左护法,想要尽力帮他权衡这些事情。只可惜云错自己不配合,他们的意见往往是相左的。</p>

    这天,云错出门了一趟,带回来几个人在隔壁家密探。</p>

    他们没有避让雪怀,只是考虑到雪怀在休息的缘故,声音放轻,选了隔间议事。</p>

    雪怀彼时其实没有睡着,听了个大概,得知云错好似有意放手一批军务,解散名下的军队。</p>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少仙主,不可啊!你现在放弃,要我们怎么办?筹谋了五六年,现在您一句‘不想打仗了’就放弃了?您上次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去了慕容山门闭关修行,您至少告诉我们一声啊!”</p>

    云错道:“现在我告诉你们了。”</p>

    几个人言辞激烈地吵吵嚷嚷了半天,没有出结果,云错便道改日再议。</p>

    另外几人出门了,空气中那股子焦灼意味好似还未散去。</p>

    雪怀的房门被拉开,云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给他端来一杯热乎乎的九色鹿奶。</p>

    雪怀从床上爬起来。</p>

    云错在他身边坐下,有点意外:“我们吵醒你了?”</p>

    雪怀摇摇头:“本来就没睡着。”他接过来喝了几口,觉得有点腻,想了会后才问他:“你真的不想当仙主了?”</p>

    云错看着他,认真点头:“不想了。雪怀,你想我以后干什么?”</p>

    雪怀“唔”了一声,道:“你的决定我不干涉,你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过这些大事……我还是想给你建议一下,你不能甩手太快了,五六年的准备,你突然放手,牵涉那么多人的利益,于情于理不合,容易招惹仇家,对你自己的声誉也有损。”</p>

    云错认真听着。</p>

    雪怀又道:“后续怎么安顿,不如转手罢。生意与资源、仙矿之类的可以转手,不过我觉得留着也可以,躺着收钱就好啦。至于军队和兵士方面,不如问问那些个卖法器和兵器的军火商,像我们深花台这种的,或许会有人需要府兵,寻常仙界世家也少不了有人想养兵,一支军队,绝对少不了人想接手。不过求稳妥的话,我建议直接与天庭谈判,如今天界不能打,魔界也蠢蠢欲动,就算做为他们豢养天兵,我们从中收取钱财,他们也应当没有太多理由拒绝。”</p>

    雪怀还记的当年那场仙魔大战。他以为是那次战役中魔息入侵,才害他没了娘亲。</p>

    事实上他记事的时候,那场战争已经快打完了。魔界人受到挑拨,认为天庭长期欺人太甚,与此同时,魔药横空出世,不断有人入魔意欲进攻天界。</p>

    天庭众神乐呵了上万年,自从孙大圣出世后便再也没经历过伤筋动骨的大事。天兵天将闲得身上长蘑菇,别说战力了,平日里走个方阵都凑不齐人,实在是非常没用。</p>

    故而当时魔界出兵,天庭懵了。</p>

    当初的魔界人针对的是天庭众神。天庭众神属于神界,管理的是人间祸患与安危命途,他们仙家人不受天庭管制,其实犯不着掺和一脚。</p>

    但南天门与北天门、西方梵天这三方势力,代表的是他们这些仙家人的出路之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云错的父亲云璋也便下令增援天界,四处抓捕魔物,好助众神一臂之力。</p>

    仙、神、鬼界站在同一边,如同妖、魔、怪三界站在同一边一样,这两边自上古以来就是对立的,黑与白无法相融,正邪不两立,隔段时间就要跳出来s_ao扰一下。</p>

    而魔界最让人头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普通仙者打不过。</p>

    真打不过!</p>

    魔道的力量天生具有强力的优越性,普通魔道三重的小剑修能不费吹灰之力干翻十几个元婴期的散仙,故而从古至今都有数不清的人选择入魔。</p>

    越强大的东西越危险,魔道力量同时也是把双刃剑——强大,却能逐渐侵蚀心智,最后走火入魔便救不回来了,一具行尸走r_ou_,并没有值得浪费时间的意义。</p>

    与之相对的,仙界的力量寻求平衡、稳定,并不重在力量本身。</p>

    故而有人便发明了另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仙魔同修。</p>

    这个办法是当年仙魔大战中,浮黎帝君星弈首创的。它的原理在于将仙的根骨修到“因果不沾”以上时,再去修魔。</p>

    这个时候,修炼者本人能够跳出因果,不被“修魔第十重后会导致丧失心智”的因果所束缚。这个时候,融合了魔道的强大与仙界的稳定,方才是真正完美的力量c,ao控者。</p>

    靠着魔道十五重的力量,浮黎帝君当年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半个北天的魔修,将上千个魔修活生生焚为了灰烬,那场战争才最终得以停止。</p>

    云错如今走的也是这一路。唯一不同的是,他本人就是半仙半魔的根骨,换句话来说——云错简直就是为了这种修行方法而生的。</p>

    修仙时,他具备卓越的天灵根主土息,功法突飞猛进;修魔时,魔体本身的血统力量帮助他突飞猛进,两边不误,得天独厚。</p>

    如果能把云错如今麾下的力量转租给天庭,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p>

    雪怀想到后,把这些话给云错说了。</p>

    这些话前世他说过千百遍了,云错左耳进右耳出。要他中正平和,他蛮力扩张;要他平心静气,他滥用武力;要他权衡各方,他乱冲一气。</p>

    想到这里,雪怀觉得有点怅然,也有点好笑。他歪头瞅着云错,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说了太多,有多管闲事之嫌的时候,他问他:“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云公子,我认为你需要一个军师或者护法,帮你安排事情的。”</p>

    躲来躲去,到底还是免不了为这个人c,ao心。雪怀腹诽了片刻,又催他:“要不要?我很靠谱的。”</p>

    云错怔怔地看着他。</p>

    他自刚刚雪怀开始说的时候便在发呆了。</p>

    那么熟悉的语气和场面,仿佛前世场景重现。他一次次地做下错事,等他来找自己,和自己吵架。</p>

    除了吵架他再找不到见他的理由。</p>

    他学不会雪怀那样,真诚、热忱地去对待旁人,学不会八面玲珑、收买人心。</p>

    雪怀看他没动,也不要脸了,厚着脸皮自荐:“你看我怎么样?我能当你的左护法吗?”</p>

    “……别闹。”云错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我不要你当我的左护法。这些事我自己会解决,乖,别担心我。”</p>

    雪怀倒也没太在意——云错既然打算收手放弃了,他虽然c,ao心,但不必像上辈子那样c,ao心太多。</p>

    他又逗他:“不要我当你的左护法,那你要谁当?不会五六年了,你连个军师都没有罢?是不是在背着我金屋藏娇,养了后宫佳丽三千人?”</p>

    云错抬眼瞥他,嘴巴抿成一线,看起来快要生气了。好半天后,他才闷闷地说:“我不要左护法。我也没有别的护法,我这辈子都不会找护法的,你想都不要想,雪怀。”</p>

    作者有话要说:  云三岁:媳妇的刀c-h-a得又狠又准quq</p>

    雪四岁:嗯?</p>

    第49章 </p>

    第二天, 云错拗不过雪怀,和他一起踏上了回程慕容山门的路。</p>

    雪怀当初只请了十天的假,如今超时了十几天不说,当时还是提前跑路的。中间玩得太疯, 他直到雷劫过了才想起来要跟慕容金川他们报个信。</p>

    雪怀如今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在信中说:“回来路中遇险受伤, 暂居别处疗养, 归期不定,勿念。”</p>

    慕容金川的回信也很简单:“知道了。”</p>

    他问云错:“你觉得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p>

    云错想了想,没想出来。</p>

    雪怀便指点他道:“是‘收拾你’, 或者‘一起收拾你和你的道侣’的意思。”</p>

    云错把他抱在怀里, 闷闷地笑:“不怕。是我把你拐跑的, 我们一起被收拾。”</p>

    三道大雷过后体虚,雪怀为了不穿帮, 还特意啃了几个能在短时间内增补裨益的丹元果。</p>

    一下地他就知道他猜对了——</p>

    他们已经拖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门中弟子们正值紧张的业末考核, 静悄悄的,预备着考完后的全员春休假期。</p>

    而就在这样人人紧张、修士繁忙的时候, 慕容金川亲自带人列迎山道两旁, 眉眼肃穆地静立在门口,雪怀就知道自己多半要挨一顿骂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打。</p>

    他和云错一前一后,跟在慕容金川身后往山顶走去,旁边还有不少考核的修士弟子好奇地望过来。等到了慕容金川平日里教导弟子的院落中, 小师妹也跑出来围观了一下,挥手冲他们打招呼:“呀,失踪的雪师兄和云师弟私奔回来啦!”</p>

    雪怀纵然成日跟云错在一起,练就了脸皮厚如城墙拐的本领,但是现下也顶不住这么多人的注目礼。他的脸颊很快就烧红了,偏偏云错还伸出手来跟他握着。</p>

    雪怀瞪他,小声问他:“你干嘛?”</p>

    云错无辜又自然地道:“路上石头多,我怕你走摔了。”</p>

    雪怀挣了半天没挣动,动作又不好太大,直到慕容金川站定后挥退众人,他们牵着的手才放开。</p>

    慕容金川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口,还什么都没说的时候,雪怀啪叽一下跪了下来,云错不清楚情况,只看见他跪了,便也跟着跪了下来。</p>

    “……”慕容金川问道,“我还没说话,你就知道你犯了什么事?”</p>

    雪怀向来不计较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装傻卖乖他玩得溜,尤其是对着他外公外婆这对老人的时候。</p>

    雪怀嘀咕道:“您每次要收拾我了,开头第一句必定是‘跪下!’您是不是看过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我都能背了。”</p>

    慕容金川气笑了:“那你说说,那你说说,我找你来做什么?”</p>

    雪怀认认真真地道:“徒儿该自省,第一不该不告而别,有失诚信之本,第二不该回到家中与我爹为一点琐事吵架,失却君子正心,浮躁冲动,实在不该,第三不知分寸,点到即止,不该二话不说就离家,第四不爱惜身体,随便就敢生病,故而不……”</p>

    “等等。”慕容金川y-in沉着脸色,打断他,“你和你爹,怎么回事?”</p>

    他当雪怀是不打自招,雪怀心里却门儿清。他从雪家走了,临行前说的话已经接近是和雪宗断绝父子关系了,这么大的事,纵然雪家不张扬,雪宗也一定会来慕容仙门来找慕容金川商量。</p>

    他的性子随他爹。慕容宓潇洒淡静,雪宗固执沉稳,雪怀一没学来他娘亲的潇洒,二没学来雪宗的沉稳,偏巧继承了那几分表面上的淡静和内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顽固。</p>

    故而,雪怀琢磨着,他赌气,雪宗会跟着赌气,他气消的时候,雪宗的气差不多也该消了。</p>

    他询问道:“姥爷,我爹过来找过您吗?”</p>

    慕容金川道:“没让他进门。随后他才传信说跟你吵了架,你跑了,这么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小怀,谁把你教的这样?”</p>

    雪怀企图辩解:“我……我给您写了信,当时突然生了急病,上次被魇住的后遗症又犯了,所以躺了好些天没来得及告诉你们。”</p>

    慕容金川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你哪怕叫人给我们捎个口信呢?你病着,我不多说你什么了,可是云错呢?啊?我派青鸟,从山庄到冬洲,成日成夜地找,就怕你们出事!”</p>

    他将视线转到云错身上,恨铁不成钢似的,“你是他的未婚夫婿,往后的道侣!出了什么事,告给我们一声,多难的事,啊?你往后也是要当仙主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想害你!时常给我们抱个平安,有什么不可以的,啊?”</p>

    云错磕磕巴巴地道:“对不起,师尊。”</p>

    雪怀也道:“姥爷,我错了。”</p>

    慕容金川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再说什么,让他们两个赶紧起来了。雪怀撒谎骗他,心中有愧,特别乖,慕容金川说什么他应和什么,还能够根据慕容金川提出的自省要求发散更多,深刻检讨。</p>

    云错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被雪怀支使过去给慕容金川削水果。</p>

    雪怀则被要求坐下,伸手过来给老爷子诊脉。慕容金川不放心,查出他体虚气弱,但没有到太弱的地步,便问他道:“怎么又被魇住了?你这脉象,不似被y-in灵入侵,反而像是历了雷劫,上回你便没恢复好么?”</p>

    雪怀继续胡说八道:“有一点。是我的错,姥爷,我回去路上无聊,想着水灵根可以顺便进益一下,没想到旧病复发。”</p>

    慕容金川皱起眉:“这样不行,往后你绝不能再修水灵根了。但你这病也奇怪,我回头还要多研究研究。”</p>

    雪怀生怕他姥爷又给他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来给他吃,赶紧道:“不要花功夫了!姥爷,我保证,以后都不再用水灵根修行,我会好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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