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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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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风雨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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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后头村乔家

    盛夏骄阳似火,中午的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北庄的花草树木,在烈日的蒸晒下,都显得没精打采。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人的心情在这一刻都难免更添上一层烦躁。

    北庄前头村的东边有一湖泊,平时就有不少村民来这湖边洗衣。岸上有几棵大树,树下正有好几个村民在树下拿着把扇子乘凉,其中就有顾三爷和张老大。

    这时距离华大死了也就不到一年,几个人在树下乘着凉喝着茶,扇着扇子聊着天,渐渐的就聊到华勇勋得狂犬病死了这事。

    顾三爷神神秘秘的对大家伙说道:“你们知道勇勋那狂犬病怎么得的?”

    大家伙先是看向顾三爷,随后齐声声的问道:“怎么得的?”

    张老大轻蔑的笑了下,说道:“哎哟,我说顾三爷。这狂犬病还能怎么得,不就被狗咬的吗?”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顾三爷这时有些恼怒说道:“张老大,你给我滚犊子。谁不知道是被狗咬的,你们想知道是怎么被狗咬的不?”

    听顾三爷这么一说,就连旁边大树下的人也围了过来,纷纷问道:“怎么被咬的?”

    喝了一口茶,嘿嘿一笑,顾三爷才开口说道:“被后头村乔家的狗咬的。”

    张老大一听,立刻打着疑问说道:“你瞎扯蛋的吧。华勇勋怎平白无故跑那去?再说乔家的狗咬谁不好,非逮着他咬?大家伙可从没听过乔家的狗咬过人啊?”

    见着众人纷纷附和,顾三爷可不乐意了,嚷着说道:“敢情我还骗你们不成?是华大和勇勋一起去抓乔家的狗拿来吃,才被咬的。”

    这时有个村民问道:“三爷,你怎么会知道的?”

    顾三爷边回忆边说:“我亲眼看到的,那是前年的事了,那天我凌晨去抓泥鳅,恰好就看到华大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我就跟了过去。就看到那狗扑向华大,勇勋挡在他面前被狗咬住不放,华大抡起棍子朝狗头上敲。”说话时,顾三爷还不停比划华大拿棍子敲狗的动作。

    张老大这时也回想了下说道:“确实从前年开始,就没见到乔家的狗了,原来是给华大这个挨千刀的宰了吃了,活该遭报应。”

    也许是想到了那狗肉,自己都多久没吃过肉了,在场不少人都偷偷擦了擦嘴角。

    “可不是吗,自从华大来我们村,做了村长。就知道整你整他,当初鬼子进村那会,还没华大恐怖。”顾三爷说话时还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可周围的不少人压根不信的。

    “这话是真的,就是咱们这发生的,就是在后头村乔家。”张老大说话时看到周围之人都看着他,就继续说道:“那时来了几个鬼子跑到乔家,说要吃鸡。乔老爷就去鸡窝抓了只最大的公鸡给他们,当时他自己都觉得死定了,结果鬼子吃完鸡,也没有像华大那样恩将仇报。”

    一听还有这事,周围之人也来了兴趣,不少人问后来怎么样了?给问了好久,张老大也有些不耐烦,回道:“还能怎么样,后面吃完就走了呗。”

    顾三爷这时叹口气说道:“华大这种人早死早好,大家伙想想,当初姜老太怎么对咱们的,就是华大自己结婚,姜老太爷都送去几床棉被。华大这种人反过来恩将仇报。”

    “我呸!”只见一村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华大这种人算个什么东西,一条外乡来的狗,还是个倒插门的。活该自己亲儿子被狗咬死。”

    众人纷纷附和,都在那骂华大不是个东西,没道理的,活该遭报应。若是华大泉下有知,听到这些就知道自己一生干了多少生儿子没屁yan的事。

    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咕咕”的直叫,大家伙都纷纷摸向自己的肚子。可以说,大家伙真的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后头村乔家,过往一直是北庄的官宦之家,就是在三十年前还是乡里的乡长。可就在姜老太被批斗那会,乔家也是如出一辙的情况。在姜中明和曹风儿结婚后,姜家就不曾被如此对待,可这乔家依旧还是如此。

    现在的乔家和过去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乔老爷如今已经得了重病,以往家中的积蓄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各种冲击,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乔家如今共有九人,乔老爷、乔老太外加二子五女,全家根本无法填饱肚子。

    乔家卧房内,煤球炉上正熬着药,药味扑鼻而来,空气里隐约浮现出一丝悲凉的气息。乔老爷套着白袍子正躺在榻上,破旧的棉被堪堪遮住了身体,只露出了脸与脖颈,唇色苍白,面无血色,一副病中昏睡的模样。

    乔老太正坐在暖炕上,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幼女乔元华,在那长嘘短叹,眼里的泪水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时乔老爷微微睁开双眼,有气无力的叹着气说道:“老婆子,不要舍不得。咱现在怎么养的起这孩子,把她丢了吧。大人都填不饱肚子,何况这孩子。”

    乔老太看着怀里的孩子,长的不似其他兄弟姐妹,模样甚是有趣,还在冲着她笑,心中不忍,哭着说道:“丢了良心上也过不去,要不咱给她找户人家,总比扔了好。”

    乔老爷点了点头,接着闭上了眼说道:“只怕没人愿意收养。现在谁家能收养呢?”

    乔老太一边哭一边抱起孩子,向外走去,显然是打算将这孩子送与他人,在她心中能找到一户愿意收养的人家,已经是这孩子最好的结局了。

    可乔老太还没走出卧室门,十五岁的长子乔志新就挡住了门口,一把夺走了尚在襁褓的孩子,哭着说道:“娘,不能扔啊。不能把妹妹送人。”

    襁褓中的小元华察觉自己离开的母亲的怀抱,顿时“哇哇哇”的大哭起来,殊不知现在抱着她的人才是真正保护着她。

    不仅孩子在哭,乔老太哭,躺在病榻上闭上双眼的乔老爷泪水也滑落了下来,他心里不停的责怪自己,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要是没得多好。

    内心强烈的自责,让乔老爷忍不住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起来。乔老太听见咳嗽后,扭过头看到乔老爷的模样,干脆心一横,准备强行从乔志新手中夺过孩子。

    就在这时,乔志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睛望着自己母亲,哭着说道:“娘,我不上学了,这样就不要交学费,省下的钱还能养活妹妹。我明天就去齐山矿山上做苦工,还能赚钱回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天哭的不是人而是人心,对填不饱肚子的心酸无奈,以及被现实打垮的悲伤。

    按当时来说,就算不交学费,乔家也养不起这个女娃娃,但最后这个女娃娃在乔志新强力的阻拦下还是留了下来,可乔志新从此以后就离开了学校,到了齐山矿场上做苦力,一干就是好几十年,最后也算是苦了一辈子。

    齐山矿场其实不在齐山主山,而是隔了好几座山头,在前头村往前两三里路的那个山头。不过这里的人们都将这矿场叫做“齐山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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