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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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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示感谢。

    这天晚上她有多美啊!

    她是为了我才打扮得这样漂亮的吗?难道她爱我已经爱到了这般地步,认为她越是打扮得漂亮,我就越感到幸福吗?这我还不知道,但假使她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她是成功了,因为当她出现的时候,观众的脑袋像一片波涛似的纷纷向她转去,连舞台上的演员也对着她望,因为她刚一露面就使观众为之倾倒。

    而我身上却有着这个女人的房门钥匙,三四个小时以后,她又将是我的了。

    人们都谴责那些为了女戏子和妓女而倾家荡产的人,使我奇怪的倒是,他们怎么没有更进一步地为这些女人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来呢。一定要像我这样地投入到这种生活里去,才能了解到,只有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满足她们情人的各种微小的虚荣心,才能巩固情人对她们的爱情——我们只能说“爱情”,因为找不到别的字眼。

    接着是普律当丝在她的包厢里坐了下来,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包厢后座,就是我认识的那位g伯爵。

    一看到他,我感到浑身冰冷。

    玛格丽特一定发现了她包厢里的男人影响了我的情绪,因为她又对我笑了笑,然后把背转向伯爵,显得一门心思在看戏。到了第三次幕间休息时,她转回身去,说了几句话,伯爵离开了包厢,于是玛格丽特做手势要我过去看她。

    “晚安,”我进去的时候她对我说,同时向我伸过手来。

    “晚安,”我向玛格丽特和普律当丝说。

    “请坐。”

    “那我不是占了别人的座位啦,g伯爵不来了吗?”

    “他要来的,我叫他去买蜜饯,这样我们可以单独谈一会儿,迪韦尔诺瓦夫人是信得过的。”

    “是啊,我的孩子们,”迪韦尔诺瓦夫人说,“放心好了,我什么也不会讲出去的。”

    “您今天晚上怎么啦?”玛格丽特站起来,走到包厢的阴影里搂住我,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有点不舒服。”

    “您应该去睡一会儿才好,”她又说,她那俏皮的神色跟她那娇小玲珑的脑袋极为相配。

    “到哪里去睡?”

    “您自己家里呀!”

    “您很清楚我在自己家里是睡不着的。”

    “那么您就不该因为看见有一个男人在我的包厢里就来给我看脸色呀。”

    “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是这个原因,我一看就知道,您错了,我们别再谈这些事了。散戏后您到普律当丝家里去,一直等到我叫您,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我难道能不服从吗?

    “您仍然爱我吗?”她问。

    “这还用问吗?”

    “您想我了吗?”

    “整天都在想。”

    “我真怕我真的爱上您了,您知道吗?还是问问普律当丝吧。”

    “啊!”那个女胖子回答说,“那可真叫人受不了。”

    “现在,您回到您的位子上去,伯爵要回来了,没有必要让他在这里看见您。”

    “为什么?”

    “因为您看到他心里不痛快。”

    “没有的事,不过如果您早跟我讲今天晚上想到歌舞剧院来,我也会像他一样把这个包厢的票子给您送来的。”

    “不幸的是,我没有向他要他就给我送来了,还提出要陪我来。您知道得很清楚,我是不能拒绝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写信告诉您我在哪里,这样您就可以见到我,因为我自己也很希望早些看到您;既然您是这样感谢我的,我就要记住这次教训。”

    “我错了,请原谅我吧。”

    “这就太好了,乖乖地回到您的座位上去,再不要吃什么醋了。”

    她再一次吻了我,我就走出来了。

    在走廊里我遇到了回包厢的伯爵。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实,g伯爵在玛格丽特的包厢里出现是件极其平常的事。他过去是她的情人,给她送来一张包厢票,陪她来看戏,这一切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既然我有一个玛格丽特那样的姑娘做情妇,当然我就应该容忍她的生活习惯。

    这天晚上剩下来的时间我也不见得更好受一些,在看到普律当丝、伯爵和玛格丽特坐上等在剧院门口的四轮马车以后,我也怏怏地走了。

    可是一刻钟以后我就到了普律当丝的家里,她也刚好回来。

    十三

    “您来得几乎跟我们一样快!”普律当丝对我说。

    “是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玛格丽特在哪儿?”

    “在家里。”

    “一个人吗?”

    “跟g伯爵在一起。”

    我跨着大步在客厅里来回走着。

    “嗳,您怎么啦?”

    “您以为我在这儿等着g伯爵从玛格丽特家里出来很有趣吗?”

    “您太不通情理了。要知道玛格丽特是不能请伯爵吃闭门羹的。g伯爵跟她来往已经很久,他一直给她很多钱,现在还在给她。玛格丽特一年要花十多万法郎,她欠了很多债。只要她开口,公爵总能满足她的要求,但是她不敢要公爵负担全部开销。伯爵每年至少给她万把法郎,她不能和他闹翻。玛格丽特非常爱您,亲爱的朋友,但是您跟她的关系,为了你们各自的利益,您不应该看得过于认真的。您那七八千法郎的津贴费是不够这个姑娘挥霍的,连维修她的马车也不够。您要恰如其分地把玛格丽特当作一个聪明美丽的好姑娘对待;做她一两个月的情人,送点鲜花、糖果和包厢票给她,其他的事您就不必ca心啦!别再跟她闹什么争风吃醋的可笑把戏了。您很清楚您是在跟谁打交道,玛格丽特又不是什么贞洁女人,她很喜欢您,您也很喜欢她,其他的您就不用管了。我认为您这样容易动感情是很可爱的!您有巴黎最讨人喜欢的女人做情妇!她满身戴着钻石,在富丽堂皇的住宅里接待您,只要您愿意,她又不要您花一个子儿,而您还要不高兴。真见鬼!您的要求也太过分了。”

    “您说得对,但是我没法控制自己,一想到这个人是她的情人,我心里就别扭。”

    “不过,”普律当丝接着说,“先得看看他现在还是不是她的情人?只是用得着他罢了,仅此而已。

    “两天以来,玛格丽特没有让他进门,今天早上他来,她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了他的包厢票,让他陪着去看戏,接着又送她回家,到她家里去坐一会。既然您在这儿等着,他不会久留的。依我看,这一切都是很平常的事。再说,您对公爵不是也容忍下来了吗?”

    “是的,可是公爵是个老头儿呀,我拿得准玛格丽特不是他的情妇。再说,人们一般也只能容忍一个这样的关系,哪里还能容忍两个呢。行这种方便真像是一个圈套,同意这样做的男人,即便是为了爱情也罢,活像下层社会里用这种默许的方法去赚钱的人一样。”

    “啊!我亲爱的,您太老脑筋了!我见过多少人而且还都是些最高贵,最英俊,最富有的人,他们都在做我劝您做的这种事。何况干这种事又不费什么力气,用不到害臊,大可问心无愧!这样的事司空见惯。而且作为巴黎的妓女,她们不同时有那么三四个情人的话,您要她们怎样来维持那样的排场呢?不可能有谁有一笔那么巨大的家产来独力承担像玛格丽特那样一个姑娘的花费的。每年有五十万法郎的收入,在法国也可算是一个大财主了。可是,我亲爱的朋友,有了五十万法郎的年金还是应付不了,这是因为:一个有这样一笔进款的男人,总有一座豪华的住宅,还有一些马匹、仆役、车辆,还要打打猎,还要应酬交际。一般说一个这样的人总是结过婚的,他有孩子,要跑马,要赌钱,要旅行,谁知道他还要干些什么!这些生活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一旦改变,别人就要以为他破产了,就会有流言蜚语。这样算下来,这个人即使每年有五十万法郎的收入,他一年里面花在一个女人身上的钱决不能超过四万到五万法郎,这已经是相当多的了。那么,这个女人就需要别的情人来弥补她开支的不足,玛格丽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像天上掉下了奇迹似的遇上了一个有万贯家财的老头儿,他的妻子和女儿又都死掉了,他的那些侄子外甥自己也很有钱。因此玛格丽特可以有求必应,不必付什么代价,但即便他是这么一个大富翁,每年也至多给她七万法郎,而且我可以断定,假如玛格丽特再要求得多一些,尽管他家大业大,并且也疼爱她,他也会拒绝的。”

    “在巴黎,那些一年只有两三万法郎收入的年轻人,也就是说,那些勉强能够维持他们自己那个圈子里的生活的年轻人,如果他们有一个像玛格丽特那样的女人做情妇的话,他们心里很明白,他们给她的钱还不够付她的房租和仆役的工资。他们不会对她说他们知道这些情况,他们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当他们玩够了,就一走了之。如果他们爱好虚荣,想负担一切开销,那就会像个傻瓜似的落得个身败名裂,在巴黎欠下十万法郎的债,最后跑到非洲去送掉性命完事。您以为那些女人就会因此而感激他们吗?根本不会;相反,她们会说她们为了他们而牺牲了自己的利益,会说在他们相好的时候,倒贴了他们钱财。啊!您觉得这些事很可耻,是吗?这些都是事实。您是一个可爱的青年,我从心底里喜欢您,我在妓女圈子里已经混了二十个年头了,我知道她们是些什么人,也知道应该怎样来看待她们,因此,我不愿意看到您把一个漂亮姑娘的逢场作戏当了真。

    “再说,除此之外,”普律当丝继续说,“如果公爵发现了你们的私情,要她在您和他之间选择,而玛格丽特因为爱您而放弃了伯爵和公爵,那么她为您作出的牺牲就太大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您能为她作出同样的牺牲吗?您?当您感到厌烦了,当您不再需要她的时候,您怎样来赔偿她为您蒙受的损失呢?什么也没有!您可能会把她和她那个天地隔绝开来,那个天地里有她的财产和她的前途,她也可能把她最美好的岁月给了您,而您却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倘若您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那么您就会揭她过去的伤疤,对她说您也只不过像她过去的情人那样离开了她,使她陷入悲惨的境地;或者您是一个有良心的人,觉得有责任把她留在身边,那么您就要为自己招来不可避免的不幸。因为,这种关系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可以原谅的,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就不一样了。这种男人们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爱情,成了您一切事业的累赘,它不容于家庭,也使您丧失雄心壮志。所以,相信我的话吧,我的朋友,您要实事求是些,是什么样的女人就当什么样的女人来对待,无论在哪一方面,也不要让自己去欠一个妓女的情分。”

    普律当丝说得合情合理,很有逻辑,这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我无言以对,只是觉得她说得对,我握住她的手,感谢她给我的忠告。

    “算了,算了,”她对我说,“丢开这些讨厌的大道理,开开心心做人吧,生活是美好的,亲爱的,就看您对人生抱什么态度。喂,去问问您的朋友加斯东吧,我对爱情有这样的看法,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您应该明白这些道理,不然您就要成为一个不知趣的孩子了。因为隔壁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不耐烦地等她家里的客人离开,她在想您,今天晚上她要和您一起过,她爱您,我对此有充分把握。现在,您跟我一起到窗口去吧,等着瞧伯爵离开,他很快就会让位给我们的。”

    普律当丝打开一扇窗子,我们肩并肩地倚在阳台上。

    我望着路上稀少的行人,脑子里却杂念丛生。

    听了她刚才对我讲的一番话,我心乱如麻,但是我又不能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然而我对玛格丽特的一片真情,很难和她讲的这些道理联系得上,因此我不时地唉声叹气,普律当丝听见了,就回过头来向我望望,耸耸肩膀,活像一个对病人失去信心的医生。

    “由于感觉的迅速,”我心里想,“因此我们就感到人生是那么短促!我认识玛格丽特只不过两天,昨天开始她才成了我的情妇,但她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思想、我的心灵和我的生命里,以致这位g伯爵的来访使我痛苦万分。”

    伯爵终于出来了,坐上车子走了。普律当丝关上窗子。

    就在这个时候玛格丽特叫我们了。

    “快来,刀叉已经摆好,”她说,“我们就要吃夜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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