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听见左予平叫他。
他抓起桌边的西瓜刀,来到左予平的房间。
左予平的房间可以看到外面的马路,那里的情况更加危急。
不宽的路面上挤了二十多只异兽,正在朝两边的小区移动,一只一只依次翻进围墙,路面上躺着好几位行人,而沿街的几家商铺,除了一家玻璃门的发廊还在被几只异兽围攻,其他铺子已没有异兽搭理,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带迅速地被惨叫声包围了,各家各户的窗户迅速紧闭。
宁以安目测了一下,“和资料上一样,这些异兽两米高,两米宽,进楼道、电梯都比较困难,只要呆在2楼以上就比较安全……它们能番强,却不能垂直攀爬。”
正说着,只见一个男人拎着一把菜刀冲到了路边,想要把躺在地上的一个小女孩扶起来。
立刻有一只异兽冲他伸出了触手,男人估计学过点功夫,低头一闪,举起菜刀砍向异兽的脑袋,留下了几道裂痕。
异兽愤怒地挥舞着头上那根微微泛红的触手,男人抽起刀,想要斩断最危险的这条。
红色触手却比另外四条要灵活地多,轻松的缠住了男人握刀的手,菜刀落地,男人惨叫,声音在五秒后戛然而止,接着昏倒过去。
宁以安握刀地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他将视线转移到正在番强的那群异兽身上。
“十七楼太高了,准头可能把握不住。”左予平拿起手边的弓箭,拉开弓弦。
箭头已经被磨得很锋利,左予平瞄准一只正在番强的异兽,射出了一箭。
经过他精神力加持的箭矢威力大了很多,虽然没有射中红色触手,却在它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但异兽没有停止移动,拖着半边脑袋继续翻越着。
左予平再次抽出了一支箭,瞄准另一只异兽,拉弓、射出。
箭矢顺利将红色触手打成了两段,原本一直没有声息的异兽发出一声怪异地嘶吼,随即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再没了动作。
它的同伴们完全没有要帮助它的意思,反而纷纷伸出触手刺进它的身体,像是在吸取它的力量。
宁以安睁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同伴的精神力也可以当食物吗?”
左予平缓缓地道,“重点就在这里,这些精神力,异兽是单纯地当做食物,还是说,它们吸取了精神力过后实力也会增强?——要是这样,我们杀死几只异兽有什么用?除非彻底毁去残肢,否则异兽整个群体还是在越变越强。”
宁以安见左予平眉头紧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予平,我会保护你的……”
左予平眉头却蹙得更紧了,“我不需要你来保护,你保重自己就可以了。”他本来就活不久了,宁以安把他自己放在第一位才是最重要的,说要保护他这种话……反而让自己不能安心。
宁以安的手像烫着了似的缩了回去,勉强笑道,“我、我知道自己实力还不够,但是、但是我会更努力的,你相信我……”
左予平一向平稳的心境难得烦躁起来。他也想过要把自己活不过20岁的事情告诉宁以安,但是,以安会怎么想?他不用猜都知道对方一定会极度内疚,会想要补偿自己、照顾自己,但是他不需要,他只想找一个地方静悄悄地死去,他不希望自己一脸丑态地在以安面前发疯错乱,然后死在他厌恶恐惧的目光中——绝对不可以。
左予平的眼睛幽深黑暗,他直视宁以安,“不用管我,知道吗?我的安全,我自己有实力把握。”
宁以安偏过头,不愿意面对他的目光,“我知道了……”他知道了,他就是个胆小鬼,就是个懦夫,有什么资格要求左予平信任自己,把他的安全托付给自己?想要再次被推到前边做挡箭牌么?
左予平伸手用力掰过宁以安的下巴,“这是承诺。答应我,随时以自己的生命为重,不要管我!”
宁以安被迫转过头,他看着左予平眸子里自己卑微丑陋的面孔。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想哭了。他不是想要知道予平还恨不恨自己吗?这就是答案啊,予平从来就没有恨过他。一个怯懦软弱的小可怜,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泣,谁会相信他,谁会需要他?他根本连让予平恨的资格都没有——哈,自己又想哭了呢,就在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对象面前。
“答应我!”左予平再次逼迫。
宁以安猛地打开了左予平的手,抓起刀冲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战斗
左予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家里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才连忙拿起弓箭追出去。
“嘀——”电梯门合上。
左予平徒劳地按了几下按钮,楼层数字自顾自的递减。
他的箭矢数量不多,加上这两天晚上他自己加工的,也只有20支。他折返回去,将弓箭和箭袋背在身后,补上一把预备给宁以安的西瓜刀。
电梯到达一楼,又缓缓的向上驶来。
左予平焦躁地咬住嘴唇。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宁以安。
以安的心思,他一直觉得很好懂。小时候的他,在接受各种实验过后,总是会迅速地找到自己,趴在自己怀里,求安抚,求拥抱。如果开心,就露出纯粹开朗的笑容,如果难过,就抱住自己嚎啕大哭,如果他面无表情——多数时候是在发呆。他喜欢自己,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哪怕已经11岁,在孤儿院时也要手拉手的去吃饭、去洗澡,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他的情感单纯如一张白纸,能轻易看出他所有的情绪和想法。
15岁时,他设法杀死了试图将宁以安也带回来继续实验的左藤丽。左藤丽用在自己身上的神经试剂,在20岁时就会起效。左藤丽死了,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有实力研究出解药的人了,他却一点也不后悔。他是为了宁以安而出生的,保护他,已经成了自己的本能。
自由过后,他来到福利学校,站在围栏外凝望,正好看到宁以安在上体育课。他的身体素质还是那么好,轻轻松松地超越了所有学生,跑在最前面。
蓝天白云下,微风轻轻撩起少年柔软的头发,对方容貌俊秀,表情却有点心不在焉。大概又在发呆了吧?
左予平想着,这样美好的世界,是属于以安的,而自己,就不要打扰了。
所以,高中时再见,看到急急忙忙拦在自己面前的宁以安,他将他当做陌生人。不要再靠近我了,你有更美好的未来,我这样苟延残喘的家伙,只需要远远地看着你一路安好就够了。
现在也是,他会在异兽事件里好好地保护他,顺利度过这段危险动荡的时期,然后远远地走开。他不希望以安再在自己身上投注太多的感情,自己,不是正确的对象。
可是,刚刚的以安,那样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他是不是做错了……
电梯门再度打开,又合上。
左予平仰起头,迷茫地望着灰黑色的电梯顶部。
宁以安走出电梯,握紧手中泛着淡淡白色的刀。
楼道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应该是异兽感应到这里有人的气息,于是迅速地围拢过来。
这栋楼的出口原本就靠近围墙,想必引来的异兽不会少。
宁以安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他要向予平证明,自己有实力保护他。
他向着出口迈出平稳的步伐。
对面二楼的中年妇女听到楼下的动静变大了,战战兢兢地探头到窗边想看看情况。
“老、老公!对面那栋楼的出口挤了好多只异兽!”妇女惊慌大喊。
只见原本番强过后就慢慢朝小区内部移动的异兽忽然转了方向,在对面楼的出口围起了一个小圈,蠕动着想要挤进去。
“怎么回事,难道那栋楼还有人下来?找死吗?”男人也趴到窗边去望了一眼,立马打了个寒战,“太吓人了,快别瞅了,那些异兽挤得跟小山似的,当豆腐切都得切一天吧!”
妇女正想退后,却忽然顿住了动作,“天啊!真、真有人切豆腐……”
最里层的那只异兽毫无预兆的瘫倒在地,没了动作。立马有七八只红色触手伸出来,想要吸取死去的同伴的力量。
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妇女视野中,猛地一跃,踩在死去的那只异兽身上。正在吸取力量的异兽尚来不及收回触手发动攻击,几道白色残影闪过,那些触手被轻轻松松地斩落在地。
其它异兽似是感应到了威胁,将消灭眼前握刀的少年放在了第一位。
异兽黑色的触手有四只,两只用来支撑身体、保持平衡,另两只则可以和红色触手一样自由攻击。
当即便有数只乌黑油亮的触手向少年刺了过去。
少年目光沉着冷静,迅速地判断出最容易突破的方向,一边闪避一边冲上前去,试图砍掉那只异兽的红色触手。
那异兽不笨,飞快地扭了个方向,将红色触手藏在了背后,四只黑色触手忽然从四个方向同时挥出,准备将少年裹在触手中间。
旁观的中年妇女握紧了拳头,“千万别被捉住啊!陷在那堆触手中间、想想都又恶心又可怕……”
男人也看呆了,“那小子的速度,还是人吗?练过的吧?太快了吧?”
宁以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动作轻轻巧巧,却凭空跳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脚尖踩上最上方的那条触手借力,落在了那只异兽大概是侧脸的位置。
那异兽本能的翻滚起来,滑不溜丢的身躯不停甩动,红色触手再没有藏身之地,狠狠地抽向宁以安。
宁以安几乎没受到影响,避也不避,凭着绝对的速度压制,一刀斩断了这只异兽的命脉,随即一矮身,再次跃向其他异兽。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宁以安周围5米半径便被清扫成了真空,一堆黑黝黝的尸体铺在他脚下,再没了声息。
翻越围墙的异兽队伍出现了断层,新来者刚刚攀上墙头,就仿佛被墙下同伴们的惨状吓住,连忙滑了回去。
趴在窗边的夫妇两人惊得几乎给跪在了地上,男人张着嘴喃喃道,“这样的实力,再来多少异兽也是送死的吧……”
左予平下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一地异兽尸体中间的宁以安。
有着柔软黑发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原地伫立着,不远处围墙上偶尔冒出几只异兽的身影,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左予平松了口气,正要走过去,宁以安却先一步踩着异兽软软的躯体走了过来。
“以安……”左予平微微仰头,静静地注视这个已然比自己高大的少年。
宁以安默默地将刀换到左手,右手伸出,递到左予平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和解
指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只停顿了几秒,宁以安却觉得仿佛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还好,左予平顺从地伸手握住了。
宁以安松了口气,拉着他,肩并肩往电梯走去。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缓缓上升的杂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左予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宁以安心中的负面情绪则已经散了大半。
终于重新牵住予平的手了。
这些天来,宁以安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左予平身后。他反复犹疑着,胆怯着,始终不敢伸出手去,像小时候那样并肩而行。
很快回到了家中,宁以安将左予平拉到了沙发上,并排坐着,手却留恋地不肯放开。
“予平……”宁以安认真地叫出左予平的名字,“对不起。”
左予平愣了一下,“什么?”
“对不起……那个时候把你推到左藤丽面前,真的……对不起。”宁以安声音沙哑。
“没有关系,”左予平摇摇头,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计较过这件事,“那个时候,我就让孤儿院的同学转达你啊,没有关系。”
“那,你恨我吗?”
左予平感觉到宁以安的手微微颤抖,便温柔地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十指相扣。“不恨,”他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恨过。”
宁以安听到这句话,长长地舒了口气,顺势扭过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