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格林,我不认为袭击她是个好主意。”文森特取下背上的巨剑向前竖劈,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很快留下了到深深的印痕。赫碧和克尔格林停止了打斗,并且因文森特突然的一击令他们猝不及防,而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文森特见两人分开,不动声色的挡在克尔格林面前,这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他已经不在和克尔格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神官们已经多次接触过文森特,却发现他没有一点儿身为降临的自觉,与此同时,他多次体现出对被称为“降临之人”的排斥。
他谁都不信,也只信仰他自己。
旧神殿...真的有属于他的轨道吗...?克尔格林晦涩的目光落在文森特身上,而文森特只是严肃的看着他,不高兴的情绪已经十分明显。他将巨剑重新背在背上,瞥了一眼克尔格林——如果他再这样继续干涉他的生活,文森特认为这个朋友没有办法再当下去了。
“...文森特,跟我回去。”
“做梦。”
从旧神殿里出来的克尔格林,不再是那个在卢卡尔城里因无助而哭泣的小男孩儿了。他变得更加强大,也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但同样的,克尔格林此刻也不再是他的伙伴——而是阻挡他的道具。
看着眼前的克尔格林,文森特又觉得生不起气来。
“你回去只管告诉他们,我已经成为了新神的信徒。”他看见克尔格林眉间金色的印痕,那是旧神殿为降临之人打上的烙印。“他们尽管来讨伐我吧,塞西尔终于得到了铲除我的理由,他应该会感到高兴的。”
克尔格林怔住了,“我不会那么做的,塞西尔...他也从未想过要铲除你。”
文森特转过身,露出嘲讽的笑意,克尔格林当然看不见——一如他不知道塞西尔对文森特的敌意。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远处传来异样的声音,很快吸引走了文森特的注意力,他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去,一边取出一枚徽章佩戴在胸前,赫碧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留下克尔格林一个人待在原地。
塞西尔是旧神殿的圣子,是当代最早被发现的降临,他的力量与地位在旧神教会中可以说是至高的存在。但随后出现的文森特很快危及到了他的地位,这一点,文森特和塞西尔都心照不宣,却从没有摆到明面儿上谈过。塞西尔知道文森特是不愿意与降临和神官为伍的,自然也没有将他当做敌人,但以阿特兰为首的一众神官想尽一切办法要让文森特回到“他应该所在的轨道”上,这让塞西尔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文森特过于强大了,但却没有野心,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森特不具有“感情”这种东西。因此他是比神官与降临们更加接近神的存在。而文森特对旧神殿衰落上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态度,显然也激怒了其中的一部分人。
克里斯蒂娜虚弱极了,她躺在地上,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惨叫——那是方才逼问她的人的声音。
文森特俯下身,却没听清克里斯蒂娜最后的话语,然而克里斯蒂娜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无法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阿罗伊...你那远超常人的听力,有没有听清她方才的话语?”
“郁金香,我只听清了这个词儿。以及我希望以后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郁金香小巷...
德兰醒来时赫碧已经和文森特吵了一架,两个陌生人待在他床的旁边,尤其是文森特一直望着他的脸,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于是德兰醒来的第一时刻看到的便是文森特那双松柏绿的眼睛。
德兰被吓得不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少年强作镇定,坐在床沿,目光直视着文森特,他正欲开口却被文森特一把拽住,用他的的额头抵着德兰的额头。
太失礼了!
对方粗鲁的举动不经让德兰不禁皱起眉头。他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礼仪举止容不得半点误差的地方,可离开皇宫以后就不同了,外面的人不会时刻要求自己保持着优雅的仪态,但他以为他们至少会礼貌的对待一位皇子。
“还好还好,总算不烧了。”
听见男人的话语,德兰才发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汗水,自己似乎被这个人用极厚的被子捂了很长时间。太愚蠢了!发烧应该是降温才对啊——不过好在此刻他确实感觉舒服多了,似乎也不烧了。
“...阁下是莱茵西里派来的吗。”德兰垂下眼眸,情绪有些低落。
文森特不动声色将手里的褐色的汤药倒进花盆里,一边“勉强算是吧,不过没有收取他们的雇佣金。说起来如果你如果不想去莱茵西里那里我或许可以帮到您。”
屋子里很乱,丝毫看不出来能住人的样子,地上到处都是书页和笔,还有一些报纸。以及一些血迹,地上还有一些玻璃渣。德兰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是眼前这个贵族般的青年平日住的地方。
“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不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说,你想要重登王位吗?”文森特凝视着德兰湛蓝的双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为我能为您出一点儿微薄之力。”
德兰挑眉,“很明显我现在无法支付给你任何东西,甚至直白的说,我现在几乎没有存在的价值。”
“别这么说啊...无论如何您才是这个国家的正统继承人不是吗。”
原来他打的是和莱茵西里一样的算盘,把我扶上王位然后成为他的傀儡吗?德兰在内心发出一阵冷笑,又为自己感到悲哀,但不管怎么说,这条路不是比另外两条路好得多吗——至少比死掉好得多。
还有,万一他是在耍我呢。看文森特的样子,并不像什么有权势的人,更别提手握兵权了,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府邸。
“那么,阁下打算如何帮助我呢?”德兰微笑着看向文森特。
“如何重新夺回王位是您该思考的事情,我只能保护好你的安全。”玻璃渣与地上的纸片应声而起,在空中变化出不同的模样,渐渐形成大中小三个圆环,包裹着中间发出金光的一团玻璃渣,圆环朝不同的方向旋转着,“如您所见,我可能是现在为数不多能够使用魔法的人了。啊...不过向您展示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浮空术...大多数魔法往往带有较强的攻击性,我还不打算拆家。”所有悬浮在空中的东西全都掉落在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简单的浮空术?不,它一点儿也不简单,就连最强的宫廷魔术师也无法做到,带有攻击性的魔法往往反而更容易实现,而像浮空这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的法术反而要求极度精准——因为它们很容易给魔法师自身带来伤害。也正因如此,诸如悬浮,浮空,圣光术等魔法往往需要一个魔法阵的维持才能保证魔法师自身的安全。
魔法师往往隐居在非常危险的地方.....所以能够见到的并不多,即使是皇家魔术师协会,也在渐渐衰落着,甚至吸收了大量仍然停留在魔法学徒阶段的成员,人们不可避免的感受到魔力的衰退,而魔术逐渐变成人们口中幻术的同义词——魔法也淡出人们的生活了。
而眼前这个剑士模样的人,却是比皇家魔术师协会会长更为强大的存在。
或许有希望,至少自己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尽管他看中的是将来的权势,但那又怎样呢,他至少要将自己扶上王位才行。
在德兰看不见的角落里,赫碧收起了那一小瓶毒药与那只匕首。
都是值钱的东西,她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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