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记得啊,交了男朋友就带回来给爸爸看!」蓝爸爸满脸笑容的跟儿子挥手。
「好,那爸,我走了,你有事就打我电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别乱开门,要先看清楚是谁再开......」蓝郁杰叮咛着,满头黑綫的觉得自己才像爸爸,屋裏头那个乐天派倒像是他儿子似的。
「行了,去吧去吧。」蓝爸爸把手又挥了挥,蓝郁杰转身后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支支吾吾地叫住了他。「对了,小杰啊......那个......如果......嗯......别忘了戴保险套啊......这样比较安全......」
「知道了,爸,再见。」蓝郁杰脸黑了又青,牙一咬,再次体验了忍字的最高境界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蓝郁杰只带了很轻便的行李,像是眼镜、笔电、充电器一类的随身物品,其余的什麽也没準备就大剌剌的住了进去。
王耀高兴,隔两日屋子裏就多了一间他的更衣室外加满满一柜子空运急送的义大利名牌衣服,至于其他的生活用品,那就更别提了,都是高档货,一应俱全的。
「王耀,我要穿你的衣服。」蓝郁杰拉开王耀的衣柜,然后在裏头胡乱翻着。
「干麻穿我的衣服?」王耀纳闷。他的衣服对身高只有一百七十五的蓝郁杰而言穿起来大概会像个麻布袋,怎麽现在流行套着麻布袋出门吗?
「我没带衣服过来,你的先借我,我明天再去街上买过。」蓝郁杰对着半柜子的花衬衫皱眉,王耀的品味还真是古怪,他是夏威夷人吗?!全世界的花衬衫和花热裤大概都集中在这个衣柜裏头了。其余的不是黑衬衫就是西装,想找件像样点的都难。
「别翻了,你的在隔壁那间。」王耀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报纸。
「王耀,你当我是蜈蚣还是千手观音?」另外一间更衣室裏头,蓝郁杰指着满满一柜子的衣服和整整两大排的鞋子笑着这样说。
蜈蚣?千手观音?什麽跟什麽?王耀懵了,过去看了下。
「这麽多衣服,我要有几千个身体和手才穿的完,还有这些鞋子,大概要等我变成蜈蚣了才能全穿上。」蓝郁杰闷笑,神情却是高兴的。
「你是,你全都是,你是蜈蚣修练成的妖精,所以这些你全穿的上。」王耀大笑,搓搓他的头,然后才正色道。「还喜欢吗?不喜欢我明天让人全给你换过。」
就某些方面而言,王耀实在没什麽神经,把人宠成这样还不自觉的几万个人裏面都找不到这样一个。
「还行。」嘴裏这样说,衣服捏在手裏却揣的紧紧的,心口不一说的就是蓝郁杰这样。
两人打打闹闹,转眼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就这麽过了。
冬天的时候,老地方咖啡馆有聚会,王耀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下飞机,他和几个干部飞了一趟义大利和英国,这才刚踩到地上而已。
魏静言打来说伊藤他们昨天刚到,让他过来聚聚,王耀答应了,挂上电话后想了想,给蓝郁杰拨了电话。
「聚会?」蓝郁杰的声音有几分疲累,这些天轮他值夜班,王耀出差去了十几天,屋裏静得可怕,他索性住在医院累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不去,你们老朋友聚会拖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去干麻?我还宁愿你早点回家跟我做爱,积了十几天,我都快满出来了。」
王耀听完大笑,蓝郁杰对自己的欲望总是非常诚实。
魏静言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和王耀见面,这次见面,倒是有点吃惊。
伊藤佐知和哈维有更长的一段时间不见王耀,不过这两人没有魏静言那麽含蓄,一坐下对着王耀看了许久,伊藤佐知便很肯定的对王耀说:「嘿,小子,谈恋爱了?」
「我?谈恋爱?」王耀被说得一头雾水。
「可不是!快从实招来啊!」哈维伸手戳了戳王耀,笑得一点都不客气。
「就是,有女朋友的话就快带来给哥哥们鑒定一下,我们可是久久才飞过来一次吶!还藏私呢!」伊藤佐知和哈维两个一搭一唱的,像在唱双簧了。
「真的没有!」王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无辜的很。「真的没谈什麽恋爱,也没有女朋友,有了我还瞒你们吗?」
王耀打哈哈,脑海裏却不自觉的浮现蓝郁杰那张漂亮的脸蛋。
谈恋爱啊......
「说不定......是早就已经爱上人家,自己却还没有爱人的自觉?」魏静言想了一下,王耀那张脸就是明写着春风得意的滋润样,说没有谈恋爱谁信呢?魏静言从少年时期认识王耀到现在,王耀的每一个转变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魏静言很清楚王耀在朋友与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脑子不太灵光的。
王耀也许不再像当年追求柳霏时那般痴傻,成天只会跟着人家屁股后头和傻笑,但,狗怎麽改的了吃屎呢?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魏静言笑得高深莫测,把王耀看得打了几个激淩。
回去后,王耀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蓝郁杰下班回来了,累瘫着,整个人就倒向王耀躺的那张床。
「小杰,去洗澡,洗完再睡。」王耀摇了摇他,口裏这样说,语气却儘是宠溺。
「不要,我好累,不然你帮我洗。」蓝郁杰耍赖,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去洗澡。
十几天没见到王耀,蓝郁杰还真是有点想念他的。
这人,明明比他小了四岁,一张脸也长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却老是爱唤他小杰。
被王耀叫小杰的时候,隐约有种被捧在手心上的感觉。蓝郁杰赖在床上闭着眼净是笑着。
「要做吗?」王耀靠了过去,还说着,那厢就手口齐用的剥他的衣服。
蓝郁杰被缠吻着没能回答,就是身体很诚实的攀了上去,几十天没有做爱,他和王耀都憋的久了,一做起来便没完没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积得太多还是晚上聚会上那些话刺激了王耀,这回王耀做的特别起劲,把蓝郁杰折腾的睡上了一整日。
王耀替他拾略过后陪着小睡了一下,没多久就醒了。
侧身看着蓝郁杰那张睡着时特别沈静的睡顔,王耀的思绪转了几百转。
4-2
去年魏家兄弟的婚礼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这次的聚会上听魏静言说他们刚过了第一个结婚周年纪念,王耀才发觉这转眼原来已经过了一整年,日子飞快,原本只是单纯的各取所需、肉体关係、性伴侣这样的定位,怎麽知道不知不觉中这样的关係早就变了样?
就着窗外的日光望向那张细白漂亮的彤顔,王耀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大概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的心就已经落在了这个爱对自己撒野的家伙身上了。
蓝郁杰从骨子裏散发出来的那份自然、优雅、热情,对朋友的关怀、体贴,对家人的亲热、关爱,对部属的包容、指教,生气时的娇嗔、瞪眼,胡闹时的任性、撒野,高兴时的撒娇、大笑,上床时的妖艶、媚惑,这每一种出现在他漂亮脸孔上的不同的面貌,王耀都能如数家珍,细细的在心裏很是喜欢。
生平第二次,王耀发现自己心中有了一种名叫恋爱的感觉,但,有别于上次的青涩盲目,王耀想,这次,他是真的,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值夜班到早上,又让王耀从早上做到了中午,蓝郁杰自然没那麽早醒来。
王耀爱怜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很喜欢自己的新发现,伸手替他拉好了薄被,这才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王穀又在门口抽着烟斗,王耀神清气爽的给他爸打了个招呼。
「老爸,没出去啊?」王耀伸了伸懒腰。
「嗯,刚回来而已,晚点才要出去摸个八圈。」王穀看了看他儿子,这精神饱满的模样......跟前几年从英国时回来的模样都不知道差了多少倍呢!
「那爸,没事的话我出门了。」王耀朝广场上招了招手,不久树荫下便有几个兄弟把车开过来。
「耀子,爸有件事问你。」王耀才走了两步,王穀便叫住了他。「蓝家那孩子......你可是认真的?」
「爸,我喜欢他,认真的。」王耀回头笑了笑,今天之前,若是他老爸问他,他可能还不那麽清楚自己的心思,也从没正视过这个问题,可是现下不同了,他想通了,被点醒了,现在,他可以很肯定的跟自己老爸说,是的,再认真不过了。
「哦?呵呵,那好,那好,你去忙吧,我一会儿也要去打麻将了。」王穀笑得像只老狐狸,乐呵呵的把王耀打发走。
小杰这孩子好啊!多好的一个孩子!说起来,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比起当年柳家那个小屁孩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王穀开心的要命,差点让人买串鞭炮来放了。
自从那年爲了让儿子打消对柳霏的执念,他不惜把他丢到英国去,结果这死小子从那之后楞是再也没谈过一次恋爱,就是后来交女朋友也都只是做做样子,一点都不上心的,让王穀急得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心头上火吶!
当年的事,父子俩都有默契的不提,但王穀口裏不说,却拽在心头一直耿耿于怀着。
儿子不谈恋爱,老子看在眼底痛在心裏呀!管他喜欢上什麽阿猫阿狗的,只要是儿子喜欢的,就是带个人妖回来王穀都认了,可是这麽多年过了,王耀连屁都没看上一个。
王耀对认定的东西就是死心眼,当父亲的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王穀怕十多年来王耀还是对柳家那小子不死心呢!
得到了宝贝儿子的亲口确认,王穀乐颠颠的,心裏已经自动把蓝郁杰当成了自家媳妇儿,开心着呢!
在圣心医院裏头,王穀这辈子还如此麽关心过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现在一天跑两趟圣心医院,比跑酒店还勤。
一下子说要做肺部检查,一下子又说要做骨质分析,隔日跑来又说胸闷,要做胸部x光,下午又说脚痛莫名,总之名堂一堆。
他王穀是什麽人?是联英帮的前任老大啊!还是现任帮主的老爹,圣心医院能不给面子吗?
答案当然是不行!
圣心医院看前顾后的,说什麽也要帮齐天做足了功夫,往后有个什麽组织裏才好办事。
所以蓝郁杰摸了摸鼻子,乖乖的在王穀来的时候摆出一副做人家晚辈的谦虚模样,他爱怎麽检查,他就帮他怎麽检查。
王穀名义上是来做检查,实际上却是打着来看媳妇儿的算盘来的。
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有趣,他这个未来的公公来看媳妇儿,那还能不有趣吗?
王穀看蓝郁杰是越看越满意,不管做什麽检查,他老人家全是一脸喜上眉梢。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天哥,你帮我查查王穀那老头要干麻吧?咱们齐天得罪他了,还是我哪里得罪他了?他干麻这麽整我?」蓝郁杰被王穀扰了好一阵子,自己要处理的事情积了一堆,苦哈哈地。
「没事,我们和联英帮是结盟的友好关係,说不定王穀是真的注意起自己的健康了,他爱怎麽就怎麽,你好好招待他。」齐御天听完了来龙去脉,在电话裏头没发出笑声,但确实是笑着的。
虽然不晓得王谷这老狐狸暗地裏在算计些什麽,不过都往上报了,齐御天自有他的想法,这不是蓝郁杰能做主的。蓝郁杰苦笑,得了令,每天像吞了几斤黄连却还要挤出笑容那样上宾礼遇式接待着王穀。
蓝郁杰比较不明白的还有一点,就是王穀看自己的眼神......怎麽那麽诡异?
王穀缠了蓝郁杰好一阵子,连带的让蓝郁杰闷得每次见了王耀都没有好脸色。好不容易所有能做的检查都给做遍了,王穀这死老头身体硬朗的很,再活上五十年都不是问题,他才乐呵呵的不来烦蓝郁杰。
蓝郁杰吁了好一口气,以爲总算打发走了老狐狸,没想到隔了一星期,蓝爸爸跑来了他的办公室。
「小杰啊,你是不是得罪了王穀了?」蓝爸爸问。
「没有吧,我对他好的很。」蓝郁杰摇头,不解。
「那他干麻一天到晚来找我下棋啊?你确定没有得罪谁?联英帮的人?」蓝爸爸又问。
「我确定没有。」蓝郁杰咬牙。王谷这老狐狸到底想干麻?缠完了他换去缠他老爸?!还下棋呢!搞什麽鬼?「爸,想知道你不会自己问他?说不定是你得罪了他呢?」
「欸,这不可能,我三步不离医院,五步不出家门的,哪里有机会得罪他?」蓝爸爸搔头,很笃定。
「那我也......」蓝郁杰本来想说他也不可能得罪王穀,不过他这时突然想起了他的同居人王耀来,这话,说的便不太肯定了。
蓝郁杰闷头想了一下,打发走自己老爸,突然心头有些惶恐。
跟王耀住在一起太久,都忘了他还有王穀这麽个老爸了。
那麽,王穀是什麽意思?
这麽想的时候,蓝郁杰突然觉得难受了起来。
是啊,谁会喜欢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跟一个同性恋成天搞在一起?
蓝郁杰按着自己的胸膛,一阵一阵痛楚无端传来,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从心慌到退怯,缩着身子,渐渐的,有什麽,温热的、潮湿的,滑过脸庞,然后一滴滴掉在桌上。
4-3
「不吃吗?」王耀指着满桌子香味四溢、精致美味的港式小点,蓝郁杰就吃了两个虾仁烧卖便不再动筷。
「嗯,不太饿。」蓝郁杰喝了两口浓茶,觉得胸闷。
「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王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正常没有异常热感,但蓝郁杰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他有些担心。
「我不就是医生吗?」蓝郁杰扫了他一眼,对满桌子的佳肴一点提不起兴趣。
「那不一样,术业有专攻,你又不是万能的,别老把自己当成无敌铁金刚。再说,你根本比一个三岁的幼儿还不懂得要照顾自己。」王耀担忧地搓搓他的发丝,又拿了两盘小点后便不吃了。「不舒服就别吃了,我们回去之后你就先洗个澡睡觉,明天起来看看是不是还这麽不舒服,如果还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
王耀招来侍者让他结了帐后便带着蓝郁杰要回去。
「王耀,我今天回我家。」蓝郁杰上车后拉了拉王耀的袖子这麽说。
王耀不语,蓝郁杰的样子不太对,王耀不想送他回去,住在自己窝裏,夜裏若有什麽不对头好歹自己照看的到。
不过王耀还是顺了他,把车子往蓝家的屋子开去。
没辄。把人给宠坏,说的就是王耀这样。
所以那人使坏的时候,还一声不能吭,因爲一切都是自找的,谁让他把人给惯的!
「小杰,夜裏如果还不舒服,记得让你爸看看,再不然也要打电话给我。」王耀当他是真的身体不适,直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咛半天才放他下车。「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和我爸一起去上班,你不要来。」蓝郁杰淡淡地说完,头也不回就进屋去。
越过车窗,王耀看着他的背影和关上的门板,郁闷了好一下才自己开车回去。
隔日,隔日,又隔日,蓝郁杰没找王耀、没回他的窝,电话不打也不接,王耀去圣心医院扑空了几趟,眉头皱得死紧。
「让周全来找我。」王耀不知道自己是担心多一点还是生闷气的成分多一点,可是他知道再没见到人,那他一定会受不了。按了桌上的电话,王耀让周全来找他。
「耀哥找我有事?」不到几分钟周全就来了,敲门敲了两下,然后走进办公室。
「让小杰身边跟着的那两个人随时把他的行踪回报到我手机上,我要随时知道他的动向。」王耀一直有派人跟在蓝郁杰身边,怎麽说他也是个道上混的,虽说时局平稳,不过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蓝郁杰和他往来频繁,王耀早先就有顾虑,只是没想到这两个藏在暗处的保镖作用是这样发挥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周全应是,很是会意,然后退出去把事情办了。
耀哥肯定是跟杰哥吵嘴了。
周全做事谨慎小心,那日撞见两人的亲密模样他也没宣传,只吩咐下面的人往后若是蓝郁杰来了要把他当自家老大那样恭敬,还叮咛了若是两人在办公室裏头便不许任意打扰。
没想到兄弟们都很会意,一传十、十传百的,没两日,整个联英帮都把蓝郁杰当自家大嫂了,人人心照不宣呢。
掌握了行踪,王耀很快的就堵到了蓝郁杰。
王耀不太高兴,原本都好好的,那天去接他下班也没有迟到,蓝郁杰在使什麽小性子?
「身体好点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王耀明明很不爽,可是真见了蓝郁杰,吐出的话除了浓浓的关心和软软的包容,竟是连一句大声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生就是个被蓝郁杰吃死死的小嫩b。
「嗯,没事。」蓝郁杰也不爽,不懂自己明明躲的蛮好的,怎麽还是被堵到了?
「那就好。」王耀听他说身体没有大碍,原本的担心也稍稍放下了些,看着蓝郁杰那张粉嫩的脸,王耀再有什麽气也都弭平了,比熨斗还有用。「快中午了,我陪你去吃饭?」
「我......我早餐很晚吃,现在不饿。」蓝郁杰想说不必,可是说出来却变成了别的。他是在避着王耀,不过这下让他逮到了,不知怎麽的,心裏竟觉得有些高兴。
「我饿,陪我去吃?」好不容易抓到了猎物,岂有放走的道理?王耀自是不肯的。
「我还要开会。」蓝郁杰把头撇开,不看他。
「表哥,今天没有会要开啊,开会是明天的事。」蓝小紫适时的冒出来提醒他的上司兼表哥。唉,有时候她这个秘书还是挺称职的呢!
王耀挑眉。分了一枚赏识的眼神给蓝小紫。
蓝郁杰无言,愤恨的瞪了蓝小紫一眼,然后被捉去吃了一顿午饭。
「小杰,以后别把早餐当午餐吃。」王耀还是帮蓝郁杰添了饭,然后把桌上的菜往蓝郁杰碗裏夹。「来,多少吃一点,不然下午会饿的。」
「我不要吃姜丝。」蓝郁杰挑三拣四的,还嘟着嘴。
若是有认识的人在场,大概会把眼睛揉瞎了都还不相信蓝郁杰有这麽小孩子气的一面。在人前他一向是优雅的、成熟的。
不过,就连蓝郁杰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这麽孩子气的在跟王耀撒着娇。
因爲没发觉自己在王耀面前智商和行动力都有严重退化的倾向,蓝郁杰现下还闹着彆扭。
「好,不吃姜丝。」王耀纵容地点头,举筷耐着性子把盘裏的姜丝一条一条挑掉。
「这个太辣了。」蓝郁杰得了便宜马上就跩了起来,耍起赖变本加厉,放在前面那盘麻婆豆腐让他用手推得老远。
「太辣就别吃,你吃这个,这个不辣。」王耀笑,夹了一块鱼喂给蓝郁杰。心想,那菜就是太辣也没必要推到桌子的那一边去,放着也不会咬人的,可他就只是笑着,任他撒野。
一顿饭这样让蓝郁杰挑挑捡捡的,两人吃下肚的虽吃的不多,却也是饱了。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让蓝郁杰逃回医院之前,王耀捉了他的手,紧紧的,不放。
「不用了。」蓝郁杰想挣开,可是他的手最常是用来写字和开刀的,细嫩着,哪里有挣脱王耀的力气。
4-4
「小杰,你在不高兴什麽?你不说,我不知道。」王耀闷着,把蓝郁杰扯进怀裏。他们好歹也是处了一年,虽然,开始的时候谁都不是认真的,可是现在王耀认真了,所以他在乎。
「王耀,你放开,我还有工作。」蓝郁杰被王耀弄得心慌。
不一样,隐约的有什麽东西,好像不一样了,蓝郁杰觉得害怕,所以他推拒着王耀。
「小杰......」王耀哪肯放,他用手托着蓝郁杰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可蓝郁杰把头撇开了几次,就是不肯看他。
两人僵持了半天,拗着,气氛都拧了。
王耀低低的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放开。
「王耀......」蓝郁杰低着头。
「我在听。」王耀看不见他的眸子,总觉得很不安。胸中有种滞闷的感觉,突然有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王耀,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蓝郁杰擡头,眼神落在远方,然后冷冷地这样说。
「爲什麽?」王耀听了,心刺刺痛的。
「没有爲什麽。」蓝郁杰推开车门,逃难似的跑了。
「总有原因的,小杰,告诉我!」王耀哪肯这样就算了,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意,那颗情豆萌芽了许久,好不容易破壳而出,怎麽能如此就离了水?
王耀追上了他,就在医院停车场侧门,两人拉扯了半天,引起了几个路人侧目后蓝郁杰才不挣扎。
「王耀,你不知道吗?」蓝郁杰沈默了一阵子,侧身,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异常冷漠,一开口,凉薄的语气中含霜带冰,与他平时的模样迥然不同。「我一向都只跟人玩玩而已,跟你玩了那麽久,腻了,想换换新口味了,这就是原因,你满意了吗?下了床,你以爲你是谁?大家好聚好散,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你也别再来缠着我。」
蓝郁杰把话说绝了。
王耀听完,面色看起来比被雷劈到还凄惨。
「王耀,你不会对我认真了吧?」蓝郁杰凉薄地哼笑,面貌绝决。「在这个圈子裏没有什麽真爱的,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王耀,就当我对不起你,我们结束了,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一点关係也没有。」
蓝郁杰轻轻一挣,王耀脱了手,他便走进医院去,头也不回。
王耀在原地站了好一下子,久久难以平复。
方才,说出那番话的那个人,是他的小杰?
是他一直没发现,却早已爱上的那个可爱的人儿?
王耀受伤了。心痛二字,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他内心的满目疮痍。
转身回到办公室以后,蓝郁杰落了锁,然后蹲在地上,掩嘴,无声的哭泣着。
僞装的坚强碎了一地。
他后悔,他后悔的要死,可是没办法,一定要这样。
他更后悔的是,当初他就应该要听话,别招惹王耀的,可是现在,说什麽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陷下去。
一直以来,除了床伴、性伴侣、下了床还能说几句话的朋友以外,蓝郁杰从没有想跟谁发展成更亲近的关係。
也许他潜意识裏一直认爲王耀是直的,也知道王耀对朋友掏心掏肺的程度,所乙太放心。
跟王耀在一起时,一切太好、太理所当然、太舒服,所以蓝郁杰沈浸在被呵护的氛围裏,连当初自己的坚持也忘的一乾二净,等到王耀也陷下去了,蓝郁杰才发觉,但是,怎麽来得及?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爱上一个人。
他不能、不配、不值得王耀爲他付出感情。
发现的太晚。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天,蓝郁杰哭得一蹋糊涂。
王耀没开车,等回到家后,他才发现自己是一步一步这样从医院走回来的。
回到了两人相处了一年多的屋子,王耀靠在门板上捶着自己的胸膛,可是并无法转移心中的苦楚,只有更痛。
王耀没有落泪,他只是默默的从许久没有触碰的酒柜中拿出几瓶烈酒,喝到意识模糊、再也喝不下去了,才昏昏沈沈的倒在地上。
醉醒了喝,喝醉了又醒,王耀整整喝了两日。
第三日王耀突然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王耀难过,可是隐约的,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他的小杰,那个爱撒娇、爱耍赖、爱撒野,他朝夕相处了近一年的小杰不是那样子的。
有什麽原因,一定有什麽原因。
这麽想之后,王耀立刻收拾了自己的憔悴,刮去了看起来略显落魄的胡渣子,洗过澡,把自己整个人打理了一下,等像个人了以后才出门。
王耀第一个跑去蓝家,蓝爸爸给他开的门。
「孩子,你叫王耀是吧?」蓝爸爸慈祥和蔼的问。
「是,我是王耀,伯父,小杰......在吗?」蓝爸爸只把门开了一个缝,整个人挡在门缝中,王耀看不见裏面,有些急切。
「嗳,你跟小杰.....我是说,你们在一起吧?」蓝爸爸欲言又止,话说的小小声的。
「他这样跟您说吗?」闻言,王耀在困顿中显得有些振奋。
「没有,那孩子只说,若是有个叫王耀的,就说他不在。」蓝爸爸小小声的,亲切的拉着王耀的手说。「告诉蓝伯伯,你们是在交往吧?吵架了?」
「我......不是吵架......不过,蓝伯伯,我爱他,不管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只想让他知道我爱他。」王耀有些失望,不过看得出来蓝爸爸是不反对儿子跟他在一起的,所以把心裏的话说了。
4-5
「嗳,那就好,小杰这孩子就是死心眼,脑子裏装石头,硬着。王耀,蓝伯伯不能放你进来,小杰会生我气的。」蓝爸爸放心的拍了拍王耀的手,心中很高兴儿子终于肯敞开心房交男朋友。「不过蓝伯伯可以偷偷告诉你,小杰这孩子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详细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完全,你去找胡滢吧,胡滢清楚,他们一块儿长大的。」
王耀点了点头,被关在门外,却很感激。
「小杰一定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吧?这孩子就是这样,每次都要摔瓦破罐的,弄得伤人伤己才肯罢休。我很高兴你没有放弃。」蓝爸爸拍了拍王耀的肩,这孩子长的好,阳光又健壮的,当他儿婿还真是够格的。「好了,你快走吧,不能再说了,一会儿小杰又要生我气的。」
王耀谢过了他,然后才转身到齐天去问胡滢的住址。
「王耀,阿杰话都说绝了,这麽任性你还要他?」齐御天见了王耀便摇头。
「邵青云明明不会做菜,做出来的菜会让一整桌子的人都拉肚子,可你不只放任她做菜,还自己吃的津津有味,这麽吓人你还要她,那是爲什麽?」王耀笑,反问他。
「嗯,你说的好,沖着这话,我把胡滢的住址给你,不过,那女人可没我家那个好应付。」当然是因爲爱了。不爱,谁吃的下那一桌子黑呼呼的菜?齐御天很满意的笑了。
王耀的话,他很喜欢,因爲这表示王耀真的很在乎蓝郁杰,因爲爱。
「别忘了身上多带点现金再过去。」走前,齐御天似笑非笑的提点王耀。
王耀几经转折才找到了胡滢的住处,那小街、小巷、小楼加上没有门牌号码的曲折没有难倒王耀,不过胡滢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对他客气,当着王耀的面,她把大门碰的一声甩了回去。
王耀不死心,猛按电铃,按了有半小时胡滢才第二度来开门。
「姓王的,你有病是不是?我家的电不用钱阿!」胡滢气冲冲的,开门后就把手伸了出去,摆明了要钱。
王耀楞了下,对着胡滢的手看了许久。
「看什麽?钱啊!我的电铃耗电的,快赔偿我的损失。」胡滢把手勾了勾,王耀掏出钞票,翻动,一张、两张......,直到王耀数了了五千元之后她才满意的笑了笑。「算你识相。天哥跟我打过电话了,要问阿杰的事情可以,不过你要付我谘商费,我的时间很宝贵,每秒钟几千元上下的,不付钱我没时间陪你耗。」
「付,我付。」王耀忙点头,随即便跟着胡滢进屋去。
「雷蒙,是阿杰的第一个男朋友。」胡滢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就切入重点,王耀在沙发上专注的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事情发生在他们交往的第二年......」
蓝郁杰小时候其实隐隐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但是直到十六岁那年遇见了雷蒙,他才确定自己真的是个同性恋。
雷蒙,就是带他走进那个圈子的人。
当年的雷蒙又高又帅,在伸展台上,耀眼而闪亮,几乎是第一眼,蓝郁杰便和他坠入了爱河。
十六岁的蓝郁杰纯洁乾净的像一张白纸,在他还不知道怎麽自慰的时候,雷蒙便教会了他做爱。
雷蒙大蓝郁杰足足有十二岁,他技术娴熟经验也丰富,很懂得怎麽给蓝郁杰带来高潮,蓝郁杰很快的便爱上了这件事,几乎没有一次两人腻在一起不是疯狂的在做爱的。
雷蒙是模特儿。
模特儿这个职业的发展很时限,尤其男模,若是没有站在顶峰,很快的就会被时局所淘汰,雷蒙二十九岁的时候在伸展台上遇到了瓶颈,那时他们交往了一年多。
雷蒙的压力,蓝郁杰年少不懂,两人见了面除了做爱,便是口角。
长期接不到工作,雷蒙面临了人生的困境,最后只好回家去投靠家人,雷蒙的家人可以谅解,但是要他放弃gay这条路,好好的娶个女人回来度过余生。
雷蒙结婚的前一个星期,蓝郁杰才知道这件事情。
那时他年轻,不懂得雷蒙怎麽能这样抛下他去结婚,于是他哭、他闹、他缠着雷蒙要死要活。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的!你怎麽可以?怎麽能!」十七岁的蓝郁杰对上二十九岁的雷蒙,蓝郁杰有的只是眼泪和爱情,他不能接受。
「杰......我快三十了,我很年轻就出柜,很早就跟家裏断绝了关係,我年轻的时候爲了爱情义无反顾,伤害了我的家人,现在我过的不好了,他们还愿意接纳我,这是我十几年来作梦都没想过的事情。」雷蒙抱着蓝郁杰,任他捶打,却还是要把话说开。「你太年轻,不懂得这样的情感,我不是不爱你,可是我现在不能再让我的家人失望,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爱那个女人,可是却能用下半辈子去弥补我对家人几十年的伤害,我非这麽做不可。」
「藉口!都是藉口!我不要听!」蓝郁杰大哭,粉粉的面颊哭得通红,泪水滚滚直流。「你就是不爱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都是骗我的!雷蒙,你狠,我不会谅解你,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你还年轻,将来有一天你会懂的,对不起,杰,宝贝,我爱你,可是对不起。」雷蒙也哭,多年前他在亲情面前选择了爱情,但是爱情并不长久,现在他后悔了,有机会可以偿还了,所以必须捨弃爱情,他当然不捨得,可是却不能不捨得呀!「杰,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以后你会找到一个你更喜欢、更爱的人,到时候,你就明白,原来对我只是年少的依恋、是爱情的憧憬、是雏鸟的印象,你对我,甚至不能算是爱。」
「我不要、我不要,雷蒙,不要抛下我。」蓝郁杰哭得抽抽噎噎,拉着胳膊可怜兮兮的对雷蒙示软。「雷蒙,我爱你呀!你不要结婚好不好,不要结婚,不要......」
雷蒙抱着蓝郁杰,只是落着泪,不答应。
「雷蒙,你好狠心,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我!」蓝郁杰指着雷蒙,瞪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愤恨。「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不会走上这条路,你带我走这条路,让我变成了这样,让我不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了,然后你就要抽身,你对得起我吗?你根本是存心的!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越靠近婚礼的日子,蓝郁杰吵的越凶,他不甘心,不愿意放手。
十六岁,初恋,他觉得自己很爱很爱他、全世界只剩他,所以他一哭、二闹,最后还扬言要自杀以死相逼。
婚礼的前一日,雷蒙跳楼了。
雷蒙一方面觉得对不起蓝郁杰,是他把他带上这条路的,他愧疚、他难以承受那些责难;另一方面,在家人殷殷期盼他走上正常人的路途下,雷蒙又无法再次伤害他最亲爱的家人。
巨大的压力逼的他喘不过气来,所以雷蒙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让他两边都可以不用选择。
雷蒙从十五楼跳下去,粉身碎骨,当场就咽了气。
对现在的蓝郁杰而言,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他心裏却一直过不去。
雷蒙的死,是他一辈子带着的愧疚和阴影,是他年少轻狂害死的一条人命,蓝郁杰从那之后,便再也不愿意去谈任何一场恋爱。
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他不配,像他这种人,这种杀人凶手,他不配得到任何一个人的爱情,不配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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