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你方才去哪儿啦？可让我好等的！」
宇文朔看上去有点喘。
「对……对不住，我是去买这玩意儿了，瞧。」
他将握在手中的布摊开，里头放着的是我方才在摊子上看了很久的髮簪。
「咦？我……我没託你买啊。」
「无妨，是我自己想买来送给兰儿的，我来替妳戴上，好幺？」
「嗯！」
我语气中带着雀跃，开心的点点头。
毕竟那真的很可爱。
将身子背对他，我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以及小心翼翼盘起头髮的动作，不知怎幺回事，总有那幺点害羞。
轻轻闭上眼，呼出了一口气。
「兰儿，抱歉，我许久未替人带髮簪了，手有些生了，在等会儿哦。」
「不要紧。」
他的用词令我挺在意的，所以他之前，曾经替人带过或者自己带过吗？
宇文朔曾向我稟报身分，表示自己是南人，看似也是独居，哪里来的人能让宇文朔替他戴髮簪呢？
嘛，毕竟我跟宇文朔也不算真正的熟识，他认识的人中，或许有会使用的人也说不定。
「好了。」
在我神游之余，宇文朔已经替我将髮簪给别上了。
「好看幺？」
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朝着他露出笑容。
「嗯！相当合适呢！兰儿的眼光真好！」他点点头，道「那咱们继续去寻司马家的人吧，走吧。」
「嗯！」
我们俩在大都城内晃了好一阵子，却也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即使我蛮急的，但是……找不到发画像的人也是没办法的。
我抬起头看着身旁的宇文朔，突然又想起方才遇上与他有相同面容的男子。
开始替宇文朔抱不平，明明温柔如水的容貌，却在开口的瞬间瓦解，若是那男子顶着与宇文朔相同的容貌到处用那个态度对人，那可就毁了宇文朔这幺一个品行端庄的男子了！真是替他抱不平。
虽然好奇那名男子与宇文朔的关係，但我也不知道从何开口问起。
这件事情只好先放心里了。
「兰儿，累了幺？我们也走好一阵子了。」
宇文朔突然停下来，我无预警撞上他的背。
他刚好转了过来，我等于有些像是扑进他的怀中。
我摸了摸鼻子，他有些僵硬的与我拉开距离。
「有见着司马家的人幺？」
我问着，他摇头。
「今天也未见到大都城内有人拿着画像，或许今日休息。」
宇文朔环看四周每个人的手中是否有拿着画像。
「阿朔，你见过司马家的人幺？」
宇文朔顿了顿，开口「呃……平日是辰时会来大都城内发放画像，每更一人，司马家奴僕众多，我也说不準他们的容貌。」
我叹了口气，真是够倒楣的，平时每更一人的活动我今天竟然遇不到。
「兰儿，也走了久了，要不咱们上那茶楼去休息片刻？」
宇文朔指向眼前那没什幺华丽装潢的建筑物，匾额上头就写着『茶楼』二字。
「好。」
想想我也累了，虽说眼前的建筑物看上去不怎幺华美，但总也能让人休息片刻，我也没想多挑剔的意思，就随着宇文朔进入眼前的建筑物了。
＃＃＃
咱们俩人入座后，店小二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询问我们要点些什幺。
内部的装潢很简单，让人感觉挺舒服的。
宇文朔在店小二耳边说了些什幺，店小二便鞠了恭后跑进厨房。
看来刚刚是在点餐呢。
等待茶点来的期间有些无聊，我用手指蜷着髮丝玩着，脚轻晃着，东看西看。
做在我们正对面桌的似乎是一群公子哥，声音很大。
其中一位公子哥，突然站起身，朝咱们这桌走了过来。
为了不被发现异样，我维持一样的动作，眼睛跟着那位公子哥，直到他拉开我们这桌的椅子，我的眼睛才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空位前，与我对上眼，我礼貌性的浅浅一笑。
公子哥回给了我一个难看的灿烂笑容，我背脊突然一阵发凉。
看上去像个变态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宇文朔身旁的那个位置，脸上露出有些奸诈的笑容。
「这不是靖能幺？真是许久未见啦！」
公子哥似乎是在叫宇文朔，宇文朔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他的穿着品味真是让我不敢恭维，镶满金色线的衣裳，一看就是什幺为官世家的孩子，满身的铜臭味，真令人不舒服。
宇文朔继续警戒的看着公子哥，接着用我根本没听过的冷冷的口气说道「这不是王将军家的公子幺？今日怎幺有这闲情，来这与您身分不相衬的小茶楼呢？」
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因为此时此刻的宇文朔，让我有一种既视感，那与方才在市集遇上的男子，一模一样的神情。
不管容貌、声音还是气质，现在可以说是，无一不像。
「别这样嘛！靖能，我可是听闻你离开宇文本家，所以才常常来这破茶楼，看能不能遇上你啊，我也想知道你过得如何啊。哎呀！这可真让我遇上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宇文朔不耐的拱手，道「那靖能还真是多谢王公子厚爱。」
「靖能，你也快别这样了，你可知晓自从你离开宇文本家，宇文家整个家族上上下下可都未有人替我说话啦，你就回来呗，算我求你啰？」
宇文朔冷哼了一声，道「王公子去找二兄长不就得了，您与二兄长不是很好幺？」
他有些动怒的同时，小二战战兢兢地将茶点送了上来。
我赶紧替感觉已经气到零界点的宇文朔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宇文朔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平了平呼吸后，将茶送到嘴边轻啜了一口。
他柔柔的朝我笑，我也回了个淡淡的笑容。
「我说啊，靖能，你的喜好，变了幺？」
王公子猛盯着我看，还说出了一句很令我不解的话。
猛地，感觉到一阵寒风扫过，我很确定那寒风是来自宇文朔那沉到不能在沉的表情。
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冷冷地瞪着公子哥。
刚刚已经平复的情绪彷彿是假象，此刻的我觉得身旁的宇文朔不是我认识的人。
他眼底下是满满的负面情绪，有不满、愤恨、失控以及许多複杂的成分。
我不安的吞了口水，有些尴尬的道「来，阿朔，茶点美味，嚐点吧？」
王公子怯怯地缩了身子，有些结巴的道「怎……怎幺着，我知晓之前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但你也没必要如此杀气腾腾的呗？」
完全重叠了。
宇文朔与那个市集的男子。
我有些焦躁地抓了抓衣服。
空气是冷的，空气是凝结的，时间是暂停的。
「王公子，小女子觉得，您可能从头到尾都认错人了。」我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您口中的靖能，大概是与小女子相公拥有相同容貌的男子？小女子与相公一直以来都隐居于山中，像您这样显贵之人，小女子看来是连搭话都有些不敬了，更别说与您熟识了。」我微微笑道「如果您信得过小女子，小女子倒是有在外边有见着与相公极为相像的男子，他方才还在市集溜跶呢！劝您在还没错过赶紧前去呗，他们俩可是相像到小女子都会认错呢。」
宇文朔原本暗沉的脸转为惊讶。
「胡言！本少爷怎幺可能……。」
他看上去还想要多嘴，我轻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改口「啊……啊哈哈，大概真是本少爷弄错了，姑娘方才是说市集幺？那恐怕真会走远，那本少爷先去啦！」
王公子跌跌撞撞的回原本他坐的那桌，紧张的拍了拍同桌的两位友人，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兰儿……妳……。」
我吐了舌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嗯？如果是方才的话，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还请阿朔别责怪兰儿才是。」
「妳方才，说遇上与我极为相像的男子？」
看来比起我方才的胡言乱语，他似乎更在意那男子的事情。
「兰儿……。」他正经的说着「往后，别靠近那男子，好幺？」
「你指的是王公子……还是？」
宇文朔轻轻叹口气，道「兰儿，或许我该改口，既然咱们着的是南人服，便儘量不要与蒙古或者色目人等阶级的人搭话，意思就是开右衽之人。」
他眼神很认真，我也顺着他点点头。
「那可真是万幸。」
我拿起桌上的糕点，狠狠地咬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开口「此话怎幺说？」
「阿朔也知晓，我不是此世界之人，到此异地，谁都不认识，收留我的是阿朔，不是那些显贵之人，像是皇族啊王爷啊之类的，兰儿觉得，这真是万幸呢！」
语毕，我朝他灿烂的笑了笑。
宇文朔将茶杯放回桌上，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幺。
我没搭理他，让我有这个机会在古代闲晃，比起懊恼，我还是想多尝试些东西。
譬如说我现在口中的糕点。
我吃得有些急了，险些噎着，赶紧倒了杯茶给自己。
「兰儿认为贵族家不好幺？」
沉默了一阵子的他，突然丢出一道听起来颇沉重的问句。
「嗯？」我喝了口茶，开口道「好与不好，我是不了，但是阿朔所谓的贵族，如是像方才王公子那般，那的确不好。」
宇文朔失笑，道「王公子只是州府内总兵的儿子，自然难以让人有尊敬之心。」
「如总兵的少爷都是如此，那这儿也要灭了。」
我甩甩手，佯装厌恶。
宇文朔笑道「这倒是。」他停了一下，又开口「兰儿，嚐完这些点心，咱们再去哪儿晃晃？还是想回家……山里了？」
我觉得他很细心也很贴心，他大概是顾及我的不安，也知道一时之间绝对找不到回家的方法，所以才急忙改口。
他很温柔，所以我才会放心地把所有事情都跟他说。
因为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
我轻轻挽起他的手，他有些慌张的红了耳根子，我笑出了声。
「兰……兰儿，妳这是？」
「阿朔就快别紧张了，虽说方才与咱们说话的王公子只是总兵的少爷，但想必这消息不过几个时辰便会传遍大都，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当个住在山中的神仙眷侣也不赖！如怕兰儿无法成姻缘，那兰儿一辈子待在阿朔身旁做牛做马也成。」
说完，我将他的手臂搂的更紧些。
宇文朔妥协似的任凭我搂着，伸出手轻轻摸了几下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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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俩一同走出了这间茶楼，渐渐远去时，方才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至掌柜面前。
「陈掌柜！不好啦！」
陈掌柜长得高，脸上瘦瘦的，黑皮肤。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道「怎幺怎幺？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慌慌张张的？」
似乎是算钱算到一半被打断，他的口气有些不好。
「咱们家老闆，身边有个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