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常,医院里每一处角落应该都已经彻底的消毒过,这是一所合格的医院,对医疗卫生有最基本的要求。
但除了消毒水与药物的刺鼻味外,只要是医院。始终能闻到病房内掺杂着某种霉腐的气味。
那是死亡的气味吧?
唯有在医院这种地方,才有象这种无影无形、只存在于幻觉里的气味,让人有如此莫名的恐惧。
古昊天皱起眉头,他刚毅的脸孔十分严肃,加上他穿著铁灰色西服、灰衬衫、打上灰领带,更让人感到一股凝重的威胁意味。
尽管如此,因为古昊天的身份特殊……身为太古集团的少东,未来集团的接班人、台湾前十大钻石单身汉,记者的兴趣清一色集中在古昊天的身上。
他们不怕死的举起相机猛拍,刺眼的镁光灯此起彼落闪个不停,问的不是古昊天的私人问题,就是有关太古内部的人事调动,却没有一个人问到今天的主题……有关太古集团慈善捐款一事。
当然,捐款这种事对大财团来说,不是为了宣传,就是为了做企业形象,本来就没什么好问的。
相对的,对于这群八卦记者不着边际的问题,古昊天也失去了耐心。
要不是老人坚持,他不会来这种乡下地方做慈善事业。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亚珊,你替我挡一下。回头吩咐了一声,没等秘书响应,古昊天掉头走出医院接待室。
古总!太古的主任许倩蓉随后跟了出来。里面的记者还有很多问题……
有你跟亚珊应付就够了!古昊天不悦地道,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为防止记者随后追出,他走出接待室后匆匆穿过医院长廊,压根没注意迎面而来的女子……啊……女子跌在地上,手上提的饭菜全部洒在迎面撞来的古昊天身上。
喂,你怎么这么冒失,走路不长眼睛。跟在古昊天后面的许倩蓉指着跌在地上的女子,尖声骂道。
雨薇抬起头,终于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绷着脸,英俊的脸部线条十分刚毅,方正的下颚微微凹陷,给人十分冷硬的感觉。
男人身上的铁灰色西装看起来十分昂贵,虽然雨薇一直生活在贫穷里,也明白撞到自己的人跟她绝对不属于同一阶级。
忍气吞声地低下头,她看到给母亲带的饭菜洒了一地,心里好痛,说话也不由的颤抖起来。是他撞到我的……
我看的很清楚,明胆就是你撞上来的!许倩蓉泼辣地道。
雨薇脸色苍白,自己是受委曲的人,她却说不出一名反驳的话。
她心疼的是饭菜倒了,母亲就只能吃医院供应的午餐,可是母亲向来吃不惯医院的伙食,这一顿她老人家恐怕又要挨饿了。
算了!男人开口,不耐烦的嗓音略显低沉,夹带一股粗犷的男人味。
雨薇抬起头,目光和男人对视……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男人瞥了雨薇一眼,冷漠的目光居高临下,高傲的不可一世。
不能走!来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雨薇站起来挡住男人的路。
喂,我们总经理都不跟你计较了,还不快让开!许倩蓉玻鹧郏瘫〉氐馈?br/>
我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明明是你们的不对,为什么不认错?难道有钱就能欺负人?雨薇一字一句地说,不习惯与人争辩的她,全身不受控制的微微轻颤,可她仍然直视男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冷硬眼光而畏惧。
我看你有被害妄想症!许倩蓉冷笑,接着往下说:扯到什么有钱、没钱的,你是想勒索啊?
雨薇瞪大眼睛,她觉得尊严被严重侮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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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并不是罪过,他们凭什么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8请你说话尊重一点!
凭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就可以告你们毁谤!
话,她是对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的,但她的目光坚定地望着绐终冷眼旁观的男人,也许因为他冷傲的态度,激起了雨薇的怒气。
男人玻鹧郏嗲愕氖酉咄渡涔矗涞捻馑财噬畛疗鹄础?br/>
告我们?!许倩蓉夸张地嗤笑两面三刀声。你知道我们总经理是谁吗?
凭你?够力你就去告啊?
雨薇不再响应喳呼的女人,许倩蓉的话虽然充满羞辱,但男人的冷漠以及轻蔑的眼光更教她难以承受。
也许我无法告你们,她盯住男人,一字一句、毫无畏惧的说因为我确实没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我仍然要说:我鄙视像你们这种人。
冷静地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后头传来许倩蓉夸张的吐气声,以及一连串鄙夷的咒骂,雨薇听而不闻的地往前走,一直到男人快步越过她,挡住她的去路……把话说清楚!古昊天抓紧住女孩纤细的手臂,一瞬间有些讶异于那瘦弱到不盈一握的脆弱,但是这不被他允许的情绪并没有显露在他刚毅的脸上……把话说清楚,所谓这种人是哪种人?
他盯住女孩秀气的脸庞,冷冷的重复一遍。
因为他的粗鲁,雨薇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她倔强地命令自己抬起头,瞪住他严厉的眼。
仗势欺人,你该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她平静的说,尽量稳定自己的声调,不在他冰冷的眸光下颤抖。
男人挑起眉,阴暗的眼掠过一丝诡光。 关晌,他阴沉地道:要是真的仗势欺人,我会要你赔我一套全新的西装!
雨薇垂下头,这才注意到他西装边缘沾了一片菜渍。
她愣了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如果我真的要你赔,你是绝对赔不起的。男人盯住雨薇的脸,极度男性化的声音低沉几度,微微带了一丝粗嘎。
雨薇微红的脸,又因为他带着轻蔑的言辞而转白。
注意到女孩脸上一略而过的狼狈,古昊天嘴角嘲弄的笑容一闪而逝,转过身身,他迈开大步越过许倩蓉越过医院。
听见了?我们总经理说了,你赔的起吗?!许倩蓉哼笑一声,狗仗人势地跨着得意洋洋的步伐,追随她的总经理而去。
雨薇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食物残渣和破碎的碗……一滴泪无声地滑下她的脸颊……被摔碎的不止是一个碗,还有她无足轻重的自尊。
***
妈,再多吃些吧,我削了一粒苹果,您还吃不到四分之一呢!雨薇将削片好的苹果送至母亲嘴边,轻声细语的劝告哄着。
林月英轻轻摇头,即使是如此轻微地动作都让她觉得疲倦。不吃了,你先搁下吧。
雨薇心口抽痛,黯然叹息却不能勉强。到了这个时候,顺着母亲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雨薇。林月英轻唤女儿。
她今天的食欲比前几天好多了,饭后还能吃得下水果,相对的,精神也好了些。
你仔细听好,妈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妈,您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等你午睡起来再说吧。
林月英摇摇头。不行,我自己知道这个病好不了的!再不说,我怕这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妈!雨薇低呼,再也止不住眼眶泛泪。
林月英却微笑了,她吃力地抬高手臂,抚摸雨薇柔细的长发。傻孩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生来变异是无常的道理,若再过度悲伤就是个痴儿了。林月英能有这番豁达的领悟是这一年多来每回迫近死期大关之际,嚼味得来的。但是雨薇却不能接受,她摇着头,边哽咽,再也藏不住哀痛。妈,人是有情众生,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叫我……如何舍得下您!
林月英心底亦是无限恻然,她如何舍得下这唯一的女儿孤苦零丁地在世上生活?
但,生死大限,岂容得她抉择?
林月英不得不勉强的吸了口气提振精神,该说的话,该为女儿做的事,她是半点也不能漏失,唯有清楚地交待妥当了,她才能无挂碍的离开这人世。
而这后……雨薇的未来只得交给命运了。
听我说,雨薇……
林月英握住女儿的手,软弱的气力,让雨薇感觉不到其中应有的握力。
雨薇紧紧地回握,泪水一瞬间逼到眼睫。
林月英平静地咧开嘴,像是安慰女儿。妈有个心愿未了,希望你能在妈死后,替我完成。
听到母亲已开始交待身后事,雨薇一颗心沉至谷底但这件事既然是母亲的心愿,她就算承受不住,也得承受。
妈,您说,我在听。她哽咽地望着母亲,心口无比痛苦,仍然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林月英微微点头,跟着说出心愿:当年你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有一位古伯父跟……
林月英咳了两声才把话接下去。他跟你父亲是拜把的兄弟,古伯母在你小的时候还曾经抱过你……雨薇,你还记得他们吗?
雨薇摇摇头,清澄的双眸透出疑惑,母亲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是呀……
回想起几十年前丈夫还在世时发生过的事……林月英不自觉露出笑意。
都二十年前的事民,当年你也不过才三、四岁,当然是记不得了。自从你爸爸死后,我们母女就从台北搬到花莲,那时候搬得很匆促,事前根本来不及通知你古伯父他们,人海茫茫,大家因此就失去了联络……
林月英顿了顿,抬起头,欣慰的望着女儿,嘴角的笑意骄傲的扩深,时间过得好快,这十几年像是只有一眨眼,你就已经长大了。
林月英话里有无限感慨。
雨薇却不明白。妈,你当年为什么不跟古伯父古伯母联络?难道爸死后……古家也像那些势利的人一样?
雨薇的父亲当年工厂公款闭后欠了大笔债务,许多平常跟江青峰称兄道弟的人,那时候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江青峰上门找他们周转,路上相遇了恐怕还会撇鼻仰首,来个翻脸不认人。
江青峰就是因此才会郁忿恨交加,心怀忧虑而过世的。
这些过往的事,都是之后雨薇听母亲含着泪说的。
不,只有古家跟那些人不同!那时候你古伯父不但为我们江家出钱清还你父亲负下的钜债,还在青峰过世后体贴我新寡哀痛,又携着弱女,一力承担了丧葬事宜。林月英如今说来仍心怀感恩。既然古家待我们这么有仁义,妈你为什么……
就是因为古家太慷慨了,我们母女岂可一而再的麻烦人家?
林月英摇着头,她也有她的尊严。他们夫妇要是知道我们的消息,像他们这么重情义的人,我们岂不是又会成为人家的负担?
雨薇明白了。她解意的微笑,或许她的脾气是遗传母亲的性格?
如今我会再提这件往事,是因为你古伯母有样东西寄在妈这,这么多年过去我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还给你古伯母了。
林月英隐瞒了若干事,为人母难免还是有私心的……她知道她就要死了,她死后,雨薇在这个世上将无依无靠。若不是怜惜女儿,那样东西,她原是不打算还给古家的,毕竟……早在江家一败涂地的当年,古家已经发迹,如今事隔二十多年,依古振东……古家老人主事的精明、强悍作风,古家只会更好。
更何况这二十几年来她天天注意报纸,她早知道不但在台湾,就算在全世界……古家也今非昔比!
江、古两家……门户早已不相对了呀!
妈,你是要我代替你把东西送还给古伯母?雨薇问。
林月英回过神,定了定心。她不能再为了坚持自己不值钱的自尊而牺牲掉雨薇的幸福。
嗯……她要你亲手将东西交还到你古伯母手上。林月英敛下笑容,严肃地望着女儿:雨薇,你答应妈,绝对会亲自力到吗?
林月英一定要得到女儿的亲口允诺。
雨薇点头,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怎么会不答应。
况且……她心里思忖,这已经是母亲的……遗愿。
林月英见雨薇点头,释然而笑。
当年江家和古家,凭着一样的信物订下儿女亲家,那也是她要雨薇还
给古家的东西。
林月英嘴角绽出微笑。只要古家一看到这样东西就会知道雨薇是为何而来了。
但是,女儿是她生的,林月英最了解雨薇,她明白这孩子一向有主见,要是知道事实的真相或许嘴上不说,心底是一定还是会排斥的。林月英之所以隐瞒也是为人母的一点私心了。
妈,你要我还给古伯母的是什么东西这样东西我一直妥善收着,这回入院我也把它带在身边,我收在床边附锁的抽屉里。雨薇,来,你替妈把抽屉里那包系着彩带的黄绒袋取出来。雨薇听话地打开锁,拿出抽屉内那包黄|色的绒袋子,当然更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林月英自女儿手上接过绒袋,解开袋子上头的彩绳,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宝光灿润,通体碧绿的玉环。雨薇轻轻叹口气,这玉环质地温润致密,就算不识贷的外行也能一眼看出它的珍贵。来,雨薇,戴上它看看。
妈?雨薇怀疑地望着母亲,不明白母亲的用意。
听话。林月英口气虽温柔却坚持。
尽管疑惑,雨薇仍依言戴上玉环。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她戴这只饰品?
竟然这么合手!林月英惊喜的叹息,她呆住了也傻住了,喃喃地道:简直就是量了你的腕围订做的。真是……真是想不到呀!
这意味着什么?
多年来林月英早学会了对现实不抱幻想,唯一令她的心能感到踏实的就是死命工作,攒得一块钱也当两块用。
但是现在看到这只玉环竟像自己认到主人似的,完全吻合在雨薇的腕围,惊异之余,林月英也开始抱存冀想了。
或许……或许这孩子与古家真的是有缘份的。
雨薇淡淡一笑,随即卸下玉环,她并不留恋。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玉环送还给古伯母的。
是的,林月英的嘴角自然而然的咧开,她感到全身突然松弛下来,真真正正的放心了。
仔细交待过雨薇古家在台北的住址、古氏夫妇的姓名、地址一些杂琐的细节后,她终于安心地躺回床上睡午觉。
这一觉林月英睡得香甜,再也没有醒过来……***
在台湾商界若提起太古集团无人不晓,自然,这与太古年财富净值挤列台湾前五位的身价有关系。
太古集团界入的商业层面囊括了金融、通讯和电子,其它星罗棋布的卫星子公司更是多到不胜枚举。在太古集团创立初期,任谁也料不到太古集团会拥有今天的规模和气势而这一切竟然是从太古的老董事长古振东年轻时买的一块结不稻子,卖也卖不出去根本没人要的旱地开始的。
那个时候,人人都嘲笑拿钱买夕地仔的古振东是呆子、傻子。但古振东相信的是自己。
他买这块地不是为了种水稻,他是买来盖房子的。
太古王国从炒地皮发迹,正好赶上台湾经济起步的契机,地产业景气大好,直到今日太古在商界含盖的势力范围之广阔更令人咋舌。当然,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再笑话他。
相反的,古振东当年的远见,成了一则商界人人啧啧称奇的神话。
到今天,每个人见到古振东立刻就鞠躬哈腰,一迭声古董,您老人家好!,诌媚逢迎,唯恐不及。
太古传到今日,坐阵龙头的已经是第三代少主了。老人唯一的儿子已过世十五年,当时老人刚退下不久,儿子掌舵才三年不到就意外过世,孙子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老人后继无人,不得不重新掌权。
直到八年前太古第三代少主自纽约洲大学的企管博士学成回国,老人才得以逐步将权力释放。
事实上太古今日的成就可以说是在第三代少主……古昊天手上发扬光大的。
商界的人都知道古昊天不是三世祖,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手段却绝对果断独裁,毫无世家子弟中看不中用的陋习,古昊天不但重新整顿企业老旧结构,更积极转换经营模式,缔造了太古今日令人望尘莫及的成绩。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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