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福祸相依(1)
程芳菲之所以选择学校后山,是因为桂东女校外围因为天历的事情,早就被政府军包围,本来作为学生,程芳菲还是能在白天跑出校门,只是如今程芳菲也成了通缉犯,整个学校她能出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后山。
学校后山,并没有墙园围绕,虽然需要绕着走费些时间,而且山上或许还有国师在捣鬼,但现在,后山是程芳菲的唯一出路。
“何文山,何……”程芳菲小声喊了几声,但是都不见何文山的身影。
而此时陆孝琳已经带人去了木屋,推开门,屋内却空空如也,只有先前何文山躺着的地方,放了一张纸。
陆孝琳走近一看,纸上写着四个字:“多谢,再会。”纸马上被揉成了团扔在地上。
“我们晚来了一步,让人给跑了!”陆孝琳一脸冷色,学生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想起程芳菲所说,陆孝琳冷声道:“走,去后山!”
——
程芳菲小声喊了几声何文山,不见人回应之后,正失望,突然从拨开的荆棘之中冒出来一张人脸来。
“啊!”
程芳菲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是一脚踢了上去,她脚没踢中,反而因为失去平衡而往后倾倒。
荆棘中迅速窜出一个人,那人把手在程芳菲腰间一摆,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程芳菲倒在那人怀里,睁眼一看,一拳头直接打了上去。
何文山想不到程芳菲看清楚是他之后,反而来这个动作,匆忙之下闪开,但也没忘记扶着程芳菲。
“程小姐,你这么粗鲁可不好?”
“那要看看对谁了。”程芳菲满脸欢喜,不知道是因为打了何文山,还是因为又见到了何文山,“不过你放心,下次我保证不止打脸!”
何文山拖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双眼看着程芳菲打量了半响,道:“这么说,下次我是不是该先多占点便宜?”
程芳菲直接瞪回去道:“收好你的眼神,不然下次我就直接抠出你的眼珠子!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何文山闻言,忍不住摇头,看着程芳菲的手提箱道:“看来,劫难是已经来了。”
程芳菲笑容一滞,“谁说那是劫难,只是我父亲要我回家而已。”
“是吗?那就好。”
两人之前虽然有生死之交,但终究是言浅,何文山没多问,程芳菲也不想多说。
程芳菲道:“是孝琳通知你来后山的?你动作还挺快的。”
何文山摇头道:“你呀你,说你聪明你真聪明,说你笨,你也是真笨。”
“你把话说清楚。”
“不用我说,人已经来了。”
说这,何文山突然将程芳菲的手一抓,带着她藏到旁边的荆棘地里去。程芳菲正要说话,却被何文山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看着。”
程芳菲眼神看过去,随即呆愣在当场。
陆孝琳正带着小头领的人,在四处搜查,她神情冷漠,目光中似乎带着冷酷的杀意,和平常判若两人。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每次政府军的人都能知道我们在哪里?”何文山的声音在程芳菲耳旁响起。
程芳菲不敢相信,推开何文山,冲上前,就想找陆孝琳说清楚。
“你疯了!”
何文山一把将程芳菲抓住。
“你放开我!”
何文山直接将程芳菲一把抱起,转身就跑。
陆孝琳听到动静,立刻带着人朝何文山所在的方向追过去。何文山不得不使了个障眼法,将陆孝琳的人引来。
等到陆孝琳的人走后,何文山才顾得上程芳菲。他低头,微楞,只觉得胸口有一片湿润。
何文山心中一软,被人背叛的滋味的确是不好受。
程芳菲却也只是轻声哭泣,半响,抬起头,从何文山身上下来,低声道:“走吧。”
“嗯。”
程芳菲见他没多说,看了他一眼,道:“孝琳是我入学以来最好的朋友,以后也是。”
“我知道。”
大家是因为信仰而互相背叛,因惺惺相惜而结下友情。
程芳菲点了点头,道:“我该回家了,再见。”
“好。”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往两边走。程芳菲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等等。”何文山开口。
程芳菲连忙转头,却见何文山将行李箱递给了她,“这是你的。”
程芳菲心里一阵失落,“谢谢。再见。”
“再见。”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是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可是刚走出没两步,突然一道凌厉呵斥的声音响起。
“站住!”
何文山一愣,一时间几把枪已经将程芳菲和何文山包围,这些人一半是从后山的入口处出来的,一半则是顺着程芳菲来时的路过来的,带头的,是一个顶着寸头的年轻军官。
从他身上的制服来看,不是政府军的人。
程芳菲和何文山都倒吸一口凉气,两人不由得将手都举了起来。
何文山心下苦笑,这么多人,他竟然没有发现,美色误人,这句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假。
何文山面上露着笑,对那寸头军官说道:“长官,桂东女校后山风景独佳,也是军演的好去处,莫非你们正好在此训练?若是如此,我们多有打搅,还望长官见谅才是。”
寸头军官冷笑一声:“整个桂东县都贴满了阁下的通缉令,莫非阁下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将我哄骗?”说完,又转向程芳菲,“你是女校的学生?”
“我、我是女校的学生!”程芳菲如实回答,身上穿的校服,也容不得她狡辩。
“女校的学生,竟然和全城通缉的要犯在一起,还带着行李,莫非你要助他逃跑不成?”寸头军官冷言道。
“才不是!”程芳菲连忙指了指自己和何文山道:“你看我的样子就明白了,我是被他挟持的!”
寸头军官嘴角冷笑道:“我看你不像被挟持,倒像是在狼狈为奸,都带走!说不定,他们是政府军的人,抓回去好好审问!”
“带、带走?”程芳菲想到那些反袁的学生在监狱里遭遇的折磨,又想到自己如果被带到那般人间地狱,必然也将遭受非人的待遇,顿时冷汗直冒出来,“带去哪里?带到汤芗、汤将军那里?”
“呸!你以为我们是汤芗铭的人?”寸头军官不屑道,“纵然我等再不济,也决计不做汤狗的爪牙!”稍顿,才说,“我们是田将军的人。”
“丹凤先生田应诏田将军?”程芳菲顿时心中浮现生机。
寸头军官只是点头。
程芳菲兀自松了一口气:“若你们真是田将军的人,就不应该抓我才对。”
寸头军官眉头一皱:“怎么?”
“你或许应该知道,前几日,有八位反袁义士被从我们桂东女校趁乱送到了田公馆。”
“是又如何?”寸头军官说着,稍微一顿,又问,“莫非,你也有份救了那些义士?你叫什么名字?”
“程芳菲。”程芳菲答。
“程芳菲?”寸头军官反复念叨两遍,“没听说过,是真是假,抓回去就知道了,不要废话!”
程芳菲顿时噎住。
何文山却是不厚道地笑出声,“程小姐,看来我们注定要一路,真是委屈你了。”
程芳菲咬牙,但却无可奈何。
不过也多亏了田应诏的人的帮助,程芳菲和何文山顺利地从桂东女校出来,躲过了政府军的搜查。
看着远去的桂东女校,程芳菲目光中流露出不舍,只是这短暂的离别愁绪还没来得及消化,两人就已经被送到田应诏府上了。
可惜,因为程芳菲之前救的人已经早就被田应诏送走,所以双方没有见上面。
但是好在,还有接洽的人知道程芳菲。
程芳菲得以顺利脱身,自然轻松不少,得意洋洋看着旁边的何文山,“何先生,看来,我们不能同路了。”
何文山眼看田应诏就快出来,连忙道:“这位长官,若在下没有猜错,你们要抓的定然是支持袁世凯的一方人吧?”
“怎么?”寸头军官冷声回问。
何文山道:“如此说来,抓我也是抓错了,我也偏偏是反袁人士。”何文山指了指程芳菲,继续说,“这位程小姐能够为我作证,而且你们的宋清禾副官也与我有几分相熟,你回去一问便知。”
寸头军官叹声气:“宋副官昨日回来确有提及你,只是说你敌友难辨,田将军说要抓你回去,他也是举手赞同的。”
“我还有她给我作证!”何文山忙望向程芳菲,“程小姐,我想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程芳菲微微一笑,对寸头军官说道,“只是这位长官,我跟他真的不熟。”
何文山呆住,指着程芳菲,简直不敢相信。
寸头军官一时毫不客气道:“来人啊,把他绑上,带他去见田将军。”
何文山被押着走时,还不忘回头关照程芳菲一声:“程小姐,我若是不幸就义,逢年过节你可莫要忘了给我烧些纸钱,不然,我便要整日整夜跟着你,寸步不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