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黄粱一梦
血光冲天。
此时的汴京城内,为了有效阻止金兵冲入宫门,不断有士兵和太监联合从“艮岳”搬运巨大的花石纲堵住门,或砸金兵脑袋,可是直到将“艮岳”内的石头搬光,砸光,金兵都没有退下。
宫门被破就在眼前……
慕容卿一路浴血奋战率军冲入汴梁,只是军情比他料想的还要凶猛。金军久攻不下心头本就有一股邪气,这次城门大开,无异于引狼入室,岂能轻易罢休。
“将军,人都杀没了,我们掩护你,你快走!”秦瑄、高照和福星将慕容卿团团围住。
慕容卿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将长刀绑到自己手上,“杀!”
“大哥!”
“将军!”
慕容卿没有任何犹豫,拉开秦瑄,一刀砍死围上来的金军。他的兵没有走,紫英没有走,汴梁城的百姓也没有走,身为将领的他怎么能走!
就是战到仅剩一兵一卒,汴梁城也绝对不能丢!
呜呜呜——
突然号角的声音响起,慕容卿抬头,城门上金兵大喊,“汴梁城已破!真珠大王有令,投降者可以不杀,否则,杀无赦!”
话音刚落,城门上插着的属于北宋的军旗被齐齐砍断从城门上落下。
国破。
慕容卿恍惚间,腰间传来剧痛,眼前片片黑暗。
“将军!”
梦里吹角连营,血光冲天。慕容卿眼看着汴梁城在即,却似乎万水千山阻拦,始终无法跨过那魂牵梦绕的一步。
“青远,我等你回来。”清脆的声音仿若就在耳旁,可是慕容卿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
“秦瑄,我和福星掩护,你带着将军走!”高照将慕容卿放到秦瑄身上,毅然交待。
福星举着刀,看着汹涌而来的金军,大喊了一声,“秦瑄,要是你敢让将军有事,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走!”
秦瑄咬牙,将慕容卿扶上马,策马离开。
“保护将军!”
“保护将军!”
高照和福星领头,所以士兵围城肉盾,为秦瑄和慕容卿开道。慕容卿听到声音,想要下令阻止,却只能勉强睁开眼,看着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汴梁城渐渐远去。
秦瑄策马飞奔,转头正看到高照被城门上的金军用铁钩挂起,吊在城门之上,瞬间被五马分尸。
福星的声音凄厉悲痛,想救高照,但他身边的金军集结无数,转眼已是万箭穿心。
秦瑄心中有无数的愤怒、悲痛和冲动,可是只能死死隐忍,以致满口鲜血,血泪洗眼。
“架!”秦瑄带着慕容卿突围而出,彻底远离汴梁城。
慕容卿只听闻耳旁尽是悲痛的嘶吼和哭泣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醒。这一昏迷,便是三天三夜。
“福星、高照!紫英!”
慕容卿一下子惊醒。
“大哥,你醒了!”秦瑄欣喜,连忙将竹筒里的水递给慕容卿,“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要是再……”
“什么?!”秦瑄手中的水掉被拍落在地,慕容卿一把抓起双刀,坐起来,疼得脸色发白,“汴梁城怎么样?!”
秦瑄没有说话。
慕容卿咬牙站起来,“随我杀回去!”
秦瑄却突然一把跪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大哥,来不及了,官家已经决定投降!”
“投降?!”慕容卿一把将秦瑄抓起,面色狰狞含怒,“你在胡说八道!汴梁城内少说有三十万军民,加上各路赶来的兵马,至少八十万。如今城内有张将军亲守,就算不能立刻破金军之围,也能拖延至援军赶至,官家何须投降!”
秦瑄哭着道:“各路援军根本没有到!就连康王也跑了!大哥,只有我们!如今官家不想生灵涂炭,已经主动去金营投降求情!”
此等奇耻大辱,便是说出来都觉得屈辱。
“荒谬!荒天之大谬!堂堂大宋,竟然都是这帮寡廉鲜耻之人!”慕容卿忽然想到自己昏迷前所见,道:“高照和福星呢?”
秦瑄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预先演戏过无数遍。
“分开突围的时候走散了,不过高照和福星在一起,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秦瑄说这话时,拳头紧握,面上的笑容麻木。
慕容卿捂着伤口,总算找到一丝安慰道:“嗯,有高照在,福星不会冲动,他们应该能顺利突围。”
“大哥,不要多想了,你现在首要的事是养伤。”
慕容卿却是手摸着刀,握紧,撑着站起,鲜血滴落在地上却毫不在意,“紫英还在城内等我,我要去救她。”
秦瑄见他伤势严重,去意已决,顿时心急如焚。
他一把扶过慕容卿,口中连忙劝道:“紫英姑娘一直在宫中,此时内城未破,不会有事的。”
慕容卿目光看过去,森森骇然,“义山,为何要骗我?内城分明已破,高照和福星是不是出事了?”
秦瑄假意要回答,却趁着慕容卿虚弱,朝他的脖颈劈下,只听一声闷哼,慕容卿昏倒过去。秦瑄急忙将慕容卿扶着躺下。
“大哥,你别怪我,你现在伤势太重,真的不能去。高照、福星临走之前交待我,一定不能让你有事。我怎么能、怎么能……”秦瑄话未说完,便冲出山洞,用手狠狠地锤石头,仿佛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缓解心里的哀恸。
此时的汴京正做着困兽之斗,可是这个最后的挣扎,在听闻宋钦宗求和被金军扣下后,也变得毫无意义。
大庆殿。
张叔夜一身戎装跪下,声音苍劲有力,“今上,万万不可!臣愿浴血奋战,杀尽敌军,救回官家!”今上指的是太上皇,官家指的是皇帝。
赵佶(宋徽宗)此时一身灰衣布衫,毫无国君的气度,倒像是村野老农。这位在金军第一次破城时,带着童贯等人仓惶南逃的太上皇,在如今宋钦宗被掳走后,反倒生出了几分难能可贵的气节。
赵佶道:“国不可一日无军,若是孤去能换回陛下,岂不正好。嵇仲不必再多言,孤意已决。”
“请今上三思!”张叔夜嘶声劝进,因多日未寝,双眸充血却依旧透着刚毅,跪得笔直,“金贼言而无信,今上若去,恐重蹈官家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