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柄连忙跪下行礼。
童贯却似乎跟没看到他跪着一样,道:“左尚书,你还未回答本王的问题。”
左柄连忙跪爬着去看童贯搬来的那三个大箱子,这不看还好,一看左柄差点没开口求饶。左柄苦着脸道:“郡王,这都是陛下赏赐您的御用之物,下官哪里敢收啊!”
“陛下特地要本王配合你,你这么说,是要本王抗旨吗?”
“不、不敢!”左柄跪着看向童贯道:“郡王为大宋殚精竭虑,功勋卓著,陛下正是知道郡王的丰功伟绩才特地下令赏赐郡王,陛下的赏赐,下官怎么敢收呢。”
童贯道:“左尚书,这是你不收,可不是本王不配合你。”
“是、是。”
“起来吧。”
左柄连忙从地上起来,又听童贯道:“左尚书,这三军的犒赏什么时候才能发下去?将士们可都等着呢。”
左柄当即道:“郡王,关于犒赏之事,有将士已经表态不要……”
“将士们说不要,朝廷就可以不赏吗?!正是因为将士说不要,所以朝廷才更应该赏赐下来,这样才能彰显我大宋的赏罚分明!”
左柄顿时面露苦色,他哪里想到童贯居然会重新要求犒赏三军。其实说是犒赏三军,最终这些赏赐会去往何处还未可知。一方面是童贯手中的西北军如狼似虎;另一方面是以往的犒赏经过层层盘剥之后,落到将士手里也已经所剩无几。
左柄权宜之下,只能道:“郡王,实不相瞒,这如今虽然说有了官员募捐,但要筹齐犒赏还需一些时日。”
童贯冷声道:“打仗时就说令行禁止,怎么一到犒赏就需要一些时日了?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左柄当即跪下道:“郡王,请再容下官几日,下官会尽快将银两筹集,不让三军等太久。”
童贯看着左柄,目光闪过一丝阴毒。他从太师椅上起来,冷声道:“本王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之内你还筹不集钱款,休怪本王向陛下参你无能之罪!”
“是、是。”
童贯命人抬起那三个箱子离开。
童贯走后,左柄一方面立刻命人去各个官员府上讨要募捐;另一方面则立刻赶去了兵部尚书府,找方琼请教对策。
方琼听闻童贯的做法勃然大怒,可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向宋徽宗告发。
方琼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对策,只能先让左柄回去,之后派人去邀请太常少卿李纲过来共同商议。
李纲听闻后道:“童贯这明面上是在对付左尚书,实则是在向太子发难啊。”如今郓王被抓,唯有证明其与白莲教无关后才能释放,可是白莲教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以致童贯王黼等人毫无进展。
“再发难又能如何?”方琼嘲讽道:“如今郓王败,太子胜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童贯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话,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李纲叹息道:“如今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意外。益庵兄,你我还是要谨慎提防啊。对了,怎么这两回都不见青远?”
方琼眉头微蹙,微漠道:“暂且不要提他,他现在感情用事,难以大用。”
李纲点头,心中着实有些遗憾。
左柄当夜回府后,下面的人报告,在讨要募捐的时候出了问题。太子一党自然都配合,但是童贯手下的官员全部都以各种理由,要么只捐少数,要么拿出御用之物,要么干脆以自己领袖清风为由不捐。
以至于这一圈之后,竟然没有收集到多少。
左柄哪里想到还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当即头脑发胀,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户部侍郎道:“大人,其实这次说白了是因为郡王和太子之间的龌蹉,你我在这其中,不过是无辜受牵连而已。大人还是要尽早做出决断的好。”
又有一官员道:“是啊,大人。我们本来也是中立,如今这个局面,恐怕到最后牺牲的还是我们。依下官看,大人还是要尽早上奏的好。”
“上奏?你以为本官不想上奏啊!可是本官拿什么上奏?”左柄道:“你让本官跟陛下说,因为郡王捐出了御用之物,所以本官不敢收?还是说,让本官带兵去抄所有官员的家?!”
左柄急得在原地转圈走动,可是走了一个时辰都没有想出任何方法来。
倒是户部主笔想到一条,跟左柄小声说后,左柄沉思了片刻,咬牙道:“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明日,我们就一同去见陛下!”
当夜,左柄暗中又去拜见了慕容卿,但是管家却说慕容卿不在府上。
眼看夜深人静,左柄以为慕容卿是故意不见自己,又思及白日被拒门外之事,心中只能作罢,往后也未曾再来府上。
而此时的慕容卿正在郊外,陪着秦瑄。
柳叶等人虽然早在林中找到秦瑄,但是却无法将他劝回去,这两日几人轮番前来陪伴,以防他万一想不开出事。
秦瑄坐在雪鹃的牌位前,披头散发,喝着酒,憔悴而狼狈。
一壶酒突然放在雪鹃坟前。
秦瑄转头,看到慕容卿后愣了一下,黯然道:“大哥。”
慕容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酒,一口气喝了半壶。看慕容卿如此,秦瑄心中更是难受,“大哥,你一向不怎么沾酒的。”
慕容卿虽然酒量惊人,但一向克制。平常秦瑄和柳叶等人喝酒胡闹,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保持绝对的清醒。
慕容卿将酒壶放下,“雪鹃的事,是大哥对不起你。”
秦瑄眼眸微湿,仰头喝了一口酒,一言不发。
沉默许久,慕容卿开口道:“我不能杀郓王,不过我保证,郓王永远也别想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秦瑄握紧酒壶。
他的确想过要刺杀郓王为雪鹃、为她全家报仇。
雪鹃的悲惨,郓王是始作俑者。如果不是郓王,雪鹃的妹妹不会死,她妹妹不死,雪鹃就不会和白莲教扯上干系,不和白莲教扯上关系,也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后果。
“大哥,我想要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秦瑄双眸锃亮地看着慕容卿,“当日,堵截我和雪鹃的人真的是郓王派来的吗?郓王当时被吴盛的人包围,他如何还能派人?虽然高先生和柳叶都说是,但我还是想听大哥亲口说。”
慕容卿心中沉沉如铁,面上却毫无异色道:“的确是郓王提前埋伏好的,目的是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和白莲教的干系。”
秦瑄长长地松口气,“是郓王就好,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说完,他又坚定道:“大哥,坐上皇位的人只能是太子。”
“嗯。”慕容卿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酒的辛辣直灌入喉咙,能压下所有的苦涩。
秦瑄看着雪鹃牌位的双眸发亮,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清晰地想要协助太子,以往大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想法。
秦瑄举起酒壶,仰头又要喝下,却被慕容卿伸手拦下,“足够了。”
“大哥,最后一次,喝完这次,我就回去。”
慕容卿从旁拿起酒壶,“好,我陪你。”
听慕容卿这么说,早就暗中躲着的柳叶等人也都跑出来,笑着拿着酒壶道:“我们也一起。”
不待慕容卿板脸,就听一道脆脆的声音道:“我也是。”
慕容卿朝声音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程紫英居然也跟来了。程紫英吐了吐舌头道:“是我让高先生他们把我带来的。”
“下不为例。”
“干杯!”
丛林中白鸟齐惊,大概谁都想不明白,明明前两日还悲伤不已的一群人,今日怎么就这般欢歌笑语,而且还是对着一个坟墓。
当夜,酒醉之后,高照等人都是席地而眠。慕容卿则担心程紫英受凉,一直拥着她,看她安稳入睡后才稍作休息。
天亮,朝曦微露,林中翠鸟鸣叫,世界从沉睡中逐渐苏醒。
程紫英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刚动便感觉到不对。她睁开眼,对上慕容卿含笑的双眸,“睡醒了?”
程紫英脸微红,想趁着高照等人没发现从慕容卿怀中出来,却被他抱住,只能脸红低声道:“你快放手。”
慕容卿嘴角微弯在她耳旁道:“该看见的早看见了。”
说完,他一把将程紫英抱起。
“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本来还在睡觉的柳叶等人齐齐从地上起来,各自上马。程紫英见他们如此,整张脸通红地埋入慕容卿怀中,真是丢脸丢大了。
慕容卿笑着将她放在马上,道:“抱紧了。”
程紫英连忙抱紧慕容卿的腰,只听“架”的一声,马儿飞奔而出。清晨街上的人还不多,众人只听到一阵马蹄声,没来得及看清楚马上的人,烈马已经奔驰而过,只留下一阵华丽黑影。
回府后,慕容卿刚下马,就听管家急匆匆上前道:“少爷,刚才方尚书来过一趟,看脸色不太好。”
慕容卿皱眉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等少爷回来让少爷过去一趟。”
慕容卿将缰绳交给秦瑄,自己则去了兵部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