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英将手抽回来,道:“高先生说入夏自然就好了。”
慕容卿无奈,将她的手拉回来,包裹捂着道:“等高先生回来我得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缺了哪味药,是的话,我立刻着手去找。”
程紫英看他心疼又认真说话的模样,心中情愫满溢,面上笑容如蜜。
“咳咳。”
突然一声咳嗽声打破了旖旎,程紫英连忙将手抽回来,面色微微涨红。慕容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来人,“什么事?”
柳叶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将一封信递给慕容卿,“是郓王命人送来的信。”
“郓王怎么会送信来?”程紫英眉头紧皱,心中不安。
慕容卿将信拆开,看后,面色微沉道:“郓王要我去他府上,商议雪鹃的事。”
柳叶看了眼秦瑄的房间方向,压低声音道:“郓王必定是想拿雪鹃的事来威胁将军,将军万万不能去。”
慕容卿道:“没有不能去的,只是要怎么去。”
高照和福星此时已经端药过来,让福星将药送进房后,高照皱眉道:“将军是想利用七星海棠的事?”
慕容卿道:“知我者,高先生。”
见程紫英看了他一眼,慕容卿摸了摸鼻子,好像说错话了。
柳叶道:“七星海棠怎么了?”
慕容卿道:“太子已经查过宫中的贡品七星海棠,悉数尽在,并未丢失。郓王给小六子的七星海棠,只能是从西夏来的。”
西夏皇室视七星海棠为珍宝,严加管控,民间一向求而不得。传闻当年名震天下的鬼手毒医曾为得到七星海棠冒险闯入西夏皇宫,最终还是失败而归,成为毕生憾事。
足以见这七星海棠的珍贵。
程紫英道:“即便确定这七星海棠是从西夏来的,也不能证明它和郓王的关系。”
慕容卿道:“虽说不能证明,可这却是郓王的把柄。”
“不错。”高照道:“大宋和西夏历经百余年战争,一直是水火不相容,郓王身为皇子,却暗中跟西夏人勾结,陛下会如何想?”
柳叶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西夏自战败失横山后,就一直暗中挑拨辽国与大宋的关系,如今已辽国基本覆灭,今日还听闻西夏和金国之间往来日渐密切,莫非西夏是想通过郓王搅乱大宋,好收回失地?可是郓王和西夏合作的目的又是什么?西夏不可能出兵支持郓王,更何况两地相距较远,往来也不方便。”
慕容卿和高照一齐看向柳叶,却都不说话。
柳叶神情微僵道:“我说错了?”
慕容卿道:“难得见你动脑。”
柳叶:“……”
“不过这件事上你想多了,”慕容卿道:“郓王还不至于和西夏有合作。”
柳叶讶异道:“那高先生为何说郓王和西夏勾结?”
高照看着他,笑眯眯,不紧不慢道:“我只是说,陛下会这么想而已。事实的真相远不比陛下的想法重要。”
柳叶十分想吐血,他分明是被高照带到沟里去的。
慕容卿道:“在这件事上,郓王最多是不知道白莲教和西夏有关系。”
程紫英听完,疑惑道:“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威胁得了郓王?”
“所以只能是诈。”
高照点头,道:“郓王不知道白莲教和西夏有关,也不清楚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就凭这两点,郓王就不敢轻举妄动,雪鹃也能暂时保住性命。”
柳叶道:“可是这样并不足以让郓王交出雪鹃。”
慕容卿道:“即便我们有证据,郓王也不会轻易交出雪鹃。雪鹃知道郓王和白莲教的事,郓王岂能让她活下来?”
程紫英琢磨着慕容卿的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压低声音,“莫非你们是想硬抢?”
柳叶心里吓了一跳,随即笑呵呵道:“不可能,那可是郓王府。”
慕容卿和高照再次一齐看向他,不说话。
柳叶:“……”
将军和军师绝对是疯了!疯了!!
慕容卿再次肯定道:“只能硬闯。”
高照:“嗯。”
程紫英顿时满脸担心,硬闯王爷府,这是杀头的罪。即便不被人发现,势必也是一场恶战。程紫英开口道:“郓王的目的是我,如果我配合的话,说不定会有其它办法。”
柳叶将柳叶剑放到桌上,笑着道:“算了吧,还是硬闯有意思。老子最烦一命换一命的事,更何况你还是未来的将军夫人。”
慕容卿挑眉。
程紫英看着柳叶和高照促狭的笑容,满脸通红,起身道:“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看看秦瑄!”
程紫英走后,慕容卿看着柳叶道:“还算会说话。”
柳叶理了一下衣领子,一派玉树临风道:“是将军教得好。”
三人开始细细筹划救人的事。
房间里。
福星面对沉默不语的秦瑄,急得抓耳挠腮。见程紫英进来,连忙大步走过去,“程姑娘,你看……”
程紫英看了一眼未曾喝过的药,道:“没事的,我来吧。”
秦瑄躺在床上,目光发直,手中始终拿着雪鹃给他的信。雪鹃的字很干净利落,颇为有力,单单看此就知道她是个处事果断的人。
程紫英将药端过来,放到床边的椅子上,轻声开口道:“心里再难受,也应该把药喝了。雪鹃姑娘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解蛊毒的药,你莫非想浪费她一番心意吗?”
秦瑄听到“雪鹃”两个字,眼珠子动了一下,手握紧信函。
秦瑄张开有些干裂的唇瓣道:“她跟我说过她的身世,她说那些都是假的,是她编造的,我信了。我真蠢,竟然连她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都分辨不出来。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内心的苦,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秦瑄现在脑海里还是只记得雪鹃的笑颜。
可是一想到她笑容之下,藏着的淋漓鲜血,他的心就疼得如火烧,如刀割。
程紫英道:“雪鹃姑娘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即便是你早发现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就像她跟慕容卿,即便是早知道彼此的真相,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秦瑄咬紧牙关,双眸微红道:“至少她不会死。”
程紫英浅笑道:“谁说她死了?”
秦瑄愕然,一下子从床上起来,“咳咳咳!”因为牵动伤势,秦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程紫英连忙端水给他,秦瑄却未接过水,而是握住程紫英的胳膊问,“雪鹃没死?”
程紫英道:“是没死。”
秦瑄将信举到程紫英面前,“那为何会有这封绝笔信?”
程紫英好气又好笑道:“也许是雪鹃姑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才写的吧。总之,我能肯定地告诉你,雪鹃姑娘才活着。秦副将,现在可以把药喝了吧?”
秦瑄面上一时又笑,又激动,神情僵硬而狰狞,当下毫不犹豫接过程紫英递给他的药,咕咕咕一下子喝了个见底。
程紫英吃笑地接过碗道:“你这脸变得真是够快的。”
秦瑄咧嘴笑,但随即又是一脸怀疑戒备道:“你怎么知道雪鹃还活着?”
程紫英一时哑然,不知道该不该跟秦瑄说郓王来信的事。
“自然是将军派人去查探了。”房间的门推开,高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看着床上的秦瑄道:“目前你的任务是好好养伤,雪鹃的姑娘的事交给我们。”
程紫英看了看高照身后,却没有看到慕容卿,疑惑地看了高照一眼。
高照给她使了使眼色,程紫英点头出去。门外,柳叶和福星正拌嘴皮子,为的无非还是切磋的事。见程紫英出来,柳叶率先结束了无意义的“斗争”,“方才方尚书派人来要将军去书房一趟,谈完事就过来。”
程紫英点头道:“总在这里打扰方尚书,倒是有些过不去。”
福星将大刀收起,笑着道:“你别看方尚书那样子,其实他巴不得我们多待一段时间,岳飞不在,他儿子又都在外地从军,平常啊,无聊得很。”
柳叶哭笑不得道:“福星,方尚书好歹是朝廷重臣,你把人家都说成什么了。”
福星笑嘿嘿道:“再朝廷重臣,那也是孤寡老人。”
“咳咳。”程紫英突然咳嗽了两声。
“老夫这个孤寡老人,真是要感谢你们照顾。”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福星和柳叶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扫过,连忙转身,弯身向方尚书行礼道歉。
程紫英掩笑,知道他们还有事要谈,便先离开。
方尚书主要是来跟高照确定一件事,三人移步到外面的庭院。
“你能肯定,这是西夏的七星海棠?”
高照郑重道:“学生虽然不才,但这七星海棠绝不会看错。”高照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所以在方尚书面前自称“学生”。
方琼幽幽感叹道:“想不到郓王居然和西夏有勾结,这可是大罪啊。”
慕容卿正要开口解释,就见方琼抬手拦住他道:“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青远,你不觉得,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吗?”
慕容卿看着方琼眸中的算计之色,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用七星海棠的事来陷害郓王,那雪鹃是绝对没有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