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英对着黑衣人道：“我跟你们走，不过你们必须保证小六子一家平安无事，否则，你们休想活着将我带走！”
程紫英能猜到郓王抓她的目的。
她不会让他们的目的得逞，不过也不能连累无辜的小六子一家。
“只要你跟我们走，他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自然也没有杀的必要。”为首的黑衣人道。
“好。”
“蒋学士也要一起。”
“休想。”程紫英寸步不让，“只有我跟你们走，其它的人留下！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后果是双方鱼死网破！只是不知道郓王会不会满意这个结果。”
为首的黑衣人眸中闪过怒意，显然他也极为痛恨被人威胁，更何况今晚连着两次被同一个女人威胁。
蒋季元道：“不，要去我去，紫英你留下。”
程紫英摇头道：“承林，你不能去。他们想抓的人主要是我，抓了我，就能揭露太子的事。”而抓承林，只是为了杀他！
为首的黑衣人想不到程紫英居然如此明白，如果早知道对付的是这样一个女人，他们就不会轻敌，以至于陷入如今的境地。
“好，只有你跟我们走。”相比程紫英，蒋季元的确是无足轻重。
以程紫英为首，双方对峙着走出宋宅。此时的汴梁城悄无声息，只有偶尔的打更声传来。
为首的黑衣人指着一辆马车道：“程姑娘，请吧。”
程紫英看着那辆马车，脚步像是注了铅一样沉重。那辆马车，像是猛兽张着的血盆大口，一旦进入，就会连骨头都不剩。
青远……
程紫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宅，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和慕容卿用了多少日日夜夜，这一去，不是重头开始，便是万劫不复。
“紫英。”蒋季元忍不住喊了一声。
程紫英浅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毅然上了车。
马车的帘子落下，隔绝了一切。程紫英坐在马车里，匕首依旧紧紧握在手中。一旦情况有变，她就会杀了自己，绝不连累慕容卿和太子。
听着马车车轴的声音，程紫英虽然早已做好了决定，但是心中依旧是忍不住生寒，甚至颤抖。过往的一切，是她不愿意再经历的。那白骨堆成的宫中，那鲜血写下的禁律，与人间地狱无异。
砰！
突然的一声，马车剧烈摇晃。程紫英一下子撞在了车厢上，不待她回神，突然一道气息靠近。程紫英下意识地将匕首拿起对准自己。
车帘掀开。
程紫英先是戒备，随后是满脸欣喜，“青远！”
慕容卿一把将她手中的匕首拿过，触碰到的她的手冰凉无比，他将人抱出马车，眉目冰冷，“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程紫英吐了吐舌头，靠在慕容卿怀中，“嗯，不开玩笑。”她也没有开过玩笑的说。
慕容卿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心中杀意浓烈。程紫英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捂住自己的脖子，“是不小心伤到的。”
“我不瞎。”
程紫英：……好吧。
慕容卿将程紫英放下，交给柳叶和福星，低声又警告了程紫英一句，“好好在这里待着，宫中的事与你无关，再敢出头，以后哪也别想去。”
“……哦。”程紫英乖乖的，手举起，做发誓状。
柳叶和福星将程紫英紧紧护住，他们前面是慕容卿和他的亲兵，双方已经形成对峙。眼看就要动手，突然冲天的光亮从远处靠近。
为首的黑衣人感到不妙，转头，竟然是太子带着人马来了，旁边还跟着耿南仲。
赵桓看了眼安然无恙的程紫英，大大松了口气，但是再看向黑衣人，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只是戒备地围成一团，却不回答任何问题。
“罢了，”赵桓叹息道：“除了三弟，还能有谁。你们如果肯束手就擒的话，本宫就饶你们一命。”
“太子爷不要开玩笑了，我这些个兄弟如果被抓，后果只会必死更惨。”
赵桓对他这话显然很不理解，不过却也听出对方负隅顽抗的打算。赵桓转头对耿南仲道：“耿先生，他们交由你处置，本宫先和青远他们进去，你别耽搁太久。”
“是。”
赵桓和慕容卿等人进入宋宅后，耿南仲冷眼看着黑衣人，淡漠道：“都杀了。”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一场血雨在宋宅外头落下。眨眼间，地上已经十八颗人头。
“冲洗干净。”
“是。”
耿南仲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血迹之后，下马入宅院。
不知从何处来的水将地上和墙上的血迹全部冲洗干净，又有人专门擦拭弄干，再有人仔细撒尘土，将擦拭过的地面做成跟其它地面一致，最后几人上前踩踏，弄得尘土飞扬，连带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全部抹去。
这一切都在黑暗中完成，等到第二天朝曦照耀，京中不会有人想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赵桓和耿南仲只是稍微坐了坐，便回了东宫。而柳叶和福星生怕高照出事，找了一圈，才发现他竟然被人迷昏在厨房。高照被迷昏，这是从未有过的。
高照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柳叶和福星的时候，大感不妙，“是小六子！程姑娘和蒋学士如何？”
柳叶笑眯眯道：“无事，不然你就等着被将军扒皮吧。”
福星则是道：“阿弟，想不到你也有出错的一天，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后来又有太子带兵来，否则这程姑娘早就被人抓走了。”
柳叶和福星大致讲了一下发生的事。
高照松了口气，连忙检查将自己迷昏的东西，最终在角落找到一张纸，上头残留了一点点药粉，“是西夏皇室珍藏的七星海棠，无色无味，无影无踪，七星海棠既是药也是毒。只需微量便可令人昏迷不醒。”
高照一番感慨，柳叶和福星却是偷偷捂笑，心知这位自比诸葛的高先生是心里受了打击，所以才赶紧卖弄一下学问为自己开脱。
高照一张脸也盖不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咬牙道：“还不带我去见将军！”
“是、是，高先生这边请。”说着，柳叶还一脸偷笑。
高照好不郁结。
高照三人赶去春时园时，却见小六子一脸惨白地从春时园跑出来。撞了人也不回头。
“他这是怎么了？见鬼了？”柳叶疑惑问。
慕容卿大步追出来，对着柳叶道：“跟上去！别让人出事！”
“是！”
柳叶转身追上。他轻功在几人中最佳，追一个小六子完全不在话下。
高照进入春时园后，先替程紫英包扎，又给蒋季元检查了伤势，在发现他伤口有些崩裂后，立刻替他换药。这一番折腾后，天色已经渐亮，众人皆是一脸疲惫。
慕容卿让高照等人去休息，自己则守在春时园。程紫英睡梦中时常惊醒，在确定慕容卿在之后，才慢慢睡过去。
慕容卿正看着高照留下的七星海棠，突然一道脚步声靠近春时园。慕容卿下意识看过去，蒋季元一脸僵笑道：“我睡不着，想着青远兄可能在这里，所以过来找你说说话。”
蒋季元本来一直称呼慕容卿为青远大哥，随着后来涉世渐深，惊觉慕容卿并未比他大多少后，便以文人之间的称呼，成为青远兄。
其中或许还藏着蒋季元不为人知的心思，对程紫英的求而不得，终究是对他有些微影响。
不过不管如何称呼，蒋季元心里对慕容卿却是从未变过就是。
“坐。”
蒋季元坐下，道：“这是什么？”
“七星海棠，西夏国的珍品。”慕容卿道。
“为何会在这里？”
慕容卿道：“不是有人偷了宫中贡品，就是有人和西夏人勾结。”
蒋季元皱眉道：“无论是哪个，可都是重罪。郓王莫非真的这么不计后果？”
慕容卿想的更深，雪鹃口中的“教主”两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到底结果是什么，还要等太子那边的调查结果才知道。
不待两人多说话，柳叶突然匆忙进入春时园，在慕容卿耳旁小声道：“陈六一家尽数被杀，应该是郓王派人下的手。”
慕容卿心中顿沉，“小六子人在哪里？”
柳叶道：“就在门外，不过他说有话要和将军说。”
“你留下。”说完，慕容卿离开了春时园。
蒋季元见柳叶深色凝重，有些紧张道：“发生了何事？”
柳叶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跟蒋季元说陈六一家被杀的事。至今，他耳旁还能听到小六子歇斯底里的悲恸声，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却又于心不忍。
慕容卿见到小六子时，他双眸充血，目光中是凌人的憎恨，经过一夜，他脸上的稚嫩尽脱，只剩下一心想报仇的陈六。
陈六看到慕容卿后，双膝重重跪下，用力磕头，“求将军助我回宫！”
慕容卿弯身，“你先起来。”
陈六却是道：“奴才如今贱命一条，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回宫，求将军成全！”
“回宫你又能做什么？”
“做我能做之事，”陈六此时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只有那宫中的权势和人脉，能够让他成为人上人，能够让他有复仇的一天，“李（彦）公公说过，太监是宫中最低贱的，所以更需要权势，只有这样才没有敢随意踩你，杀你！我以往觉得李公公说的毫无道理，因为他最后还是被陛下处死，依旧是宫中最低贱的。可如今我才发现，李公公至少可以保全他家人的富贵和周全！”
看着陈六疯魔的样子，慕容卿摇头，“你不能再回宫，你已经是出宫的人了。你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