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等人守在文德殿外,却听到文德殿里,宋徽宗暴怒的声音。等慕容卿出来,只见他脸上被泼了茶汤,可是脸上却透着笑容。
高照连忙道:“将军,发生了何事?可是陛下又发火了?”
慕容卿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秦瑄的肩膀道:“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会让方琼方尚书替你们安排好地方。你们毕竟不像我,换个地方,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只是恐怕要待上几年才能回来。”
“大哥!你说的是哪里的话!”秦瑄道:“如果你真要让方尚书帮忙的话,你就让他把我们流放到一个地方!我们说过要共患难的!”
高照也是道:“我对这朝廷已经是彻底失去信心了,流放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听说边陲之地虽然寒苦,但是无人管束,如果还能和将军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另一段快意人生。”
“高先生说得对!”秦瑄道:“总之,大哥已经丢下过我们一次了,这次门儿都没有!”
“是啊,将军上次独自面对涿州城之困,可是不仗义,没把兄弟们放在心里。”
慕容卿哭笑不得,心中本该凄然的可是现在心中却无半点悲意,甚至,隐隐的还有了期待,慕容卿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去看看病了。
方琼和李纲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是无奈道:“你们真打算流放边陲之地?不想为大宋效力了?”
秦瑄直接道:“不想!大宋如今都是一帮佞臣、奸臣,不值得效力!”
李纲和方琼对视了一眼,感觉秦瑄话里继续就像是在骂自己一样。还是高照接过话道:“方尚书,李大人,学生在民间早有听闻两位大人的声明,今日得见,是学生之幸。”
“你是……”
高照恭恭敬敬行了士子礼道:“学生是宣和三年的秀才,那一届有幸正是方大人负责。否则学生也不一定能顺利得种。”
“哎呀!没想到你还是个秀才,”方琼指责慕容卿道:“这样的人才,你居然留在自己军中,青远,老夫可要说你。”
慕容卿笑着道:“高先生文采风流,若是方尚书需要人的话,可以将他留在身边。这样,我以后要是想知道方尚书什么事,也可以直接问高先生。”
“哈哈哈,你啊你,事到如今了,亏你还能开玩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方琼苦笑戏骂。
李纲道:“刚才你与陛下在里头,太子就迫不及待地回东宫,和耿先生想办法去了。我和方尚书也商议了一下,虽说目前圣旨已下,但毕竟言不正名不顺,我们也不能让陛下一意孤行。”
慕容卿皱眉,“李大人的意思是……”
方琼朝李纲点了点头,在慕容卿掌心写了一个字“天”。慕容卿皱眉,随后讶异地看着方琼。方琼压了压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太子如今虽说羽翼未丰,但是终究是明事理的。”
李纲道:“有些时候,也由不得我们选。今日郓王的姿态你也看到了,若是真等童贯班师回朝,皆是太子势必会被完全打压。张将军也与我写信说过,如今郓王的党羽在各地鱼肉百姓,民间怨声四道,朝廷再不做点什么,不久就会有下一个宋江,下一个方腊。如今边疆动乱,若是再有内乱,大宋就会被蚕食殆尽。”
慕容卿眉头紧皱,这种改朝换代的事,历代以来都是会青史留笔的大事。
“此事也不是为你,”方琼担心慕容卿心里会有负担,开口道:“此事我与李大人早有商议,只是太子迟迟无法下决定。如今郓王再度得势,太子的处境也不轻松了。”
与其等着再被翻盘,不如一刀决胜。
秦瑄听他们的话,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可是猜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碰了碰高照,用眼神询问方琼等人话中的意思。高照眼观鼻,鼻观心,双眸依旧是笑眯眯的,就是什么都不说。
秦瑄最恨他这个样子!
偏偏无可奈何!
在文德殿外短暂的几句之后,慕容卿和秦瑄三人就被关押入了天牢。和蒋季元发配的时候不同,宋徽宗甚至不允许他们接触任何外人。
慕容卿回归却被流放到边陲之地的消息,很快传入小六子耳中,进而也传入了程紫英耳中。
程紫英当即道:“我要见陛下!”
小六子着急道:“姐姐三思!如今陛下是以为姐姐昏迷才没做什么,若是让陛下知道姐姐无事,后果会如何,姐姐是知道的!”
程紫英道:“我知道,所以我要见陛下。”
“姐姐。”
“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着程紫英站了起来。
小六子连忙扶住她,入手就是如寒窖的冰凉,“我去!姐姐先躺床上休息,我这就去叫陛下!”
小六子连忙飞奔去找宋徽宗。
程紫英起来,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苍白消瘦的自己,她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胭脂、石黛、面脂等,一一往脸上涂抹。在一双巧手之下,脸上的苍白青色被眉黛红霞取代……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小六子喊“陛下驾到”的声音。
宋徽宗此次来面色并不好。程紫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醒,就算他是傻子,也能猜出她是因为慕容卿回来才醒的。这就说明,程紫英早就已经醒了。
宋徽宗推开门,看着里头装扮惊艳的程紫英,面色才稍微好一点,“你想通了?”
程紫英让小六子出去。
小六子关上门。
程紫英跪下道:“陛下身为国主,不应该为了个人私情而陷害忠义之士,陛下这样做,实在是枉为人君!”
“放肆!”
程紫英道:“陛下觉得放肆奴婢还是要说,自来英明的君主,无一不是赏罚分明,体恤臣民,可是陛下为了自己个人私欲,搜刮民脂民膏不说,如今竟然向忠于大宋的将士下手,陛下难道不怕报应吗?!”
宋徽宗气得浑身发抖,一脚朝程紫英踹了过去。“你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朕,朕要抄你九族!”
程紫英笑着,拿出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道:“陛下要抄便抄,不过紫英不劳陛下动手,事到如今,紫英也不想活了!”
“你敢!”
宋徽宗一把拉住程紫英的手,程紫英毫无畏惧地看着宋徽宗,用力地朝自己脖颈划过去。
“来人!”
小六子连忙推门进来,一看到程紫英做的事,立刻连忙走过来,将她手上的刀取下道:“姐姐不要冲动!凡是都有商量的余地!”
程紫英道:“陛下阻止得了我一次,阻止不了我下一次!陛下,此生此世,紫英只属于青远,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他是生是死,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他!”
宋徽宗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
程紫英却是丝毫不惧,看着宋徽宗道:“可笑陛下自诩风流才子,却没有一个女人真正喜欢陛下,他们喜欢的,都只是陛下的天子之位!”
“姐姐不要再说了!”
“好!你想死,朕就成全你!”宋徽宗气得手足发抖,嘶声道:“来人,把程紫英给朕……”
宋徽宗话未说完,一个侍卫突然匆匆走进来,跪下道:“陛下,不好了!慕容卿带回来的将士如今全部跪在宫门外,他们说,他们愿以性命替慕容将军作保,若是陛下执意流放慕容将军,就先杀了他们!”
“可恶!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他们!朕已经容忍过他们一次!”
程紫英笑着道:“陛下当然可以杀了他们,可是陛下杀不了天下人!陛下,这一次,即便你是天子又能如何!”
“把她给朕关起来!朕要你看看,朕是天子,这天下无人能够违抗朕!”
宋徽宗离开西厢,站上宫门,看到底下明晃晃跪着一片,不止有将士,还有京中的部分百姓。那些将士像是铁墙一样的存在,一动不动,只是跪着,面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们面前,有三人领头跪着,其中一人看起来未及弱冠。
岳飞看到宋徽宗出现,大喊道:“陛下来了!陛下,慕容将军无罪!”
“慕容将军无罪!”
整齐划一的声音似冷铁般果断强硬。宋徽宗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他可以杀一个慕容卿,可以杀十个有功之士,但是不能杀百个、千个、万个……因为这样的话,历史会给他挂上昏君的名头。
他想的,是做千秋万代的明君。
而更令宋徽宗受刺激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是为了一个慕容卿。为了区区一个慕容卿,他们竟然不怕死,不畏惧自己的皇权。到底慕容卿凭什么!
宋徽宗手扶住城门,听着下面一遍遍高喊“慕容将军无罪”,只觉得气血翻涌。
“闭、闭嘴!”宋徽宗的声音颤抖,面色狰狞发红。
“慕容将军无罪!”
宋徽宗指着下面的将士,想要大声斥责他们,但是刚张口,一口鲜血就从喉间喷了出去。
噗!
“陛下!”
宋徽宗如枯枝衰败的身体像是扛不住最后一击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