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拆开信,读后眸色微沉,看着方琼道:“郓王要杀程象德,另外……刑部可能有郓王的人。”
说完,慕容卿将信给方琼。
方琼也不避讳,直接拿过迅速阅览。
“程象德不能死。”方琼道:“他是为慕容家洗刷罪名的关键。此时通知太子已经太晚,你还得亲自入宫。”
说完,方琼笑着道:“虽然你现在受了伤,不过相信也只是小伤而已。”
慕容卿:“……”
他的伤很重。
不过方琼说得没错,程象德不能死。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程象德入狱这段时间,他正在府里养伤,尚不知道她如今的情况。
而往后,她若是知道程象德入狱是因他的推波助澜,定然会更恨他。
“这个荷包精致灵巧,莫非是哪家小姐所赠?”
慕容卿回神,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他十分淡定地将荷包收入怀中,“我还要准备入宫,方尚书请自便。”
方琼看他站起自顾进内堂,差点没吹胡子瞪眼,“方才不是益俺兄吗,怎么又方尚书了!”
“方尚书年纪略长,做我叔辈都有余,怎敢称兄。”他分明都走远了,却还要堵这一句。
方琼吹胡子瞪眼,想理论,但奈何对方已经走远。
宫中,文德殿。
小六子看着程紫英,担忧道:“姐姐,我见你这几日形容憔悴,是因为担心程尚书吗?”
程紫英道:“爹爹已经入狱快半月,却无半点消息,我如何能不担心。”
小六子安慰道::“姐姐莫非忘了,这进刑部,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况且程尚书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这次定然是误会,官家圣明,一定会还程尚书公道的,姐姐务必放宽心。”
程紫英勉强笑着道:“但愿如此。只是不知为何,我心中始终有些不祥的预感。”
或许该说也不单单是预感,朝中以往和爹爹都走得比较近的清流,这次竟然无一上折子求情。
官家最近见她,也未曾提起过爹爹的事情,竟像是默认。
如此种种,如何能不让她担心。
若是爹爹无法洗刷冤屈,那后果会如何?
她甚至不敢去想。
“那不是都虞候吗?”小六子突然。
程紫英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慕容卿正缓步走来。他身穿绯色银带长服,身姿挺拔丰朗,因身上有伤,凶悍之气不似从前,却反倒流露出一股文人的风华气度。
小六子感慨道:“都虞候真乃人中翘首,如今,也只有他可以直接出入文德殿。就凭这份殊荣,前程必定是不可限量。”
小六子说着,连忙迎了上去。如今李彦不在,正是他表现的大好机会。
慕容卿抬头看了程紫英一眼,正要收回,却见她越过小六子,快步朝自己走来。
“姐姐……”
程紫英站到慕容卿面前。
慕容卿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她一眼,果真是比以前憔悴了。眼底血丝可见,微微红肿,想必昨晚哭过。
这个傻丫头。
哭又有何用,只是心疼,我不能安慰你。
“有事?”他开口问,声音是不由自主的温柔。
越知道她会知道真相,他便越珍惜与她这少有的相处时间。那些故意做出来的冷言冷语,如今却是半点不忍,只想待她再好一些。
只是却又不能太过。
程紫英见他柔声问自己,心中那点连日来压着的害怕倾泻而出,眼眶忍不住发红。
“别哭。”慕容卿柔声笑着道:“是有话要与我说吧?”
程紫英点头,眼泪掉落一滴在地上,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控制了情绪,“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爹爹的消息?他如今在刑部,消息全无,我担心他。”
明知道她开口定然是这件事,他却依旧无法拒绝。
“好,我替你打听。”
程紫英虽然不知道慕容卿为何最近改变了对她的态度,但是他的答应,的确是安慰到了她。
她难得露出点点笑颜,“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程紫英低头,微微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卿看着她的样子,目光复杂,却还是开口道:“程尚书一事案情复杂,你虽然在殿前侍御,但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要鲁莽。”
这次他必定是要程象德获罪的,她若是求情,难免受牵连。
程紫英点头道:“嗯,我不会冲动。我会等着你的消息,只是……青远,我爹会没事吧?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卿看着她的担忧,沉默不语。
程紫英见他如此,脸上的轻松之色逐渐收起,隐隐流露出担忧。
“都虞候,姐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六子连忙打断。别人不知道官家的心思,他却是一清二楚。
慕容卿道:“等我消息。”
小六子看着慕容卿的背影,竟然莫名有点“都虞候是狼狈落荒而逃”的感觉。太荒谬了,怎么可能。
小六子笑着转头宽慰道:“姐姐这下子可以放心了,都虞候既然说了会帮姐姐,就一定没问题的。”
程紫英道:“但愿如此。”
她心中还有另一道声音隐隐期待:假若青远能够将她爹爹救出,那到时候爹爹定然不会再反对他们在一起。
程紫英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容。
小六子看了一眼,心中惊骇,连忙道:“姐姐,宫中人多口杂,你与都虞候切莫不可过于接近,免得引来误会。”
程紫英笑着点头。
小六子却是愈发担忧。
慕容卿见过宋徽宗之后出来,却不见程紫英的身影。小六子见他目光看了一圈,小声道:“有小太监来报说柔福帝姬有危险,紫英姐姐带着人去了。”
慕容卿皱眉,“知道是何事吗?”
小六子小声道:“听说柔福帝姬正被人毒打。”
慕容卿眉头顿时紧皱,敢在宫中毒打一个帝姬的,必定是身份非常的人。他将身上的一个玉佩解下道:“给秦瑄,让他派几个人去西秋宫。”
“谢都虞候。”小六子不动声色接过后后退,弯身道:“都虞候慢走。”
慕容卿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此时刑部的事情更加重要,只能先出宫。出宫的时候,正好遇到郓王入宫,身边还跟着蒋季元。彼此双方未曾有一个眼神,直接擦身而过。
慕容卿见郓王步伐匆匆,心中留意了一下,不禁眉头微皱。只希望不会像自己猜测的一样。
程紫英带着人匆忙赶到西秋宫,还未入宫,就听到柔福哀嚎求饶的声音。程紫英心中顿时咯噔。
她来看过柔福几次,每次她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可是无论她怎么问,柔福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将她带来的糕点吃完。
“站住!”门口的太监拦住程紫英。
程紫英看了他们一眼,都是陌生的面容,难怪前几次柔福受欺负的时候她不知道。若不是发现有异另外让小六子安排了太监,今日她只怕还是不知。
“放肆!你们是哪位公公手下,竟然私自来西秋宫,好大的胆子!”
那两位太监认出她身上的宫服,非是一般宫女,而是殿前侍御的一品女官,彼此交换了眼神,有些不安。
“谁在里头?”程紫英问。
那两位太监低头客气道:“这位姑姑,还请忘了这个宫里发生的事。我们主子定然会谢姑姑的。”
“你们主子既然敢在宫中私自用刑,又何必怕人知道。”
说着,程紫英直接让人推开两个太监往里走。只是刚走进宫门几步,就被四个带刀侍卫拦下。
看到带刀侍卫,程紫英心中对里头的人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那侍卫抽着刀神情凶悍,完全不将一个宫女放在眼里。
里头的求饶声已经渐渐弱下去。
程紫英咬牙,抬步就往里闯。明晃晃的刀抽了出来,同时朝程紫英砍了过去。
程紫英只觉得手臂一痛,随后是两支弓箭夹着风从耳旁射过来,吭吭两声同时将侍卫手中的刀打落。
程紫英转头看到了宫门外正拉着弓的秦瑄,秦瑄笑眯眯对着侍卫道:“再敢动一下,别怪我弓下无情。”
那四个侍卫见识过了他出神入化的箭法,果真一动不敢动。
程紫英感激道:“多谢。”说完,她匆匆进去。
秦瑄等她进去才将弓箭收起,他武艺高强,即便里头求饶哀嚎的声音已经减弱,对他而言依旧是清晰入耳。
想起昔日独宠一身的刁蛮帝姬如今竟然落到这般境地,秦瑄不自觉叹气摇头。他看了看手中的弓箭,往后应该是没机会再教了,只盼她好自为之,自己多加保重。
程紫英既然刚闯进去,就笃定了对方也是不敢声张。更何况,到底是谁敢毒打柔福帝姬,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转头对带来的宫女太监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是。”
程紫英独自走进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到一个盛装华服的女子,正挥着鞭子,凶狠抽打趴在地上抱头求饶的柔福。柔福身上伤痕累累,小脸惨白凄厉,声音早已发哑。
华服女子却依旧觉得不够,红唇笑着道:“好了,该泼盐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