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自认为见过美人无数,却不及眼前之人三分。脑中不由得想起几句诗,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回眸一笑胜春华。”
来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当即面露羞恼,薄怒道:“放肆!”
慕容卿这才惊觉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
身后一个同样着水绿色衣裳的小丫头跑出来,看到慕容卿,顿时将程紫英挡在身后,“佛门净地、光天化日,哪来的登徒浪子!没看到我们小姐在这里吗?!再不走,我让老爷将你抓起来!”
慕容卿此时最不满的就是时局**,当权者上下勾结,鱼肉百姓。听了后半句,索性肆无忌惮地将两人打量了一遍,冷笑嘲讽道:“小姐的确没看到,倒是看到两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
“你敢对我们小姐出言不逊!”
程紫英也是恼怒,但是她今日为了方便,故意换了丫鬟的衣服,此时再争论与她不利。
只能自认哑巴亏。
她狠狠瞪了慕容卿一眼,拉了拉小丫鬟的袖子,“我们走!”
“可……”
“与这种人多说无益!”
程紫英对慕容卿的印象差到极点,不愿再多停留一分,带着丫鬟匆匆离开。慕容卿看她生气的样子,竟别有一番丽色,心中好笑自己竟然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他笑着拘了一礼,“是在下孟浪了,程小姐慢走。”
程紫英讶异,转身。她身边的小丫头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其实细看,眼前这人风度翩翩,气质高华,论样貌恐怕就是小姐曾经说过的“潘安”可比,就是举止轻浮了些。
程紫英拍了一下直勾勾打量对方的绿草,无奈道:“他方才或许不知道,但你刚刚不是告诉人家了?”
绿草捂住嘴巴,不满瞪慕容卿。
慕容卿笑着道:“小姐聪慧,是在下卖弄了。”
程紫英也不是小气之人,也回了礼,双方算是和解。
“在下慕容卿,今日之事……”
“定会保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程紫英怒瞪着他,语气恶狠狠问到,“你就是慕容卿?!”
“……正是。”
绿草也是睁大眼睛,“小姐,他是慕容卿,那他不就是……唔。”
绿草话没说完,就被程紫英捂住了嘴巴,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慕容卿,道:“后会无期!”
慕容卿无语地看着程紫英带着小丫头气呼呼离开,这好像跟平常人听到他名字的反应不一样。是嫌他名字太难听了?这有点难办。
绿草一路挣扎,直到离开菩提寺才得了自由,她喘息着道:“小姐,他可是未来姑爷,您这样……”
“闭嘴!”程紫英指着绿草,恶狠狠威胁道:“要是敢泄露出去,我赶你出府!”
后面这个慕容卿自然不知道,只是这件事后,他自觉去参加了郓王举办的琼花宴。
往事历历在目,那日的春-光此后再无能比。
程紫英显然也想起了往事,她浅笑道:“自打我懂事,爹爹便告诉我与你定亲之事。我自小备受宠爱,多有主意,不愿意受摆布,便拒绝了这事。爹爹疼爱我,答应除非我同意,否则绝不会将我轻嫁。那日遇见你,我着实吓了一跳。”
慕容卿道:“嗯,后来料到了。”
知道订亲的事,他也是意外,心中欣喜但又不想揭破。
程紫英微恼道:“所以你之后就一直故意戏弄我!”
慕容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程紫英气后也笑了,如今毕竟不像当年的烂漫,“我当时觉得你糟糕透顶,明明被誉为京中第一才子,无论如何应该比别人更懂礼才对,却偏偏放荡恶劣,总戏弄于我。我有心避你,奈何你青远的才名在京中赫赫,又是文昌阁上宾,我想不听都不行。”
当时文昌阁的知名才子,是许多未出嫁女子心中的夫婿人选。慕容卿才貌双杰,自然会被闺房热议。
慕容卿听了这话,却是恍惚有些懂了为何当时程紫英见自己,总是怒目而视比较多。原来是不得不听他的消息。
绿草:“……”喂,我们小姐那是吃醋。
程紫英面色微红,不想慕容卿看出,微微别开头。想起之后的事,程紫英微微苦笑道:“后来你离京三月。那日菩提寺里,桃花盛开,漫天绯红,美不胜收。我见你与其它公子信步而来,心里只觉得十分欢喜,恨不得立刻与你说话,那时我方知何谓‘情不知所起,一往已深’。”
慕容卿身体微僵,他离京三月,正是去查慕容家的事。
程紫英道:“我一直等着十里红妆,等着你迎娶我,心中想着若是为你相夫教子,我愿意。”
程紫英用目光细细描绘他的脸,目光痴迷而贪恋,“可是自那日起,你对我日渐疏远。直至有一日,爹爹告诉与我,你要与我退婚。青远,我不信的,我知君心似我心。我在菩提寺等了你一整日,等来的却是你远去从军,不辞而别的消息!”
程紫英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应该放下了。
可是此时话未出口,已经哽咽。
“我恨你。”
慕容卿握紧腰间的短刀,金属的冰凉让他维持着堪堪的冷静。
“既然你要与我退婚,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慕容卿,你太可恨!”程紫英看着他的一言不发,脸上缓缓扯起一个笑容,“可是现在,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慕容卿皱眉,“错的是我,与你无关。”
程紫英摇头,看着光秃的桃花树,轻轻道:“青远,这几日我方知何谓真正的恨。因为我的任性和无能,害得身边的都人因我不得善终。承林、小六子……”还有你。
我甚至忍不住在想,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是因为我?
慕容卿淡淡道:“与你无关,不过是个人造化罢了。就算没有你,以承林的个性,在这深宫之中迟早也会有这一遭。”
程紫英笑了,笑容如百花绽放,“你还愿意安慰我,也算是难得。青远,我想出宫了,在我出宫前,你帮我最后一件事吧。”
“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