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求见通元冲妙先生。”通元冲妙先生是张虚白的道号,由宋徽宗钦封。传闻,张虚白为南阳人,识太乙六壬术,可与天通,有起死回生之能。程紫英不知道真假,但是只要有希望她就要试。
紧闭的宫门突然缓缓打开。
程紫英走进去,在一个满发虚白,面色慈和,盘坐在团蒲上的老道人面前跪下,“我愿意答应张道长的条件,任由张道长差遣,只求道长帮我救一人。”
张虚白睁开眼,笑着道:“以往无论我如何与你说道,你都不愿意,如今竟主动开口。想来,此人定然就是你命定之人,也是你的劫数。”
程紫英依旧道:“道长只要救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哪怕,我要你一魄你也愿意?”道家谓人有三魂七魄,七魄对应七情,分别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程紫英并不信这些,但此时,为了慕容卿她愿意相信,“愿意。”
张虚白起身道:“好,也是此子命不该绝。”
“多谢道长!”
延福宫内,正当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侍卫大喊,“冲妙先生来了!”
宋徽宗快步走出去亲自迎接。
张虚白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外面请进宫,以往无论他如何劝说,张虚白都不曾离开太一宫,总以“朝廷事有宰相在,非予所知也”拒绝。
“冲妙先生。”宋徽宗一脸恭敬,弯身参拜。
张虚白扬了扬尘拂道:“贫道参见陛下。贫道此次是为救人而来,烦请诸位先在外等候。”
宋徽宗立刻道:“道长请。”
见宋徽宗这个态度,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跟着都到外面等候。程紫英依旧站在庭院中,始终不肯再向前靠近一步,似乎靠近了,心中最珍贵的东西就会失去。
她盯着紧闭的门。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青远活过来,他讨厌自己也罢,不理自己也罢,她都接受。
延福宫内,慕容卿双眸紧闭,本是安详的脸上渐渐皱起眉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在水上漂浮,周围一片黑暗。
鼻尖,有浓烈的血腥味。
手中粘稠的触觉给了他答案,他是在血海里。慕容卿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黑暗之中,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七星刀既选了你,说明你乃天煞之人,注定一生杀戮无数,鬼神皆惊。这把夺魄刀与你有缘,竟日就赠予你,往后它将与你的性命相连。此刀尚缺一魄,等你该用此刀之时,那一魄自会出现。”
声音消失,慕容卿蹭地睁开眼!
“大哥,你醒了?!”秦瑄满脸惊喜,似乎是不敢相信,还亲自掐了一下自己。
慕容卿愣了一下,慢慢才想起发生的事。他手刚动,就触及到一把刀,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把短刀,大小倒是和匕首相同。
秦瑄一直守着慕容卿,此时也才发现他手上的短刀,那把短刀通体漆黑,上头有看不懂的复杂纹路,落到人心里头,有点慌慌的感觉。
“大哥,这把刀哪里来的?”
慕容卿皱眉。
难道那不是做梦?
他一向不信鬼邪之说,只是如今的情况着实是有些诡异。
秦瑄道:“没想到那个杂毛老道竟然还有几分本事,也多亏了他,大哥才能活过来。那帮什么御医,简直就是庸医!”
“什么道长?”
“哦,是宫内官家钦封的通元冲妙先生,叫张虚白,不知道为什么主动过来说要救大哥。我原以为他只是骗子,不想竟然真的有本事。看起来,还挺高深的。”秦瑄道。
慕容卿将心里头的诡异压下,看向秦瑄道:“世间哪有鬼怪之说,想必他也只是医术精通罢了。我昏迷了多久,外面如何?”
秦瑄当即严肃小声道:“大哥昏迷了两天,计划很顺利,如今官家十分信任大哥,已经下令以后让大哥在内殿当值。”
慕容卿一直在想办法得宋徽宗信任,不想机会会来得如此突然。在发现与自己交手的人是乌特里之后,慕容卿就想到之后的一切,除了身受重伤之外。虽然是死里逃生,不过却是值得。
“那帮刺客查得如何?”
秦瑄面上露出沉重之色,叹了口气道:“他们是方腊的人,深受花石纲之害,听闻宫中艮岳落成,官家又打算重新启用贪官朱勔,才会拼死杀入宫中。”
方腊此人本是睦州青溪(今杭州淳安)人,原是漆园主,生性豪爽,善待贫苦农民,所以深得人心。因官家喜欢奇珍异石,朱勔就在睦州等地大肆搜刮花石纲(太湖石)运往汴京(今河南开封),所费钱财无数,且年年增加,当地百姓唯有卖子鬻女才能应付,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在得官家宠信后,朱勔更是变本加厉,强取豪夺,私建同乐园,俨然成了另一个艮岳。
方腊等人起兵造反时,便是以“诛杀朱勔”为口号,相互号召,一时间集结人数上万,对朝廷造成相当威胁。
后来官家派兵镇压,令童贯前去捉拿方腊,又加以安抚,并处置朱勔,方才作罢。只是没想到,转头,官家又听信谗言,重新启用朱勔。
这才有今日这出刺杀。
秦瑄心中对宋徽宗的做法颇有微词,可是为人臣者,有许多话不能说,只能是道:“这些佞贼祸国殃民,真是恨不得亲手宰了他们!”说完,秦瑄又有些泄气,这宫中并不能像战场一样——挥刀肆意恩仇。
慕容卿看了他一眼,笑容浅浅,“你若是亲手杀了他们,我还得想办法救你,所以你最好忍住。”
秦瑄笑了,心中的郁闷扫开,“大哥就不要开我玩笑了,我又不是那般没脑子的人。大哥对这些刺客有什么看法?”
慕容卿道:“这些人不过是由佃农组成,可他们的身手似乎经过训练,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入宫的?”
数十个武艺并不高强的人入宫,却未被人察觉,其中必定有人接应。
秦瑄点头道:“怎么入宫的倒是问了,可是他们不肯说。看他们都是好汉,我也没动用私刑。”
慕容卿道:“当日与我交手的人,应该是乌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