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冷眼看着她的伤痛,一字一句道:“我说不必!不必你帮忙,更不用程尚书帮忙!程紫英,你若是还有半点自知之明,就不要插手此事!”
“慕容卿!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有半点自知之明?”她自来倔强,即便是伤了,也要问出个所以然。
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后的今天亦是如此。
慕容卿握紧腰间的刀,看着她,那眸中有着冰冷的嘲讽,字字如剐心,“自我入宫,你就一再纠缠于我,程千金身为官宦之女,莫非竟不知道何谓女子的矜持与廉耻?今日你肯答应帮忙,无非是为了引我关注,我说得对吗?”
“住口!”程紫英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卿,想不到这种狠心的话竟然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可是这张脸的确是他。
这声音也的确是他。
就连那眸中的嘲讽都是她熟悉的。
“住口?你为了我一个解释,竟然入宫为婢,程千金对我的这份心真是令人感动。可惜,你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笑……”
啪!
慕容卿没说完,一巴掌已经落在了他脸上。程紫英双眸含泪,双眸通红,浑身颤抖,“慕容卿,我恨你!我恨你!”
说完,她夺门而出。
耿南仲惊愕,连忙想叫住人,却被慕容卿用刀拦下。
“青远,你……”
慕容卿道:“耿先生下次若想找人帮忙,也要先查清楚对方再开口。”
程象德虽然是朝中交口称赞的清流,可是并非没有破绽。只要一查,就知道他也属于蔡京王黼一党,亦是害死他慕容家满门的凶手之一。
但在紫英心中,程象德不止是她最爱的爹爹,也是引以为豪的大清官。
紫英,不让你知道这些,便是我唯一能守护你的方式。
耿南仲有些瞠目结舌道:“你、你什么意思?!”
慕容卿看着耿南仲,语气平淡但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如果耿先生希望我尽心协助太子的话,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今日之事,若是往后再有发生,休怪我不客气!”
这并非耿南仲第一次这么做。
以前他来不及阻止,今后必须永绝后患!
耿南仲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威胁,当即道:“你、你别误会,我也是为了帮太子。”
慕容卿道:“耿先生不是在帮太子,而是在害太子。”
“我……”耿南仲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大眼睛,“难道,你的意思是、是程象德有问题?”
“我还要当值,耿先生好自为之。”他本是想晾一晾耿南仲,不想金辽之事过于突然,只能挑明。
慕容卿离开,耿南仲却还是无法消化他话中的意思。若是程象德真的有问题,那他刚才差点就毁了太子。
耿南仲咽了一下口水,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糟了!
太子尚不知此事!
文德殿外,辽国使臣耶律洪基想见宋徽宗,可是却被坚决挡在外面。李彦皮肉笑着道:“辽使,陛下与皇子大臣正在议事,完事了会宣见你的。”
“这金国狼子野心!请陛下与我辽国一同出兵,斩杀此等乱臣贼子!”耶律洪基大声道:“陛下,我国主说了,只要陛下肯一同出兵,万事皆可商量!”
那辽国是马背上的民族,耶律洪基这一声喊,震耳欲聋,文德殿内听得一清二楚。
宋徽宗此时正心烦意乱,听到这句,不耐道:“将人赶走!”
蔡京趁机上前道:“陛下,这金国皆是骁勇善战之辈,不过一夜,就连破辽国两大城池。我们不过是想收回幽云十六州罢了,何必和辽国联手这么麻烦。不如直接跟金国合作,条件是,等金国攻下辽国后,令其归还本属大宋的幽云十六州,这样不费一兵一卒,更可显示陛下天威!”
宋徽宗一听这话,觉得有些道理。
李纲却觉得这简直就是灭国之言,顿时跪伏在地上道:“陛下,万万不可!唇亡齿寒,金国若是灭了辽国,届时国力强大,北方又无遮无拦,若是趁机挥兵而上,大宋危矣啊,陛下!”
郓王却是笑着道:“李尚书,你未免危言耸听了。且不说金国能不能攻下辽国,就算能攻下,届时单单是休整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到时候定会需要中原之主的大宋援手。况且,我大宋兵力是金国的数十倍,就算真打起来,又有何惧。”
太子道:“父皇,儿臣同意李尚书所言。单单是看那金使所为,就知道金国不将我大宋看在眼里,若是让金国得势,我大宋岌岌可危。”
郓王道:“太子的意思是说,我大宋百万雄兵,会害怕金国区区数十万兵马?况且,太子难道就不怕生灵涂炭吗?打仗只会令无辜的士兵和百姓枉死,太子心中,将百姓置于何地,莫非太子就如此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太子怒指着郓王道:“郓王!本宫何时不将人命放在眼里,你莫要血口喷人!”
蔡京和王黼同时跪下,“请陛下圣明决断!”
宋徽宗听到这话,心中十分触动。凡是做帝王的,谁不是想千秋万世之后依旧受万人敬仰,若是能成为太祖一样的皇帝,那是最好。
宋徽宗叹了口气,看向太子道:“太子,身为储君,你应该爱惜自己的子民,这一点,你的确是不如郓王。”
太子暗道不好。
刑部侍郎兼驸马曹晟等人也跪下道:“陛下,金国如豺狼虎豹,万万不可养虎为患啊!我大宋与辽国檀渊之盟已有百年,若是陛下真弃辽于不顾,天下人该如何看陛下?陛下,三思啊!”
宋徽宗一想到天下人的看法,又犹豫了。
若是让天下人说自己背信弃义,往后他还如何自主。
宋徽宗沉吟了一下,抬头,看了一圈道:“程尚书,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未曾说话,依你之见,该当何如?”
程象德是朝中清流,他不说话,许多文官也没有说话。此时他故作沉吟,随后跪下道:“陛下,《荀子·议兵》一书中有云:故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收回幽云十六州,百姓必定会称赞陛下之能,陛下之威亦能传颂四海。何况弱肉强食,兵家向来主张强强联合,同情弱者是为国衰之相。”
赵桓听得有些晕乎,似懂非懂。
李纲等人听懂了,却是都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程象德说出来的。李纲直接指着程象德瞠目道:“程尚书,来之前,你明明答应与我一同劝官家协助辽国的!你为何改变主意!”